陳 為
一個世紀之前,人類大家庭中的一員——塔斯瑪尼亞人被殖民主義者滅絕了。今天,人類學者只能從歷史的陳跡中去認識這個民族的一切,根據她的遺物去研究這個民族的興衰榮辱了。一個民族在百年之間迅即變為“化石”,漸漸被人們所淡忘,這確是近代史上的一個悲劇。
富饒的塔斯瑪尼亞島
在大洋洲大陸東南,塔斯瑪尼亞島象一顆璀璨的明珠,閃爍在煙波浩渺的太平洋塔斯曼海上。這個富饒的島嶼曾是塔斯瑪尼亞人世世代代的家園。現在,該島是澳大利亞最小的一個州,隔128公里寬的巴斯海峽,與本土的維多利亞州隔海相望。全島面積6.7平方公里,現有人口40.7萬,均為歐洲移民和混血種后裔。大自然對這里格外厚愛,全島有42188公里的海岸線,沿海水產資源豐富。島上植被茂盛,不同于干旱和大洋洲內陸;盛產蛇麻草(啤酒花)和蘋果,素有“大洋洲果園”之稱。由于這里氣候宜人,又有風景秀麗的眾多高山湖泊,久已成為休養勝地。但是,塔斯瑪尼亞人的故園已為移民的后裔反客為主。如今,這里的建筑風格、語言文化和風土人情已全無土著文化的痕跡。
奇特的塔斯瑪尼亞人
大洋洲地區不是人類的原始故鄉,塔斯瑪尼亞人的遠祖也是來自別的大陸。土著居民在上古遠涉重洋,來到島上定居,這本身就是一種巨大的文化功績。
據記載,島上土人身材中等,男子平均身高為1.66米,女子為1.51米。其膚色與大洋洲土人一樣,均呈純黑色,再生毛發達。其眼睛呈黑色,鼻翼寬,鼻孔扁闊,鼻梁下凹,齒大,吻突,頭型較長(指數約為75)。腦容量較小,男女平均為1200毫升。人們通常把他們籠統地歸人大洋洲尼格羅(黑種)人。
島上土人的文化也具有獨特的風格。塔斯瑪尼亞語是一種與任何語系都沒有聯系的簡單膠著語種。在殖民者到來之前,他們仍處于鉆木取火的石器時代,完全過著游獵、采集的原始生活。他們甚至不知使用弓箭,連大洋洲土人習知的投矛器和飛去來器也沒有。但是,他們會編織螺旋回紋的筐籃。其住房僅僅是樹皮和枝葉搭成的避風茅棚。他們的小船很特別,介乎木筏和獨木舟之間,用卷成管狀的桉樹皮和草繩扎成,浮力很大。他們不知農耕,沒有任何家畜。吃的是根莖、種子、槳果和菌類、擱淺的鯨、捕獲的海豹、有袋類、甲殼類和軟體水生動物,還有蛇、螞蟻、蜥蜴、蠐螬等。
土人們約有20個部落,每部落又分為若干氏族,每個氏族約有20~50人。部落內部平等,酋長是自然形成的,而且不世襲。他們幾乎沒有衣著,終年裸體,僅女子在下腹圍一小塊袋鼠皮。其婚姻實行氏族外婚制,大多為一夫一妻,搶婚之風盛行。他們的貞操觀很嚴格,亂倫或通奸的男女分別以石斧、石矛處死。這里崇信萬物有靈,巫術在日常生活中占有重要地位,有職業的歪覡,符咒和放血是唯一的醫療手段。他們還把已故親屬的肢骨或顱骨當作護身符,帶在頸上。石矛與狼牙棒是他們的主要武裝,在狩獵中常采用焚燒山村的圍捕法。土人在到達青春期時要舉行特殊的成丁禮——文身。以尖利的貝殼在手、腿、肩、胸部割出傷口,搽以炭末,愈合之后,便留下成排凸起的疤痕。
他們主要的娛樂是部落的狂歡舞會。男子裸體,身涂油脂、粘土和紅赭石粉,婦女用棍棒和鼓打拍子。舞蹈內容有打獵、求愛、戰斗,節拍剛勁,動作劇烈,狂歡通宵達旦。土人們還喜歡在樹皮、茅屋和巖壁上繪制粗放的木炭畫,內容有人、獸、日、月、船、幾何圖案等。島上至今仍可見他們雕刻在輝綠巖上的浮雕畫。他們的原始打擊樂器是木棍和袋鼠皮鼓。
殘暴的殖民統治
塔斯瑪尼亞土人世世代代與世隔絕,生息在他們得天獨厚的家園里。只是到了近代,殖民者的鐵蹄踏上該島,打破了這里與世無爭的寧靜生活,帶來了種族滅絕的災禍。
1642年,荷蘭航海家塔斯曼首先發現了這個島嶼,并以荷蘭東印度公司總督之名把該島命名為“范迪門地”。這個名稱一直沿用到1855年。
