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壯別天涯

1985-09-24 05:01:34曹碩龍
啄木鳥 1985年2期

曹碩龍 錢 江

序幕

旁白:“一九二七年,蔣介石叛變革命,瘋狂地屠殺中國共產黨人,多少年輕有為的志士慘遭殺害。蔣介石進而收買叛徒、派遣奸細,妄圖里應外合,一舉撲滅革命,對中國共產黨人的追捕和殺害有加無已。”

隨著旁白,陸續出現:

上海。東方圖書館“上海工人糾察隊總部。”一九二七年四月七日凌晨,“中華共進會”藍衣隊來偷襲,尚在睡夢中的工人驚醒應戰,顧順章指揮工人射擊。四月十二日,工人游行隊伍來到寶山路,國民黨軍警埋伏兩旁,用機關槍掃射,工人紛紛倒在血泊之中。

廣州。省港大罷工委員會被包圍,工人糾察隊被繳械……

北京。張作霖絞殺李大釗烈士……

上海。軍警在叛徒指引下,追捕革命者;監獄的鐵門大開,警車滿載而歸;革命者在大街上被就地槍決;黑夜里,藍天下,革命者被押赴刑場。

旁白:“一九二九年八月二十八日,出席中共中央軍事會議的人員全部被捕。”

上海,新閘路。美租界巡捕和上海市公安局警探悄然包圍一座樓房。二樓,彭湃等負責人正在開會。忽然,巡捕警探破門而入,分別用槍逼住會議參加者。有人跳窗,軍警開槍,樓下埋伏的軍警把跳樓者擒住。

彭湃等人被押下樓……

一個西裝密探向前來督陣的上海市公安局長低聲介紹:“中共負責頭目彭湃;中央軍事部長楊殷;中央軍委秘書白鑫;江蘇省軍委頭目顏昌頤……”

公安局長:“周恩來呢?”

西裝密探遺憾地搖搖頭。

彭湃等人被押上警車,警車飛馳而去,刺耳的笛聲響徹城市的上空……

1

秋天一個下午,杭州西湖。一輛雪鐵龍小車開來,在西湖博覽會臨水大廳前停下。陳立夫下車,他四十出頭,禮帽長袍,皮鞋發亮。顯得意得志滿。徐恩曾西裝革履,儒雅瀟灑,年紀同陳立夫相仿,他迎上去,在前引路,走過接待要人的大廳。廳里富麗堂皇,裝飾優雅,一個文質彬彬,學者模樣的人正為大廳畫一幅紅荷出水圖,他不時回答記帳先生的詢問,并吩咐他把各方送的禮品分類登記,指點差役如何掛畫,陳立夫走過去,欣賞荷花,不覺擊節贊賞。

徐恩曾:“這位是錢壯飛錢先生,我們湖州同鄉。”

陳立夫握著對方的手:“久仰,久仰!到底是我們湖州物華天寶,人杰地靈。”

徐恩曾笑道:“這位就是中央秘書長陳立夫陳先生!”

錢壯飛:“久聞大名!有幸見到先生,真教人‘且把他鄉作故鄉了!”

徐恩曾:“親不親,故鄉人嘛!你忙吧!”于是領著陳立夫走進小廳坐定:“為了歡迎孔先生光臨,好幾個廳都重新布置了。”

陳立夫滿意地點頭:“你知道嗎,今天上午,差一點捉到周恩來。”

徐恩曾:“啊!”

外廳,錢壯飛正在畫畫,他聽了心一緊,在紅花上點了一點墨。

里邊傳出陳立夫和徐恩曾的對話。

“很可惜!情報是準確的,周恩來要參加今天的會,他臨時有事沒有來,天網恢恢,可他漏網了,豈不是天意!”

“實在可惜,還有希望嗎?”

“有的!這次連那個投誠分子一起抓起來,免得共產黨懷疑,職位不小,共黨中央軍委秘書白鑫……蔣先生都來了急電……”

錢壯飛慌亂地把那點墨化為一只飛舞的蜻蜓。

2

西湖一角,錢家。窗外水亮山明,撲人眉睫。錢壯飛回到家,心事重重,引起夫人的注意。

錢夫人——一個端莊的醫生跟著進入房里:“出了什么事了!”

錢壯飛:“中央出叛徒了!”他脫了外衣,坐下,接過茶水。

房外,兒子一濤好奇地探聽著,但聽不清楚。

錢夫人:“這個情報太要緊了,可你往哪兒送啊!”

錢壯飛:“是啊!”他坐立不安,走到窗前,看看朦朧的遠山近水,夕陽的余暉照在瀲滟的湖面上,金波閃閃,在薄霧中依稀可見重疊的遠山。他說:“往哪兒送啊!”焦急地走到夫人跟前:“你說,跟誰接頭?”

錢夫人無可奈何地笑笑。

錢壯飛穿上外衣,似乎要出門會客。

錢夫人:“要吃飯了,你出去找誰?”

錢壯飛:“不知道,想個辦法才好,關系重大!”

錢夫人:“總不能登廣告找共產黨啊!”

錢壯飛無可奈何地脫下外衣;叮囑著:“記住,這個叛徒叫白鑫。”

錢夫人點頭:“唔!”

深夜,掛鐘響了十二下,錢壯飛仍未入睡,坐在桌前研墨,提筆寫道:

壯別天涯未許愁,

盡將離恨付東流;

何當痛飲黃龍府,

高筑神州風雨樓。

錢夫人一看,吃驚:“大釗同志的詩,你怎么好寫在紙上。”說罷,點火燒了。“不早了,睡吧!”

錢壯飛躺在床上,看著窗外的星空,暗暗自語:“是啊!‘高筑神州風雨樓,可我無處效力!我是離開了母親的孩子,而且不知道哪兒去尋找!”他環視房中高貴的家具、衣物,自語著:“兩年多了,離開親人兩年多了……”

兩年多以前——一九二七年四月底,北京平安里一幢洋房門口,一輛馬車飛馳而來。在門口玩耍的兒子一濤看見一個魁梧的大漢從車廂下來,迎上去招呼:“胡叔叔!”

大漢:“一濤,你爸爸在家嗎?”

一濤:“剛從醫院回來,在樓上吃飯!”

大漢作了個手勢,讓一濤在門口放哨,匆匆地進門上樓。

樓上,錢壯飛一家住洋樓,穿西服,吃的卻是窩窩頭,錢壯飛吃的津津有味,只見大漢臉色陰沉,匆匆進來。

錢夫人問:“北風,出事了?”

胡北風耳語幾句。

錢夫人急忙走入內屋,草草收拾一包衣物出來,交給錢壯飛,又給他換上一件長衫。

錢壯飛:“家里老小靠你照顧了。”

錢夫人:“快走吧!”

錢壯飛和胡北風火速下樓,上了馬車。

胡北風把一濤也拽上了車:“送送你爸爸!”

一濤驚訝地問道:“爸爸,您要走了?”

錢壯飛點頭,摟著他。

車夫一揚鞭子,馬車飛馳起來,窗外有騎兵巡邏,錢壯飛放下簾子。

胡北風:“今天上午,敵人下手了,李大釗同志犧牲了。”他激動得眼淚汪汪,說不出話來。

錢壯飛一把抓住胡北風的手:“真的?”

胡北風:“就在西交民巷京師看守所,還是外國進口的絞刑架。”說到這里,他哭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聽說蔣介石給張作霖發了密電,主張即行處決,以免后患。”

錢壯飛:“這個叛徒!”

胡北風:“大釗同志第一個走上絞刑臺的。象平時上課那樣從容,發表了最后一次演說。他說:不能因為你們今天絞死了我,就絞死了共產主義,我們的同志如同紅花的種子,撒遍各地,共產主義一定要開花結果,得到光榮的勝利。”

錢壯飛熱淚盈睚,緊緊地握著胡北風的手:“可惜,我們不能代替他!”說罷,淚如雨下。

胡北風:“你已經被注意了,組織上叫你馬上轉移。”

一濤象大人一樣嚴肅,看看爸爸,又看看胡叔叔。

錢壯飛:“我到上海和組織上怎么聯系?”

胡北風:“我隨后就來。下個月開始,逢五,傍晚六時,到外灘公園等我。”

錢壯飛:“每月逢五,傍晚六時,外灘!你也快點走!”

馬車在前門車站停下。

錢壯飛摸摸兒子的頭,囑咐道:“在家聽媽媽的話!”又對胡北風說:“但愿很快見到你。”說罷,匆匆進入火車站。

春雨蒙蒙。錢壯飛和錢夫人在外灘公園漫步……

晚霞如熾。錢壯飛領著兒子一濤在外灘公園的“乘涼”……

寒風凜冽。江海關大鐘打了六下,錢壯飛沿著外灘公園的圍墻徘徊……

錢壯飛:“北風,你到哪里去了?”他披衣走到窗前,城市在沉睡,只有星星在秋風中抖動,他搖醒夫人:“明天我到上海去,明天是二十五,逢五。”

錢夫人想了一會,才清醒過來:“這兩年,去了多少回了,早斷了,接不上了。”

錢壯飛:“試一試吧,只好如此,明天我要去的!”

錢夫人:“那我也去。”

3

夕陽西沉,薄霧橫江。錢壯飛看看懷表,五時三十分,他挽著夫人緩緩走過外白渡橋。電車迎面駛過,閃出朵朵藍色火花。

錢壯飛夫婦漫步外灘,顯得和其他納涼的男女一樣悠閑。江風浩蕩,樂聲不絕,潮水漲了,浪頭拍岸,澎澎有聲。

錢壯飛:“他會來嗎?”

錢夫人:“也許會的!”

江海關鐘聲打了六下。

錢壯飛快步走到公園門口,似乎胡北風已翩翩而來。錢夫人挽著他的胳膊往后扯了扯,顯然,他太著急了。

門口并無胡北風的影子。

夜色漸濃,外灘氣象臺的信號燈已亮起,桅桿上掛著一個預示風暴來臨的黑球,萬家燈火,密如繁星,錢壯飛凝望著滔滔的黃浦江和魔影似的外國兵船,只聽得潮水上漲,澎湃不已,錢夫人挽著他的手,繞園走著,然后緩緩地、失望地離開外灘……

4

西湖,博覽會門口。錢壯飛打開車頭蓋,正在埋頭修理雪鐵龍。

徐恩曾提著箱子從里邊出來,興高采烈地告訴錢壯飛:“錢先生,有好消息,很好的消息!”