英國對該島的殖民始于1803年。這里接受“文明”的第一個后果就是變成了流放地。至1853年,島上白人激增,全是來自英倫三島的囚徒和負責解押的軍警人員。半個世紀中,大批殺人越貸的歹徒、酒鬼、慣盜、賭棍和違法的娼妓被送到島上,被迫墾殖和開采礦石。這些人的來到,嚴重地毒化了這里淳樸的社會風氣,還帶來了天花、梅毒、肺結核、猩紅熱等前所未有的瘟疫。1853年之后,島上開始有了自由移民。
起初,土著人對白人殖民者十分友善,殖民者卻報以火與劍的回答。土人們毫無私有觀念,白人飼養的家畜、家禽成了他們的天然獵物,這導致了最初的沖突。1804年,由于白人殘忍地屠殺了整整一個部落,引起了全島土著人的強烈反抗。以此為導火線,開始了長達三十年的“黑色戰爭”。殖民者不僅侵占了土著人的家園,掠奪性地開采島上的自然資源,破壞了生態環境,而且對居民進行了野蠻的奴役和鎮壓。以搶劫為生的逃犯對土人的暴行更令人發指。他們搶劫土著人婦女、奸淫殺戮,活剖孕婦的慘劇時有發生,他們甚至拿土著人的肉喂獵狗,使得這些惡犬在追捕土著人時更加噬血成性。有人曾目擊:某白人殺死一土著人,拐走了他的妻子,還把人頭割下來,象玩具一樣掛在死者妻子頸上,強迫她跟著走。就這樣,土著婦女在飽受蹂躪之后,還不得不為仇人們留下許多混血后代。一位海豹加工廠主捉了15名土著婦女,把她們丟在巴斯海峽的小島上,令她們潛水獵捕海豹。在他每次巡視時,如果收不到一定數量的豹皮,他就把婦女們吊打36小時以上。殖民者待土著人如同野獸,以屠殺為樂趣,婦孺亦不能幸免。當地紳士們常相約郊游,野餐之后,挑幾個流放犯為助手,帶上狗和獵槍到灌木叢中搜巡,有時一天就能獵殺幾個土著人家庭,夜襲部落營地也成為白人們喜愛的“體育活動”,連傳教士們都譴責過這些暴行。
一個民族辭別了世界
首批殖民者到來時,對島上土著人口的說法不一,有的說1,000人,有的說20,000人,還有說6,000人的,現已無從查考。為了一勞永逸地解除土著人反抗的威脅,總督亞瑟決定把全體土著人移居到一塊保留地中。他懸賞:每活捉一名未受傷的成人獎5英磅,活捉一個孩子獎2英磅。在官方慫恿下,殖民者競相捕殺土著人,死傷甚眾。1830年,他又派出了5,000名軍警和自愿的白人,攜帶槍支手銬,在全島組成了環形合圍網。當這個耗資30,000英磅,為時數周的包圍圈在塔斯曼半島合攏時,僅捉到了一名婦女和一個孩子。大部分寧死不屈的土著人均在合圍中死于非命。直至1832年,“黑色戰爭”才結束。
1832年,幸存的120名(一說203名)土著人全被流放到長64公里、寬24公里的弗林德斯島上。他們懷著失去親人、家園的悲憤,被關在島上一塊荒涼的沼澤地里。1834年,他們僅剩下111人,1847年,他們又被遷往塔斯瑪尼亞島的蠔灣。同年12月20日,他們僅剩46人。住地的變化并未使他們擺脫死亡的糾纏,到1864年,僅有一名叫威廉·蘭尼的男子和4名婦女幸存。而這最后一名男子也于1869年去世。至此,塔斯瑪尼亞土著人已完全失去了延續民族生存的可能。1876年,最后一名塔斯瑪尼亞土人——婦女特魯加尼娜也含恨死去。從第一名殖民者踏上該島,到全部土著人的徹底滅絕,前后僅經歷了73年!至此,一種獨特的文化湮滅了,一支活生生的語言死亡了,一個含辛茹苦頑強生息了千百年的民族永遠辭別了世界。
石斧、石矛當然敵不過鋼刀快槍。“文明”用最野蠻的方式戰勝了“落后”,留下了殖民地人民的累累白骨。殖民主義者造成的這幕慘劇將使人類永志不忘。
(荊歌摘自《化石》85年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