錢壯飛抬起頭來:“啊!什么好消息?”

徐恩曾:“那天抓到的大共產黨,有彭湃,通通在龍華槍斃了!”

錢壯飛不由自主地猛然把車頭蓋蓋上,發出震耳的響聲,說:“我還以為是先生你又高升了。”隨即鎮定下來,從容地鉆進車內,把汽車發動了,開著小車轉了一圈,原地停下,伸出頭說:“修好了!”

徐恩曾滿意地看著修好的汽車,夸贊地:“錢先生,你應當去當工程師!”他拍拍從車上下來的錢壯飛的肩膀,說:“老兄,消息是很好的,這比高升更重要。我很欣賞蔣先生那句名言:寧可錯殺一千,不可放走一個。”說罷,上車,伸出頭說:“這里的事,多多拜托了!”用英語道別之后,開車走了。

5

西湖的水卷起不盡的漣漪,小槳不時劃起一片片浪花。錢壯飛和夫人領著兒女們在西湖上劃船。錢壯飛雖然有心事,兒女們卻無憂無慮地嬉笑著,搶著給爸爸媽媽拍照。

錢壯飛帶著一濤上了小島。小船劃走了。父子二人坐在一起釣魚。顯然,錢壯飛心事重重,魚兒上鉤了也不覺得。一濤看見了,嚷嚷著:“快!快!”等錢壯飛醒悟過來,猛收釣竿,魚兒早跑了。

6

上海,甘世東路,新興里弄口。

一輛“云飛”出租汽車在弄口停下,錢夫人帶著兒子一濤下車,一濤飛也似的跑進家門。隨后,錢壯飛提著一口皮箱下來。

一濤邊跑邊喊道:“姐姐,姐夫!爸爸媽媽回來了!”

女兒一波,女婿劉繼相繼出來迎接,接過皮箱。

一濤上樓:“奶奶!”

錢老太太笑盈盈,摟著小孫子下樓來。劉繼提著箱子進來,一波打開一看,盡是金銀珠寶,還有綢緞。

錢老太太:“這塊料子給一波做件旗袍,才漂亮呢!你結婚那時候都沒穿過這么好的衣服哪!”

錢壯飛上前問候:“媽,你老人家身體還好吧!”看老太太拿一塊料子給一波比試,說:“這些東西可一點也不能動。”

7

上海,南市。一座考究的中式庭院,荷池山石,階柳庭花。錢壯飛的小汽車在門前停下,他提著皮箱敲門,當差的開門請進。

徐太太笑容滿面迎出來,請到客廳:“錢先生,辛苦了!博覽會結束了?”

錢壯飛:“結束了!徐太太,恭喜發財!”

徐太太看著鼓鼓的皮箱,說:“錢先生,你真是財神爺啊!”

錢壯飛:“我是為財神爺辦事的!徐先生呢?”他順著徐太太的手勢,提著皮箱走進書房。

徐恩曾正在翻閱信件,見錢壯飛進來,忙起身用英語問好:“寶眷都安排好了?那好!”隨即指指信件說:“我那位當秘書長的表兄,非要我替他辦一樁大事不可,說不定還要借重錢先生,這事以后再談。”他看見錢壯飛打開皮箱,里邊凈是晶瑩奪目的金銀珠寶,一串珍珠項鏈掛著閃閃照人的鉆石,不禁兩眼生光:“啊!這是魔盒!”

錢壯飛:“都是西湖博覽會上蘇、杭、滬商界人士送的展品、禮品。”

徐恩曾瀏覽清單:“錢先生辦事,一清二白,難得,不是鄙人當面奉承,黑眼睛碰上白銀子,都會亮的,不管國民黨還是共產黨,可錢先生你……”他放聲笑著,把一串珍珠項鏈塞在皮包里,見錢壯飛翻開箱底,有銀元、美鈔,又抓了一疊美鈔塞到皮包里,看看門外,小聲地:“走,到一個好地方去玩玩,還要請先生照幾張相。”

8

高層飯店。陳設華麗的客廳。一幅交際花的大幅照片。

交際花密斯王在喧鬧、打趣聲中從里間裊裊出來,滿臉堆著笑,眼波欲流,長裙曳地,袒胸露臂,珍珠項鏈熠熠閃光。幾個善于逗趣的陪客緊緊相隨,徐恩曾把鎂光照相機遞到錢壯飛手里,作了一個請為密斯王照相的手勢。

幾位在房里打麻將的少爺少奶奶也過來了。

徐恩曾鄭重宣布:“諸位,王麗娜小姐的西班牙舞是天上才有的,今天我們這些凡夫俗子有機會觀賞,實在三生有幸!特別邀請鋼琴名家密斯章演奏,歡迎!”

王麗娜還有一只舞鞋沒系好,伸出長腿,朝徐恩曾一笑:“哪!”

徐恩曾馬上過去屈膝把鞋帶系好,然后猛一揮手:“開始!”

于是,鋼琴聲,跳舞的踢跶聲,人們的歡呼聲充塞整個客廳。王麗娜長裙飄動,美目流盼,舞得天旋地轉。徐恩曾昏昏然,目動神迷。不知什么東西絆了一下,王麗娜一個趔趄就要倒地,徐恩曾連忙飛躍上前,把王麗娜摟住,托了起來。

人們歡呼不已。錢壯飛不住地按動快門,鎂光燈在閃閃發亮。

密斯章演奏到沉醉處,猛敲猛打,似乎要往天花板上蹦。密斯王也瘋狂地旋轉著,裙子鼓得滿滿的象大喇叭。人們怪聲叫喊,突然誰喊了一聲:“共產黨暴動了!”客廳里登時鴉雀無聲,一個個泥塑木雕似的,然后,密斯王和密斯章驚叫起來。

徐恩曾接過話筒:“啊!白鑫給打死了……”他放下話筒,故作鎮定:“玩?繼續玩!”

于是,人們議論著:“白鑫?什么人?太可怕了,暴動?”

錢壯飛欣然看著驚慌的人群。

9

錢壯飛走到陽臺上,臉帶喜色,靠著欄桿,仿佛要在萬家燈火的夜海中尋找什么。高樓矗立,大街象深深的峽谷,車如流水,街燈投射在車上閃著亮光,如同流水的波光,他點著一支香煙,思鄉之情油然而生。

10

次日。徐公館的客廳。

陳立夫:“那個姓白的給盯住了,別說想捉到周恩來,連他自己也朝不保夕。他要了一筆款子,正要動身到意大利去,給打死了。”

徐恩曾:“共產黨的消息何其靈通,啊!”

陳立夫:“老弟,我們不能再等了。你拿定主意沒有?蔣先生一再叮囑,要注意第二個對手。不要看馮玉祥、閻錫山目前在中原搗亂,他們是暫時的對手,共產黨才是長期的對手,他同意我們成立一個‘格伯烏,就叫調查科吧,或者先叫總務科,刺激性少一些,蔣先生也同意由表弟出任調查科主任。”

徐恩曾:“共產黨是妖魔,當然應該剿滅,而且應當斬草除根。不過,我的表兄,小弟在美國是學電氣工程的!”

陳立夫:“電氣專家干偵查,正當行。你要把眼光放遠些,將來收集情報、追捕、審訊、殺人都要電氣化的。”

徐恩曾:“沒想到,我這個電氣專家搞抓人電氣化。”

陳立夫:“我也沒想到,我這個采礦專家,在官場上采礦。”又說:“調查科隸屬中央組織部,設在南京,指揮全國的秘密活動。你可以找一、兩個可靠的幫手,這很要緊。”

徐恩曾:“不用找,錢壯飛很合適!”

陳立夫:“可靠嗎?你知道他的根底兒?你們是怎么認識的?”

徐恩曾:“頭一回見面是去年,他考進無線電訓練班,名列榜首。我發現他儀表堂堂。”

一九二八年秋天,上海無線電訓練班,錢壯飛同徐恩曾見面,徐恩曾左右端詳著。

徐恩曾:“聽錢先生的口音,府上在江浙一帶?”

錢壯飛:“浙江湖州。”

徐恩曾:“同鄉,我們是同鄉!”

錢壯飛:“以后還請徐先生多多關照!”

徐恩曾:“那當然!親不親,家鄉人嘛!放心!”又問:“錢先生一向在上海謀生?”

錢壯飛:“我原來學醫,南北奔波多年,無依無靠,想掛牌謀生,談何容易!”

徐恩曾:“還有什么專長嗎?”

錢壯飛:“說不上專長,自幼喜歡字畫。”

徐恩曾:“同鄉,這里有一幅畫,缺幅對聯,請不吝當面賜教。”馬上叫伺役取來紙筆。

錢壯飛看著墻上的畫,思索片時:“見笑了!”當場揮毫,寫了一幅對聯:“露從今夜白,月是故鄉明。”

徐恩曾贊嘆著:“好個‘故鄉明。”

徐公館客廳。

陳立夫:“他果真會行醫?”

徐恩曾:“會的,如今是家母的健康顧問。”

陳立夫:“哦!”

徐恩曾:“老實講,別的小弟不敢夸口,用人方面,倒頗有些自信,我委托他主辦西湖博展會,辦得頭頭是道,所有禮品歸公,堪稱廉潔奉公。”

陳立夫面有喜色。

徐恩曾:“我還派了最可靠的老人,暗中考察他半年多,考察是認真的,一舉一動幾乎都有報告。考察證明,此人是個藝術家,是個醫生,還是個工程師,只知埋頭作畫,潛心技術,絕對不過問政治。”

陳立夫點了點頭。

11

上海,城隍廟。善男信女,川流不息,有的叩頭,有的求簽,香煙繚繞,燭光搖曳。徐太太在虔誠膜拜佛像,徐恩曾在細心打量信女。錢壯飛心不在焉地四處張望著。忽然,九曲橋上游人驟增,水泄不通,原來在拍電影,一個衙內調戲良家婦女,一個江湖好漢路見不平,拔刀相助。錢壯飛發現這個好漢好眼熟,同時,對方那對熱情的大眼睛也閃閃有光地注視著自己,是胡北風!錢壯飛驚喜交集,“啊”的一聲,剛要奔過去,徐恩曾陪著夫人正好從里邊出來,看在眼里,忙走過去,懷疑地掃視四周,問道:“什么事?”

錢壯飛急中生智,指指東邊:“好象是密斯王?”

徐恩曾一驚。

徐太太:“什么事這么慌慌張張的?”

錢壯飛:“沒事,沒事!”

徐恩曾忙拉著徐太太,從西邊出去。

錢壯飛把徐恩曾夫婦送上車,等小車消失了,這才三腳兩步重返城隍廟九曲橋邊,同一個人撞了個滿懷。

胡北風笑瞇瞇地:“對不起,先生!”

錢壯飛:“你呀!還是這樣愛尋開心。”他一把抓住胡北風的手,穿過熙攘的人群,走到欄桿前,兩眼閃出喜悅的光芒,好久才說:“久違了!太久了,我的天,太久了!每月逢五,我都去外灘公園。你到哪里去了?”

胡北風:“說來話長,差點上了天堂!”他上下打量著錢壯飛:“混得不壞,啊!”

錢壯飛:“上海無線電管理局長的私人秘書,待遇優厚,可是度日如年哪!”

胡北風:“大嫂好嗎?”

錢壯飛:“還好。在醫院當醫生。”他環視四周,問道:“你找到親戚了?”

胡北風肯定地點頭。

錢壯飛欣慰地笑著,情不自禁地說出“接上”二字,聽見胡北風噓了一聲,連忙改口:“上帝保佑!”

胡北風也快活地劃了個十字:“阿門!”

錢壯飛:“我有急事相告,你能很快帶我去見親戚嗎?”

胡北風點頭,遞過名片,上寫:霽月影業公司演員胡北風:“明天晚上九點到攝影棚找我。”

12

霽月影業公司,攝影棚。水銀燈閃光。江湖好漢一個斤頭從幾個惡仆頭上翻過,又一個斤頭從墻上翻下來,猛地亮相。扮演者是胡北風。導演喊聲:“停!”燈光驟暗。胡北風走過去同錢壯飛握手,把他領到攝影棚一角。一個戴眼鏡,穿長袍,神情莊重的青年迎上來。

李克農:“我叫李克農,老家讓我來看望你。”

錢壯飛握著對方的手,激動不已:“謝謝!這兩年小弟人在江海,心懷故鄉,總惦著家里的人、家里的事,有時在夢中也……”

李克農:“家里的人也常常惦念著你,打聽你的下落。今天見到你叫人高興。”

錢壯飛:“高興,非常高興!”又問:“請問李兄在哪里做事?”

李克農:“不瞞錢兄說,經常出入‘娘舅家——”

胡北風小聲解釋一句:“當鋪,還經常喝三鮮湯——醬油、蔥花加開水。”這時,場記在那邊高喊:“胡先生!上場了!”胡北風應了一聲,拱拱手:“失陪了,小弟去去就來!”說罷,走到水銀燈下。

錢壯飛:“上海無線電管理局要聘請新聞編輯,報酬還算豐厚,好處是可以眼觀六路!”

李克農:“這是一個好職業,小弟很想試一試。”又問,“錢兄同局長很熟脫?”

錢壯飛:“熟脫到無話不談。待胡兄拍完戲,我們出去吃消夜,還有要事相告,小弟最近可能要遷到南京去。”

13

甘世東路,錢家。全家等錢壯飛回來吃飯。兒女們在弄堂口等待,見爸爸回來,迎出去,把爸爸擁進來。錢壯飛滿面春風,抱著兒子轉了一圈,從皮包里取出禮物:兒子的球鞋,女兒、女婿的時裝,夫人的頭飾,老太太的絨帽。又取出一瓶葡萄酒,給每人斟了一杯,錢夫人驚訝地看著,兒女們也覺得奇怪。

錢壯飛勸夫人喝酒:“每個人都得干一杯!不會醉的,就一杯!”

錢夫人對兒女們說:“今天爸爸這么高興,準是中了頭彩了。”

錢壯飛笑而不答,“干杯!”

兒子:“準是見了胡叔叔了!”

錢壯飛否認地:“不,不!中了頭彩了!”然后對夫人微微一笑,在嘴上比劃著,這一撇,那一撇。

錢夫人完全理解地望著丈夫,激動地笑著,兩眼噙著淚水。她舉起酒杯:“干杯!”一飲而盡。

錢壯飛興致勃勃地同女兒干杯,同女婿干杯,然后要同兒子干杯。

兒子:“我干一杯,你干三杯!”

錢壯飛:“一言為定!”說罷,碰杯,連干了三杯,還向大家照照杯子。

錢壯飛一家沉浸在歡樂之中。盡管外邊傳來槍聲和刺耳的警笛聲。也未能沖淡這種歡樂的氣氛。

14

西藏路,一品香飯店。大房間里擺了兩桌酒菜,席上有租界幫辦、包打聽、青紅幫流氓,猜拳行令,打情罵俏。窗外傳來槍聲和刺耳的警笛聲。一個短小精悍,高鼻大目,端正中透著聰敏的中年人走到窗前往下看,只見巡捕又抓人了。他是顧順章,中共政治局委員。

醉熏熏的捕房幫辦拍拍顧順章的肩膀:“顧老板,這幾天我們捕房幫公安局抓到不少共產黨……”

顧順章眉毛一挑,不露聲色:“得了不少賞錢吧?怪不得今天這樣開心!”

捕房幫辦看看顧順章身后的女魔術師:“那你就讓這位小姐耍套小魔術,給大家助助興吧!”

顧順章回頭一笑,然后掏出撲克牌,利索地洗牌。

這時茶房進來:“顧先生電話!”

顧順章把牌遞給女魔術師:“你先來一套!”說罷,走出房門。

樓道里人來人往,川流不息,有上菜的,有老鴇帶妓女出條子的。顧順章走進電話間:“我是顧順章!哦,我馬上就回去。”

15

上海。顧順章家。

張杏華在收拾碗筷:“又抓人了,連交通員也抓走了!

顧順章:“我知道了,你急什么?”

張杏華:“你呀!可要靈活一點,別天天上酒樓,喝的醉熏熏的。”

顧順章頗有惱意,心情雜亂:“我就不明白,有人總愛說我的閑話,什么燈紅酒綠……”

張杏華:“這點連我也不放心。”

顧順章:“頭發長見識短!上海灘到處有巡捕警探,沒有燈紅酒綠掩護,我動彈得了嗎……我不靈活早掉腦袋了!”指指案上的硯臺,“拿過來!”

張杏華拿過筆硯:“干什么?”

顧順章提筆寫道:

蔣總司令勛鑒:順章于十三年受革命潮流之激動,誤入歧途,數年來參預機密,由于共產黨倒行逆施,與本人參加革命之初衷大相徑庭,早懷來歸之心……

張杏華:“啊!”

顧順章:“這是防身之計,欺騙敵人的,兵不厭詐嘛!”

張杏華:“伍豪他們知道了,怎么說?”

顧順章:“為什么讓別人知道?”把信封好,遞給張杏華。

張杏華把信藏在長案里邊,她忽然摸到一疊東西,是女人的照片,頭一張是女魔術師的。張杏華醋意大發:“這是什么?”

顧順章一愣,隨即不屑一顧地說:“這也是欺騙敵人的嘛!”

張杏華:“誰知道你是欺騙敵人,還是欺騙老婆!”

顧順章:“你別鬧了!不知什么時候就掉腦袋,你還有心思吃醋!”

張杏華鼻子一哼,嘆了口氣:“什么時候才能太太平平過日子啊!”

顧順章:“早呢!那邊想鉆到我們肚子里來,我們想鉆到他們肚子里去!”

16

上海,南市、徐家,內書房。

徐恩曾:“組織調查科的事,蔣先生又來電催了,錢兄你想妥了沒有?”

錢壯飛點頭:“徐先生盛情難卻,小弟就試一試吧!”

徐恩曾擊掌:“好,說定了。那就請先生草擬個計劃吧!”

錢壯飛:“對外用調查科的名義太惹人注目,不便于開展工作,不如用一個商業名稱好。上海有什么‘三友實業社,‘家庭實業社……”

徐恩曾:“這個想法很好。那就叫‘正元實業社吧!正是正統,元是第一,你看如何?”

錢壯飛:“好!那么這個實業社的業務最好是制造無線電的。”

徐恩曾稱贊地:“OK!”

錢壯飛:“收集各方面的情報,用實業社的名義就不行了。新聞記者是‘無冕之王,哪里都能去,我們還可以設立通訊社,工作起來就更方便了。”

徐恩曾:“好的!不過,老兄還得費神物色幾個干才。”

錢壯飛:“這好辦!我有幾個親友,都很可靠的,先生只管放心好了!”

徐恩曾:“過些時候,我們就到南京籌建‘正元實業社吧!”

17

晚上。錢家小臥室,一濤恬睡在小床上。

錢壯飛:“我想把家也遷到南京去,這樣可以省去許多疑問。”

錢夫人:“老太太的病剛有起色,不好輕易挪動。”

錢壯飛:“那就托付給你了,再說,這里也有你的工作。我把一濤,一波和劉繼帶去。”

錢夫人:“孩子還小呢!我有些不放心。”

錢壯飛:“孩子也應當學會料理自己嘛,還能一輩子不離開媽媽。”

18

上海火車站。錢壯飛帶著一濤,一波和劉繼進站。錢夫人前來送行。

錢壯飛:“老太太全靠你照料了!有什么事找李先生商量。”

錢夫人:“這就不用你掛心了。出門在外,多保重,有緊要事,叫劉繼回來說一聲。”又吩咐一波:“帶好弟弟!”

汽笛長鳴,火車開動。

19

旁白:“錢壯飛當了國民黨中央組織部調查科主任的機要秘書,到南京走馬上任。他和李克農、胡北風兼任情報機關‘民智通訊社的負責人,經常一起開國民黨的情報會,過共產黨的組織生活。很快就把國民黨的機密抓在手里。”

南京,中山東路五號,掛出“正元實業社”的牌子。錢壯飛帶著孩子,拎著箱子走進實業社,穿過前院,來到后院的住家。錢的兒女們在收拾布置。

五號隔壁是中央飯店,四樓,掛上“民智通訊社”的牌子。李克農、胡北風、錢壯飛在碰頭,秘書小張把他們迎進內間,然后自己在外間抄寫——守衛。

錢壯飛把分類電報送徐恩曾,徐恩曾簽字,交回錢處理,只留下絕密電報,掏出密碼本親自翻譯。錢壯飛注意這個密碼本。

旁白:“徐恩曾對錢壯飛異常信任,只有一樣不放手,就是國民黨極少數高級官員用的密碼本總是帶在身上,極為詭秘。”

20

中央飯店。“民智通訊社”內。李克農、胡北風、錢壯飛在碰頭。

錢壯飛:“徐恩曾同意在天津設立長城通訊社,還同意由胡北風任社長。”

李克農:“很好!他對你可以說是言聽計從了!”

錢壯飛:“也不盡然。他從來不把密電碼交給我。所有密電都由他親自翻譯。”

李克農:“無論如何,要把密電碼搞到手。”

錢壯飛點點頭。

21

秋天。南京市,中山東路“正元實業社”。徐太太帶著一個膀大腰圓的男親和兩個衣角生風的女戚,怒氣沖沖找上門來。徐恩曾的辦公室是空的,徐太太心中有數,立即退兵。

22

中央飯店。徐太太的男親在帳房“借”到一串鑰匙。

二樓客房。外間客廳豪華高雅,墻上掛有密斯王的大幅照片。

里間傳來嬉笑聲,一只高跟鞋從里頭飛了出來。

徐太太領著親兵破門而入,斬關奪鎖,直撲內間。密斯王站在床上,擺出一個優美的舞姿,徐恩曾贊嘆不已。密斯王一看徐太太來勢洶洶,嚇呆了。徐恩曾觸電似的蹦了起來,光腳站在地毯上。

徐太太一揮手,兩個女戚立即撲上去,把密斯王從床上架下來,徐太太上前揚手兩個耳光,大喝一聲:“賤貨!”然后命令女戚:“踢!”女戚應聲每人踢了幾腳。

密斯王哭了起來。徐恩曾惱羞成怒,一個箭步上去拉開徐太太,徐太太跌倒在地。她站起來一頭撞在徐恩曾胸前,一把鼻涕,一把眼淚,抓住不放。

徐恩曾的衣服被撕破了,密碼本掉在地上。徐恩曾緊忙拾起來,徐太太伸手去搶,你爭我奪,徐恩曾急了,大吼一聲:“這是機密!”

徐太太嗓門更大:“我知道你有機密,我就是要看看你有多少機密!”

那個男親趁機把一個坤表塞在自己口袋里,拿起一瓶香水,打開瓶塞聞了聞。

徐恩曾無法解圍,又急又火:“放開手,你,你瘋了!”

徐太太不怕徐恩曾氣的發昏,抓住不放。

這時,錢壯飛進來了。

徐恩曾用乞求的眼光望著錢壯飛。

錢壯飛笑容可掬地過來:“徐太太!這可真是……”

徐太太:“錢先生,你看,他這么多機密,我怎么活啊!”

錢壯飛接過密電碼,遞給徐恩曾。徐恩曾心慌意亂,塞進口袋里。口袋撕壞了,偷偷地塞在床頭柜的抽屜里。

23

中央飯店走廊上。觀看的、打聽的,三三兩兩,交頭接耳,一看徐太太出來,馬上躲開,或者若無其事地迎面走過去。

錢壯飛:“徐太太,你別哭了,這里人多嘴雜。”

徐太太:“他都不怕丟臉,我怕什么?我就是要他名揚南京城。”

錢壯飛陪徐太太下樓,女戚男親在后邊護衛,擁出大門。錢壯飛把小車發動請徐太太上車。

徐太太不肯上車:“錢先生,你先把火滅了,不說明白,我還真的不走。”

錢壯飛于是把火滅了,請徐太太進小車里坐:“徐太太,坐著好說。”示意女戚扶一把。

徐太太入內坐好:“錢先生,我要打官司,停妻再娶,國法難容。”

錢壯飛:“我看這不大妥當!”

徐太太:“為什么不妥當?難道沒有國法?”

錢壯飛:“國法是有的,還寫得很好!”

徐太太:“那就依法告他。”

錢壯飛:“只是這個國法不是給徐先生預備的。”

徐太太:“那為什么?”

錢壯飛:“徐太太你想想,徐先生身敗名裂,太太你和孩子從此還有出頭之日嗎!你不為徐先生想想,也要為兒女們想想。”他看徐太太無話可說,便把小車打著火。

徐太太:“不,把火滅了,錢先生,滅了!”

錢壯飛只好把火滅了。

徐太太:“那我找中央黨部去告,去找秘書長。國法不講,難道連人情也不講了!”

錢壯飛笑笑,沒有吭聲。

徐太太:“請你把車子開到中央黨部去!講人情去。”

錢壯飛:“是啊!人情大于國法。不過,太太,你要想想,人家也是有三妻四妾的,你去告,不是當面取笑嗎!”他看徐太太一時無言,又把車子發動,回頭對徐太太說:“太太,我一定讓徐先生向你賠罪,不能讓他白白的就過去了。”

徐太太只好就此下臺:“要把那賤貨打發走,這是一;每個月添一百兩銀子菜錢,這是二。馬上開車去見老太太,讓老人家看看她的孝順兒子是什么東西。”

錢壯飛:“還有,應當讓徐先生當眾賠罪,上等酒席,把南京上海所有的親戚都請來。”

徐太太:“對!”

錢壯飛一聽“對”字,便起動車子,小車如箭,在梧桐林蔭道上飛奔起來。

24

中央飯店,密斯王的套間。密斯王已哭成淚人兒,徐恩曾在一邊勸慰。

密斯王“噔”地站起身,打開皮箱,收拾衣物。徐恩曾上前阻攔,密斯王把他推開。

徐恩曾:“我一定給你找一所別墅。”

密斯王鼻子一哼:“你?我當是大老虎,原來是一頭小吧狗,不會咬的小吧狗。”

錢壯飛進來了,徐恩曾迎了上去。

錢壯飛:“好不容易把太太安頓好。她還沒有完,向令堂大人……令堂大人一聽,也躺倒了。”

徐恩曾大吃一驚,又示意密斯王要走。

錢壯飛:“南京是住不得了。我看這樣吧!先搬到上海我家樓上住一個時期,我太太也便于就近照應。”他不由分說,把皮箱拿過來塞到徐恩曾手里,又替密斯王拿起提包網籃。走到樓梯口,說:“請等等!”

錢壯飛進入“民智通訊社”,告訴秘書小張:“你馬上去上海,把密斯王安置在我家樓上住下。”

25

樓下。小汽車旁。

密斯王:“哎喲,我的大照片!”

錢壯飛同小張下來,聞聲答道:“我去取吧!”

錢壯飛轉身上樓,進入密斯王的房間里,摘下大照片,飛快地拉開床頭柜的抽屜,密電碼赫然在目。他拿起密電碼,想揣進口袋里,思考一會兒便又停下,一手拿照片,一手拿密電碼匆匆下樓。

樓梯口,徐恩曾神色慌張匆忙上來。

錢壯飛把密電碼遞過去。

徐恩曾松了口氣,用英語說了句:“謝謝!”

26

小車里,密斯王,徐恩曾坐在后座上,錢壯飛開車,小張坐在他身邊,汽車在火車站停下。

密斯王白了徐恩曾一眼,向錢壯飛微笑著:“謝謝錢先生,費心了!不過,錢先生要保證老徐每逢星期六都到上海來。”

徐恩曾:“那一定,那一定!”

小張提起皮箱、網籃,還有大照片,密斯王走進車站。

徐恩曾如釋重負,出了口長氣。

錢壯飛:“現在,該去看看老太太了。”

27

徐家,依山臨水。樓上,老太太躺在床上,面帶怒氣望著兒子。

徐恩曾哭笑不得。

徐老太太:“我還能出門!見了故舊,我說什么?”

徐恩曾赧然低頭。錢壯飛為她量了血壓,然后開了藥方。徐恩曾上去恭恭敬敬地接過來,馬上下樓親自去買藥。

28

中山路,龍門酒家。老板陪同錢壯飛到樓上小廳,看了地方——窗外臨水,鐘山在望,又看看紅木臺椅、銀器牙箸和長長的菜單。滿意地點點頭。

29

“正元實業社”,徐恩曾辦公室。

錢壯飛進來:“徐先生,一切就緒,請到龍門酒家等候。”

徐恩曾:“我一個人?錢先生,好事做到底,一道去吧!”

錢壯飛:“不,不!徐太太有言,一定要先生親自張羅,以表示先生的誠意,這事小弟不能代庖。”

徐恩曾只好從命。他更換西裝,把密碼本放進口袋里。

錢壯飛指指密電碼:“帶密碼到這種場合,不太方便吧!萬一……”

徐恩曾猶豫片刻:“那放到文件柜里吧!”

錢壯飛:“也好。不妨加鎖,再貼上封條,那就萬無一失了。”說罷取來鎖頭鑰匙,請徐恩曾親自把密碼本放進柜里,加上鎖,把鑰匙遞到徐恩曾手里,隨即又裁好紙,寫上“中華民國十九年十月二十五日封”,貼上封條,請徐恩曾在封條上簽字蓋章。

徐恩曾提筆要簽字時,看錢壯飛一如平常,面帶微笑,猛地回身起封,開鎖,取出密電碼交到錢壯飛手里,說:“這樣,就萬無一失了。”

錢壯飛莞爾一笑,把密電碼放進口袋里,說:“也好,今天晚上我有事不出門,等你回來,立即原璧奉還。”

30

夜。龍門酒家。樓上小廳,徐恩曾為親戚們斟酒。徐太太余威猶在,男親女戚埋伏兩旁。

31

發報機的嘀嘀響聲,電報上顯出電文。錢壯飛用密電碼翻譯密電。念著:

“二十三日蔣先生在漢口召開剿共會議,任命魯滌平為總司令,何健為副司令,張輝贊為前敵總指揮,出動兵力十萬,兵艦二十艘,飛機三十架,采取四面圍堵,深入窮追的戰術……限一個半月內消滅赤匪。各地匪情務必盡力搜集,及時呈報。”

錢壯飛把電報抄好。裝在印在“中國國民黨中央委員會組織部”紅字的長信封里。然后用照相機把密碼本一一拍下。

32

南京,鐘山龍蟠,郁郁蔥蔥。中山陵陵門,“天下為公”的橫額下,錢壯飛領著兒女和劉繼拍照。拍完把膠卷卸下,交給劉繼。

錢壯飛:“你馬上帶到上海,要親自沖洗。”又拿出印有中國國民黨中央委員會組織部的信封交給劉繼。

錢壯飛:“這信交給你媽媽,要千萬小心!”

33

上海,臨街小洋房,二樓。周恩來拆開長信封,認真地看著密電抄件。

周恩來:“這個情報很重要,要立即派人送到江西蘇區去。”把長信封交給老程。又問:“聽說錢壯飛的老母親還健在,后天是老人家的生日。”

老程:“是的!這事交給我辦吧!”

34

錢家。李克農提著水果點心敲門,錢夫人開門。

李克農進門,將禮物放在桌上。

錢夫人帶好門:“瞎子,你太客氣了。”一邊請坐,倒茶。

李克農:“不是我送的。”

錢夫人:“誰?”

李克農:“伍豪,他問候老太太,給老人家祝壽。”

錢夫人激動地說:“謝謝,請你轉告他,就說,老太太很好,謝謝他惦記著。”把那封信交給李克農,“這是劉繼昨天帶回來的。”

35

南京。中央飯店“民智通訊社”。

胡北風敲門,秘書小張開門,讓進里間。

胡北風擁抱李克農:“瞎子,過江的時候,我突然有個怪念頭,什么時候,咱們演出《哈姆雷特》,老錢導演,我扮演哈姆雷特。”

李克農板著臉:“也得派我一個角兒啊!別以為我臉上沒有春、夏、秋、冬!”

胡北風:“有你的戲,你扮那個‘鬼魂!”

三個人快活地笑著。

李克農:“這次徐主任派你同老錢到奉天去,有何貴干?”

胡北風:“還不是去看看那邊的共產黨有什么舉動,如今,日本在東三省的勢力根深蒂固,一夜之間,就可以派兵占領奉天、長春,可……聽說蔣介石還向張少帥提議:學習印度的甘地,勿以暴力抗惡!”

這時,錢壯飛進來了:“是啊!對共產黨,他可要部下學習血洗巴黎公社的梯也爾,格殺勿論。”

胡北風:“瞎子,上頭有什么布置?”

李克農:“來之前,我見到一位領導同志,他代表中央對我們表示贊許,特別提到上次敵人軍事圍剿的情報送得及時,而且準確、詳細。”

胡北風:“是伍豪?”

李克農:“是他!”

錢壯飛:“很想見到他!”

李克農:“他也想念同志們。他說:雖然關山阻隔,我們的心是相通的。”

錢壯飛:“請你向他報告,國民黨開始醞釀第三次圍剿,可能由蔣介石擔任總司令。計劃一搞到手,我就馬上派人送去。”

李克農:“老錢,伍豪一再叮囑,你這個位置很重要,不到萬不得已,不能暴露。”

錢壯飛拿出一個沉甸甸的小包,放在李克農面前:“這是我的黨費。”

李克農解開一看,是銀元和紙幣。“這么多?老錢,你的花銷大,家里負擔又重,不要過于苛待自己了!”

錢壯飛笑笑:“哪能呢!”

胡北風顯然被感動了:“你還想吃窩窩頭啊?告訴你,南京可沒有地方買棒子面去。”

錢壯飛笑笑:“不會的!”

李克農感動地收下了,說:“二十四日,我要到下關碼頭接人,請你在那天早七點開車到火車站接我。”

36

南京。錢壯飛駕駛雪鐵龍小汽車,從梧桐林蔭中駛過,來到下關火車站,在入口處停下,只見四周散布著軍警和便衣。

火車鳴笛進站。人流中,李克農身著長袍,神采奕奕出來。他出示證件,軍警恭敬地放行。

錢壯飛迎上來,握手問好。

雪鐵龍小汽車飛駛在梧桐林蔭道上。

37

下關碼頭,薄霧迷漫,風急浪高。

雪鐵龍停下。李克農在出口處等候。

東下的客輪泊好,旅客陸續下船。

錢壯飛買了一張《南京晚報》,時為民國二十年四月二十四日。

李克農等旅客全部下完,還不見人影,不得不鉆進車內:“大概遇到一些周折!”

38

當時,漢口,江漢關的鐘聲。大智飯店,二樓,一里一外的套間。內間黑沉沉的,男的已醒,在盥洗間刮胡子。

女魔術師被吵醒:“喂!幾點了?”

顧順章進來:“下午五點,還早!”點著一支煙,遞給女魔術師,也為自己點著一支煙。

女魔術師:“想好了嗎?同我一起走吧!”

顧順章笑而不答。

女魔術師:“如今不同前幾年了。那時上海是工人的天下,你顧順章大名鼎鼎。工人糾察隊長,誰不敬三分。如今,抓去就掉腦袋。魔術是假的,這可是真的。”

顧順章不以為然地笑著,向她臉上吐了一口煙。

女魔術師:“聽我說,人到頭來都是為自己的,還是漂洋過海耍咱們的魔術去吧!啊?”她從被窩里伸出了雙手。

39

漢口,新市場游藝場門口,貼著大幅廣告:“重金特聘上海魔術師化廣奇先生表演巨型、驚險科學魔術。”畫面一側,魔術師大禮帽、高鼻子、燕尾服、滿面笑容,小棒指處,有“腰斬美人”,“嫦娥奔月”等字樣和畫像,男女觀眾陸續入場。

便衣偵探尤崇新驚奇地打量著廣告上的魔術師,他眼前頓時出現:

一九二七年春在湖州會館,一群年輕工人擁著年輕的糾察隊長出來,隊長同尤崇新握了手,還發給他一支槍,親切地拍拍他的肩膀……

藍衣隊偷襲。尤崇新在夢中被顧隊長一腳踢醒,抓槍跟上……

尤崇新半信半疑,潛到后臺探看,果然,糾察隊長摘下禮帽,寬衣解帶,開始化妝。尤崇新喜上眉梢,悄悄走出戲院,叫了輛黃包車:“武漢行營!”

40

舞臺明亮。大魔術師在掌聲中上場。高筒大禮帽,紙糊尖鼻子,燕尾服,黑皮鞋,手持小棒,演出搭檔是女魔術師,珠光寶氣,滿身閃亮。

觀眾聚精會神,樂隊使勁鼓吹。

大魔術師從容不迫,從一個大花籃里取出無數小花籃,擺滿臺口。最后從花籃里站起一個持花小美人,她隨手一揚,鮮花變成彩綢,助手把彩綢拉開,上面寫著四個大字:恭喜發財!

助手們在掌聲中撤下花籃,堆上一個大柜子。魔術師請那個女魔術師進入柜里,蒙上黑布,遠遠用小棒猛然一擊,掀開黑布,卻見柜子中斷,東西移動,美女頭腳分離。觀眾驚嘆不已,再蒙上黑布,輕輕一擊,掀開黑布,美女頭腳復合為一。助手們再次蒙上黑布,大魔術師念念有詞,用小棒上下指點,然后接過手槍,向大柜子砰然一槍。助手們掀開黑布,大柜子空空如也,抬頭一看,女魔術師已拔地飛升,穿裙披紗,坐在半空彎月角上,嫣然含笑,向觀眾招手致意。大魔術師欣然向鼓掌的觀眾鞠躬致謝。

大魔術師準備退場,回身一看,舞臺兩側布滿軍警。美女吃驚。從月亮上奔下,站在魔術師身后,觀眾看見節目牌上有“客從天降”,以為即將演出更為驚人的戲法,不僅加勁鼓掌,而且歡呼起來。

大魔術師驚訝片刻,鎮定地下場。當兩支手槍抵住他的腰眼時,他昂頭大笑,毫無懼色:“請!”

兩個便衣把女魔術師一起帶走。

41

警車呼嘯,在武漢行營門前停下。

大魔術師被押進偵緝隊,審視殺氣騰騰的兇神惡煞,并不示弱,盛氣凌人,似乎在發布命令:“你們的處長蔡孟堅呢?我要見見他。”

偵緝處長蔡孟堅一愣,在大魔術師身邊轉了一圈:“你怎么知道這里有蔡孟堅?”

顧順章:“我還知道各大城市調查室主任姓甚名誰!”

蔡孟堅:“我就是蔡孟堅。”

顧順章居高臨下:“你趕快安排,本人要見蔣總司令,共商國家大計。”

蔡孟堅:“我可以引你晉見行營主任何成濬將軍。”

顧順章:“不必,我見了他也是這幾句話。”

蔡孟堅:“你說明大計,我才能據實呈報。”

顧順章:“請蔡處長不要貽誤時機。”然后不再開口。

蔡孟堅沉著臉,繞著顧順章轉了一圈,仔細打量著。

42

行營,“客房”。

蔡孟堅:“他確實是顧順章?化名黎明?”

女魔術師:“是!”

蔡孟堅:“他是共產黨的大官?”

女魔術師:“是!”

蔡孟堅把女魔術師前前后后看了幾遍,唾了一口:“小妖精!”登登登走了。

43

當夜。武漢行營主任何成濬的客廳。

何成濬:“他要見蔣主席?好大的口氣!”

蔡孟堅:“他確實是政治局委員,民國十六年當上海工界糾察隊長,在上海灘很有些名氣,是不是?”

尤崇新:“是!”

何成濬沉吟片時:“共產黨大官,還耍魔術?”

蔡孟堅:“這個人手眼靈活,從小學會的。”

尤崇新:“是!”

蔡孟堅:“那個女人是他的姘頭,這次路經漢口,無意中碰上的。”又說:“抓到一個共產黨政治局委員,總司令會高興的。”

何成濬微笑點頭:“我要見他,看他放的什么屁。”

蔡孟堅:“這種人欺軟怕硬,得跟他擺擺威風。”

何成濬:“那先把他晾著!”

44

行營,“客房”。前后布滿崗哨。

室內,顧順章焦躁不安:“要告訴他們,不能拍電報到南京報功,電報落在錢壯飛手里,那就糟了。不,也不能提到錢壯飛,萬一他們搶先一步,打電報去把錢壯飛抓起來,那我就……”

45

第二天,四月二十五日早晨。“正元實業社”內,梧桐濃密,細雨蒙蒙。

錢壯飛把分好類的文件、電報送到徐恩曾辦公室。

徐恩曾在文件上劃“O K”,或寫上“徐”字,看到共產黨的文件、刊物翻了一下:“很好,我回來再看。”

錢壯飛:“今天是周末!”

徐恩曾看看表:“哦,該上火車了!”

錢壯飛:“是不是星期一早上開車去接你。”

徐恩曾:“好的,謝謝!后天家母生日,一定要趕回來,給老壽星磕個頭,陪老人家吃壽面。”

錢壯飛:“無怪乎有人說徐先生把西方文明同東方孝道熔一爐而冶之。”

46

雪鐵龍車在梧桐林蔭道上飛馳。

徐恩曾坐在后座上,囑托著:“舍下有什么事,請多關照。嫂夫人那邊有事要辦,盡管吩咐。”

錢壯飛:“放心!沒有事,謝謝!”

47

當天上午,漢口,武漢行營主任的客廳。

蔡孟堅:“我們在大智旅館顧順章房里搜到的。”

何成濬瞇起眼睛瞧著女魔術師的照片及其他女人的照片:“是他老婆?”

蔡孟堅:“不,是上海的魔術師!”又指其他照片“這是些上海的交際花,妓女。”

何成濬把照片扔在桌上:“沒搜到別的機密?”

蔡孟堅:“這些照片對共產黨來說,就是一個機密,他們是嚴禁嫖妓的。”

何成濬重又拿起照片偷眼瞄了幾遍,暗暗嘆息:“他娘的,比我那幾個姨太太都長的標致!”然后清清嗓子,威嚴地說:“傳顧順章!”

48

當天上午。行營大廳。蔡孟堅帶著幾個士兵押著顧順章進來。兩邊軍警林立,殺氣騰騰。顧順章在刺刀叢中昂首走過,進入大廳。

何成濬端著架子:“你就是顧順章嗎?”

顧順章:“正是!”他強顏笑道:“何將軍,恭喜了!”

何成濬:“恭喜?什么喜?”

顧順章:“恭喜何將軍不久就要高升。”

何成濬:“高升?”

顧順章:“何將軍火速派人送順章到南京謁見蔣總司令,共商救國大計,把共產黨在上海的領袖周恩來等人統統收容起來。頭份功勞就要算在何將軍名下!”

何成濬心里一動,仍然是慢條斯理:“我立即派人把你——崩了。”

顧順章笑道:“啊!何將軍這是為什么?”

何成濬:“誰知道顧先生你講的是真是假?請問,紅二方面軍駐武漢辦事處,在什么地方?啊!共產黨中央駐武漢交通站,在什么地方?啊!”

顧順章反客為主,稱贊地:“你倒很會辦事!”

49

當天,蔡孟堅、尤崇新分頭帶領一批軍警和便衣乘警車出發,風馳電掣,招搖過市。

顧順章的畫外音:“這是紅二方面軍駐武漢辦事處。”

蔡孟堅帶人包圍一所房子,逮捕約十名地下工作者,銬押上車,呼嘯而去。

顧順章的聲音:“這是共產黨中央駐武漢交通站。”

尤崇新帶人包圍一所房子,逮捕在場人員,照單子點數,暗設埋伏,準備逮捕外出未歸的人。然后擁上汽車,悄悄離去。

50

當天下午。武漢行營主任客廳。

蔡孟堅:“恭喜何主任為黨國立一大功。”

何成濬:“哪里,頭份功勞要歸蔡隊長。”他看對方并無謙讓之意,把臉一沉:“準備專用的輪船押送顧順章到南京,你親自去吧!這事大意不得。”掏出密電碼說,“馬上向南京拍發密電,用我的名義。”

51

當天下午,南京,“正元實業社”。其他房間都沒有燈。報差送來急電。錢壯飛接過一看,“從漢口來的密電!”放進立閱文件夾里,帶著兒子和女兒、女婿出門了。

“民智通訊社”的小張過來:“錢先生,我想過江去探望一個朋友,有事嗎?”

錢壯飛:“去吧!沒什么事!”

52

南京明故宮遺址。錢壯飛為女兒、女婿拍照,兒子一濤搶著要為爸爸、姐姐、姐夫拍照。

53

當夜,上海,大飯店一客房的客廳,幾乎和密斯王當年所住的完全一樣,只是換了女主人——更年輕的交際花,同顧順章照片里的某個交際花宛如一人。徐恩曾正用撲克同她算命。

54

當夜。上海,錢家樓上。密斯王用撲克為自己算命。不久,無聊地把牌一扔,出門,站在欄桿旁悵望。她聽到樓下有打麻將牌聲,便緩緩出了房門,下樓。

樓下。錢夫人和“老上海”幾個人邊打麻將,邊談情報。

“老上海”:“有兩位病人,從江西來的,想辦法,安排一個安全的醫院。”

錢夫人:“男的還是女的?”

“老上海”:“男的!”

這時,傳來樓梯響聲,大家把牌一推,嘩嘩地洗起牌來。

密斯王進來:“嚇,真熱鬧,在叉麻將!”

錢夫人:“今天星期六,大家玩玩,你也來叉兩圈,一塊錢進花園。”

密斯王:“錢太太,錢先生沒有回來?錢先生真是天下為公,怎么我們老徐說今天回來也沒回來?”

錢夫人:“聽你說,徐老太太生日快到了,徐先生是個有名的孝子,一定是為老太太準備做壽了吧!你坐啊!玩兩圈。”

密斯王:“不啦!你們搭子都齊了,改天再玩吧!”

55

“正元實業社”。錢壯飛帶領兒女回來,報差送上三封急電。

錢壯飛接過一看,“三封都是漢口來的”!便進入辦公室,把三封電報放在立閱的文件夾里,然后帶著兒子向后院走去,走到院子中間停下來,想起什么,吩咐兒女:“你們先回去!”又折回辦公室,取出前后四封急電,暗自尋思:“武漢方面出了什么事?這樣緊急?”他當機立斷,插上門,取出一疊照片——復制的密電碼,用另紙翻譯密電。

第一封密電是:“徐恩曾主任轉中央黨部陳秘書長,顧順章受捕,業已自首。”……譯到這里,錢壯飛不禁失聲驚呼:“啊,他!”他急忙譯下去:“如能迅速解到南京,三天之內,可將上海共黨中央機關全部肅清。”

錢壯飛震驚不已,手在微微地顫抖著。

錢壯飛拉上簾子,房子里顯得一片寂靜。

56

同時,上海,臨街小洋房。老程上樓,送進長信封。

周恩來拆閱之后,即展開江西軍事地圖端詳著,詢問老程:“明天參加會議的人,都通知到了?”

老程:“都通知到了,就差黎明同志。”

57

錢壯飛翻譯第二封電報:“明日一早即派軍艦將顧順章解送南京。”

錢壯飛暗暗自語:“明早啟航,最快,后天上午可以到南京,蔣介石那邊會有一番盤問。考察和布置,大后天就可能在上海進行大搜捕……上海的機關至遲要在后天晚上轉移完畢,那么,明天一早一定要把情報送出去。非在明天晚上以前送到中央不可……”

錢壯飛如坐針氈,在房里轉了一圈,又緊忙坐下,翻譯第三封密電。

58

緊接前場。上海,臨街小洋房,周恩來和軍委多人面對軍事地圖,仔細核對著,他在沉靜地思考著……

59

房子里一片寂靜,只有鐘擺在不停地響著。

錢壯飛譯好第三封電報:“據顧順章供稱,軍艦遲緩,請速派飛機來接……”

錢壯飛再也坐不住了,種種疑問,涌上心來:“從南京派飛機,后天一早或者明天晚上,就可以將顧順章送到南京,明天,啊!今天晚上就要把情報送出去。”他翻出《京滬路行車時刻表》一看,晚上還有一班特快夜車,明天一早七點多到上海。他看看墻上的掛鐘,十點,離開車還有一個小時。

錢壯飛將密電原封裝好,把譯文揣在口袋里,關燈鎖門,踏著月光走進院子,來到車庫,把小車開出來,耳邊響起上次李克農的話:“伍豪一再叮囑,你這個位置很重要,來之不易,不到萬不得已,不能暴露。”

60

錢壯飛把車子停在“正元實業社”門口,坐在車里,捉摸不定。“是啊!來之不易啊!只要我一走,那就馬上暴露,前功盡棄。我們將很難得到可靠的機密情報。難道是我的工作有什么疏忽的地方,引起了敵人的懷疑?莫非他們用這種辦法來試探,讓我自己暴露?不能不考慮這一點。我們在這里活動,顧順章是知道的,電報上并沒有提到這一點,莫非真的有詐?現在,沒有十分把握,不能斷定顧順章叛變的消息是真是假。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了嗎?不!還不能這樣說。”

錢壯飛下車,回到辦公室,沒有開燈,點著一支煙,微弱的亮光時明時暗,在他臉上閃動著:“不能大意,萬一中計,不但丟失這個很好的隱蔽的崗位,更重要的是中央機關、中央領導同志的安全,一個個聯絡點,黨在上海長期慘淡經營的成果,就要毀于一旦……”

錢壯飛如一座雕像,一動不動,只有微風吹來,頭發在微微飄動,房子里寂靜無聲,掛鐘擺顯得分外急促有力。

錢壯飛突然一聲:“不!”奔出辦公室。

61

錢壯飛快步走進后院,敲女兒、女婿的房門:“劉繼起來,穿好衣服。”聽到里邊的答應聲,立即去孩子的屋里,拿著兒子的衣服,想叫醒兒子,看他睡得正香,沒有驚動,悄悄地轉身出門,叫劉繼上車。

雪鐵龍小車在路上奔馳。錢壯飛把電報譯文交給劉繼看。

劉繼看后,不覺大驚。

錢壯飛邊開車邊告訴女婿:“你去上海,記住,一下火車,馬上找李克農,越快越好。如果找不到,找你岳母,一定要叫你岳母找到他。把這,十萬火急,報告中央。”

劉繼:“明白了!”他緊張得有些發抖。

錢壯飛:“不要緊張,要鎮定,盡快把情報送到。”又說,“這是錢包,里邊有車費。”

劉繼接過錢包,想了想,擔心地說:“爸爸,顧順章到了南京,頭一個就要害你,你留在這里太危險了。我留下,你去吧!”

錢壯飛:“不,我要繼續觀察。你的擔子很重,千萬記住:關系太大!關系中央安危!我們一定要走在敵人的前面。”

劉繼:“那弟弟他們也一同回上海吧!萬一危急,你好隨時脫身。

錢壯飛:“你們都走,會驚動敵人。如果有什么……別管這些,你快走吧!”

62

當夜,武漢行營的“客房”。

蔡孟堅進來,問道:“顧先生找我?”

顧順章:“蔡處長,找到飛機了嗎?”

蔡孟堅:“沒有。在九江找到一艘軍艦,一小時前已經啟航,明天一早可到漢口。”

顧順章無可奈何地用拳擊掌:“太慢了,太慢了!”

63

當天深夜。南京,“正元實業社”,電臺室內燈火通明。

錢壯飛進來,吩咐道:“收到急電,馬上叫我!”

錢壯飛回到后院臥室。

一濤:“爸爸,您要走了?”

錢壯飛:“不!”

一濤:“又要到處找胡叔叔嗎?”

錢壯飛:“睡吧,睡吧!”他為兒子蓋好被子,也躺下了,耳邊響起兒子剛才的問話:“您要走了!”“又要到處找胡叔叔嗎?”不禁暗暗自語:“孩子還小,可是,我的漂泊不定的生活,已經在他腦子里留下深深的痕跡。是啊!我們這些人象一條揚帆出海的小船,誰也預計不到在什么時候會遇到風暴,在哪個港灣停泊,孩子們得跟著忍饑挨餓,分擔憂慮和危險……”

流離不定的生活場景驀然涌現:

一九二七年,和胡北風、兒子坐在馬車上,匆匆離家……

一九二八年,外灘公園,傍晚,帶著兒子等候……

他突然想到以后可能出現的情景:

一濤、一波和劉繼被抓走了。

兒子一濤一人在街頭流浪……

錢壯飛看著酣然入夢的兒子,全無睡意。“是啊!揚帆出海,不知在哪里停泊……這畢竟無關大局,可無論如何要弄清真假,不能毀于一旦。明天不是接頭的日子,劉繼能找到老李嗎?”

庭院,星河朦朧,桐葉弄影,遠處有幾聲雞啼。錢壯飛披衣站在梧桐下翹首望著星空,不久,星星隱沒了,天亮了。

64

四月二十六日,上海。旭日已升,宿霧猶濃。外灘,和平神像立在霧中。劉繼進了一家旅館,上樓對號打門。沒有人開門。

一個白衣伺役過來:“先生,你找誰?”

劉繼:“找李先生!”

白衣伺役:“他沒有回來!”

劉繼失望的眼神。

65

當天,武漢行營,“客房”。

顧順章問:“兵艦到了嗎?”

蔡孟堅:“馬上就到。南京方面收到電報,一定大喜過望,恭候顧先生光臨。”

顧順章勃然大怒:“你們發電報了?”然后頓足驚叫,“糟了!抓不到周恩來了!”他盯著蔡孟堅,暗暗罵道:“就知道爭功邀寵。”

蔡孟堅:“為什么?”

顧順章:“你們調查室有共產黨員掌管機要。”

蔡孟堅暗暗自語:“故弄玄虛,你是怕別人搶了頭功。”

顧順章:“最好的補救辦法是快,船太慢了。”他吼著,“飛機,飛機!”

蔡孟堅:“顧先生,我們自有安排。”

66

南京。當天深夜“正元實業社”。電報社又響起嘀嘀聲。報差送來一封緊急密電,錢壯飛立即翻譯。

他邊譯邊念:“徐恩曾主任親收。主任左右有共黨分子潛伏,掌管機密,顧順章事切勿外傳,否則,肅清共黨中央機關一事將成泡影。”

錢壯飛一拍桌子,怒火中燒:“叛徒,他供出了我。這個敗類,他就是要到南京,親自向蔣介石拍賣革命,到上海大搜捕。”

67

當夜。長江。一艘兵艦,鼓浪東下。

顧順章被廝殺聲驚醒,驀地坐起,向窗外眺望。原來是水深浪急,風濤聲動人心魄。

68

當夜。武漢的軍用機場,飛機發動,吼聲震天。一輛汽車直駛至機旁。蔡孟堅下車,匆匆上了飛機,飛機立即起飛。

69

當夜。南京“正元實業社”。錢壯飛從辦公室踱到庭院中,一邊思忖著:“今天不是接頭的時候,劉繼能不能及時找到李克農?老李能不能及時找到黨中央?南京已經不可久留。對,馬上到上海去,報告黨中央:顧順章確確實實已經叛變。”

他從窗外看看房里的掛鐘,凌晨二時多。“到天亮以后,已經沒有火車從南京開出,最早一趟七點三十分開。徐恩曾每次都是坐特快夜車,星期一早上七點二十分抵達南京。要是象往常一樣開車去接,那就不能坐七點三十分的車走。應當去接,不然,他到南京找不到車子,會引起懷疑的。他不需要多少時間,就可以全部查清武漢來電的內容。如果拍急電到上海,讓上海公安局、無線電管理局派人到火車站攔截,那就插翅難飛。應當照常開小車到火車站迎接,把他送回‘正元實業社,再坐八點那趟火車離開南京。”

錢壯飛點著煙,吸了一口:“女兒和兒子呢?一起走嗎?不,全家出門,會引起懷疑,應當一切照常。當然,孩子要受委屈了……那么現在應當做什么呢?”

錢壯飛想起徐恩曾對自己說過的話:“黑眼睛碰上白銀子,都會亮的,不管國民黨還是共產黨。”他喃喃自語:“對,清理帳目,不能在錢財上讓他們鉆空子。”

他從庭院回到辦公室,拿出帳目和錢,逐一清理著,寂靜的庭院響起了打算盤的聲音,一直響到天亮。

女兒一波端來早點:“爸爸,你又熬了一個通宵!”

錢壯飛放下帳本,活動雙臂,然后坐下吃大米粥:“還好!睡不著!”

這時,一濤挎著書包進來了,放下書包,坐在一邊吃早點。“爸爸,什么時候帶我回上海看媽媽去呀!”

錢壯飛:“你看,爸爸哪有空。”

一濤:“你老是說沒有空。”他匆匆背起書包,趕著上學。

錢壯飛看兒子這么小,憐惜之情油然而生,他拉著兒子的手問道:“一濤,你會煮粥嗎?”

一濤:“早會了!”

錢壯飛:“縫扣子呢?”

一濤:“回來再說吧!我要遲到了。”說著出門,說聲。“爸爸再見,姐姐再見!”一溜煙跑了。

錢壯飛看著兒子跑遠了,這才轉身對一波說:“你是大人了,一定要照管好弟弟!”

一波噙著眼淚看著爸爸:“嗯!你要……”她走到爸爸跟前,猛地把頭埋在爸爸懷里。

錢壯飛撫摸著她的頭:“也要照管好你自己。你才二十,還是個孩子!”他看著女兒的眼睛,笑著,“不過,我二十歲的時候,已經走南闖北了。”

70

長江,東方泛白,兵艦鼓浪東下,顧順章焦急萬分。

天上,東方泛白,飛機乘風東去,蔡孟堅萬分焦急。

71

南京,東方泛白,錢壯飛匆匆進入中央飯店“民智通訊社”,見小張未回,想了想,在小張桌子上的地圖上劃了一刀,地圖立刻分成兩半。

72

錢壯飛開車來到電信局,發電報、電文是:

“天津,長城通訊社,胡北風、錢病重,速返。”

錢壯飛付了款,從電信局出來,隨即開車駛過林蔭大道。

73

火車站,京滬特快夜車到達南京。徐恩曾滿面春風,下車出站。

錢壯飛迎上去,請徐恩曾上車,然后起動車子。

74

同時,蔡孟堅坐的飛機已飛抵南京上空。蔡孟堅清楚地看見鐘山秦淮。

飛機降落。蔡孟堅下了飛機,匆匆進入值班室掛電話。

蔡孟堅:“我找秘書長!我是武漢行營偵緝處長蔡孟堅,我有重大機密向秘書長面陳。”

75

錢壯飛把武漢來的幾封加急密電放在徐恩曾辦公桌上,說:“武漢可能發生什么重大事故,接連拍來五封密電。”

徐恩曾瞥了一眼:“難道湖北剿匪打了勝仗?”這時,雜役端來熱騰騰的洗臉水。徐恩曾掏出密碼本,遞過去:“錢先生,請你幫幫忙。”說罷,寬衣洗臉去了。

錢壯飛看看墻上的掛鐘,七點三十分,離八點那趟車開車時間還有十分鐘,時間緊迫,而徐恩曾的要求是無法拒絕的。他暗暗自語:“八點的車坐不成了,坐下一趟吧!”于是笑容可掬地打開密碼本,翻譯起來,翻一封遞一封。

徐恩曾看了頭兩封密電,驚喜交集,得意地說:“很好!有可能把上海共黨一網打盡,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好!”又說,“兵艦太慢了!”

錢壯飛讀到最后一封密電心想:“他看到這封電報會怎么樣?憤怒?還是不以為然?!”錢壯飛遞過電報,說:“來電說我們這里有共黨分子!”

徐恩曾吃了一驚,看完電報,沉吟不語,在房子里踱來踱去。他突然轉過身來,冷冷地問道:“我明白了!錢先生,你是怎么想的?”

錢壯飛弄不清對方的意思,含混地說:“不可不信,不可全信。顧順章肯定要投靠蔣先生,這是無疑的,不過,事情總是虛虛實實,有明有暗。”

徐恩曾點點頭,肯定地說:“有人想趁機從背后捅兄弟一刀!我這主任的位子,有人眼紅得很!”

這時,電話鈴響了。

錢壯飛接電話,轉身對徐恩曾:“秘書長來的電話!”

徐恩曾:“哈啰!是我!對,對,五封密碼電報。”

76

同時,丁家橋、陳邸、蔡孟堅站在陳立夫身邊。

陳立夫:“請你馬上把密電帶來。”放下電話,擺手讓蔡孟堅坐下,問道:“顧順章什么時候能到南京?”

蔡孟堅:“今天下午兩點左右吧!他口口聲聲要見總司令,面呈滅共大計。他還說調查科里頭有共黨分子。”

陳立夫:“誰?”

蔡孟堅:“他不肯對我明說。”

陳立夫:“好!下午兩點,你到下關碼頭去接他,要嚴守機密。”

蔡孟堅:“是!”出門之前,行了個軍禮。

77

同時,長江。兵艦飛駛,水浪翻滾。

顧順章站在窗口,焦急地眺望遠方。

78

丁家橋,陳邸。

陳立夫看完電報,說:“你們不應當打什么電報,多一封電報,多一個泄密的機會。這些人,平時遇事推諉,暮氣沉沉,爭起功來,可就逞強斗智,虎虎有生氣。”

徐恩曾:“顧順章說我身邊有共黨分子,見鬼!”

陳立夫:“這有可能!共產黨是無孔不入的。嚴密封鎖消息,盡快把共黨中央機關一網打盡。至于你身邊有沒有共產黨,見到顧順章就可以問個水落石出。”

徐恩曾:“我左右的人都經過嚴格審查,我歷來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顧順章是不是想讓我們上當?”

陳立夫:“最可疑的,往往是最可信的,你最得力的助手是錢壯飛?”

徐恩曾:“是的!”

陳立夫:“可疑嗎?”

徐恩曾:“我可以懷疑任何人,但不能懷疑他。別的我不敢夸口,用人方面……這五封電報還是他剛才親手交給我的。”

陳立夫:“哦!”

79

下關碼頭。蔡孟堅和顧順章坐的小車駛離碼頭。后邊是一串護送的官兵。

顧順章的口氣很大:“我馬上要見蔣總司令,別的人,一概不見。”

80

陳立夫客廳

陳立夫看看蔡孟堅送來的幾張照片,用英語說:“很美!”又問,“是他的夫人?”

蔡孟堅:“是交際花。”

徐恩曾接過照片,看見其中一張、怔住了,但很快恢復常態——這個女人就是他的新相好。他不禁暗自解嘲:“天天說人家共產黨共妻,沒想到顧順章和我……天曉得!”

陳立夫:“你認識這個女人?”

徐恩曾:“不,不!啊!好象在哪里見過。”

陳立夫看了幾個女人的照片,嘆息地:“食色,性也!可見共產黨也是人。”

徐恩曾:“聽說顧順章最近拿黨費逛妓院,受到瞿秋白、周恩來等人的嚴厲申斥。”

蔡孟堅:“顧順章說,徐先生身邊的那個秘書是……”

陳立夫打斷他:“你辛苦了!你是什么階級?中校!我要呈請總司令派你為少將參議。老弟,好自為之,別的事,你不要多管了。請把顧順章帶來。”

蔡孟堅領悟地行了個軍禮:“謝謝秘書長!”

徐恩曾又拿起那張照片。

81

蔡孟堅、李秘書把顧順章帶到陳邸客廳。

蔡孟堅介紹:“這位是顧先生!”

陳立夫:“久仰,久仰,聞名不如見面。顧先生年輕有為,可欽可羨!請問貴庚幾何?”

顧順章:“虛長二十七歲!”

陳立夫:“前途未可限量。請坐!”

顧順章謝坐:“陳先生太客氣了。很高興同陳先生、徐先生見面,請你們不要懷疑我是否真的改變信仰。我上海家中藏有呈蔣主席的信件,可以作證。我擔心浪費時間,泄漏消息,把大事耽誤了。”

陳立夫:“顧先生改變信仰,無比歡迎。本人喜歡開誠布公,請問:先生在共產黨內地位不算不高,權力不算不重。為什么更弦易張,改變信仰?”

顧順章:“一言難盡。過去,兄弟以為要救中國,必須先同北洋軍閥作斗爭;民國十六年后,又覺得要救中國,必須先同國民黨作斗爭。這幾年親眼看到黨內倒行逆施,又覺得要救中國,必須同共產黨作斗爭。”

陳立夫:“顧先生真知灼見,令人茅塞頓開。”又問,“顧先生在上海常見周恩來先生,瞿秋白先生嗎?”

顧順章:“常見面的。周恩來有一個住所離我家不遠。”

陳立夫:“但愿早日見到他。”

顧順章:“恕我直言,貴調查室錢壯飛是共產黨員,請速將此人扣留,萬一錢壯飛逃亡,那就前功盡棄。”

陳立夫看了徐恩曾一眼:“我們會妥善處置的。現在,蔣主席在官邸召見顧先生!請吧!”

蔡孟堅同顧順章先走一步。

陳立夫:“馬上把錢壯飛看管起來。”

徐恩曾點頭。

82

林蔭大道。蔡孟堅和顧順章同坐的小車上。

蔡孟堅:“顧先生有何高見向蔣公面陳。”

顧順章胸有成竹,頗有興趣地說:“國民黨為革命,共產黨也為革命。如果保存共產黨名義,兩黨均為合法政黨,國民黨可領先而與共產黨聯合,共軍全歸蔣總司令指揮。如果肯接納我的意見,我愿為此事奔走。”

83

總司令官邸。

侍從官迎上來:“報告秘書長,總司令在后院試馬。”

后院林園,顧順章在陳立夫、蔡孟堅陪同下來到林園口,只聽得一陣馬蹄聲響。

蔣介石馳馬過來,也不下馬,只是揮了揮手:“你叫顧順章?你歸向中央,很好!中央會對你寬大的,啊!希望以后多多尊從陳、徐二同志的意見,事事與他們合作。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須努力,啊!戴罪圖功,前途是遠大的,啊!”說罷,也不等顧順章開口,便點點頭,策馬馳去。

顧順章惘然若失,同陳立夫、蔡孟堅走出林園口。

傳令兵跑過來:“總司令有請秘書長!”

陳立夫返回園中。

蔣介石跳下馬來:“馬上派人到上海大搜捕,要快!”

又說:“顧順章這種人反復無常,要當心!”

84

小張回“民智通訊社”,見桌上劃破的地圖,進里間看看,馬上收拾文件,準備轉移。聽見樓下有汽車喇叭聲和重重的關門聲,到窗前一看,只見徐恩曾走進了“正元實業社”。

小張拎著皮箱匆匆離去。

85

“正元實業社”,徐恩曾在后院看見一波一濤,一切如常,不禁半信半疑。隨即來到錢壯飛的辦公室,打開柜子,帳目現款清清楚楚,一筆不少。他坐在椅子上,沉吟道:“我真希望顧順章是撒慌。”這時,電話響了

陳立夫的聲音:“錢壯飛還在嗎?”

徐恩曾:“不在了!”

陳立夫的聲響:“那肯定是跑了!密電碼你有沒有撒過手?”

徐恩曾:“沒有!我一直帶在身上。好,好!”他放好電話,猛然想起自己把密電碼從柜里取出遞到錢壯飛手里,還說:“這就萬無一失了!”不禁驚出一身冷汗。他心煩意亂,翻著帳本,這才發現帳本底下留有一封信。“他的信!”:

“均可先生大鑒:行色匆匆,不及面辭,尚祈見諒。政見之爭,希勿罹及子女,否則,先生之穢行一旦披諸報端,悔之晚矣!……”

看到這里,徐恩曾頹然倒在椅子上。

86

陳邸。陳立夫放下電話,顯得有些心驚,好久沒有離開電話機。

蔡孟堅動了怒:“早告訴我錢壯飛是共產黨,他跑得了嗎?顧順章這個混蛋,可惡!”

陳立夫:“他怕人家搶頭功。僧道清高,不忘利欲,人家罵國民黨不干凈,共產黨就那么干凈?”

87

中央黨部,“客房”。

顧順章大驚失色,抓住蔡孟堅的衣領:“錢壯飛跑了?”他失魂落魄,癱在椅子上。“完了,完了!肅清計劃,全部落空。”他想了想:“錢壯飛什么時候走的?”

蔡孟堅:“聽說中午還在南京。”

顧順章:“他一定到上海報告。快,快,叫淞滬警備司令部上海市公安局、無線電管理局派人封鎖上海火車站……”他又想起什么,向蔡孟堅大喊一聲:“等等!今天不是接頭的日子,就是接上頭,他們也來不及轉移,馬上到上海,搜捕!”

88

當天傍晚。京滬線上,火車飛速運行。錢壯飛異常疲乏,正要入夢,猛一簸動,給震醒了。窗外,原野茫茫,夕陽如火。

89

上海,警車呼嘯,軍警密探蜂涌而來,封鎖了火車站。

90

陳立夫客廳,燈火通明。

秘書進來報告:“上海來電,火車站已嚴密封鎖。”

陳立夫看看電報,繼續聽徐恩曾講解顧順章畫的圖。

徐恩曾:“這是顧順章自己的家,他說:周恩來有時在樓上開會。”

隨著徐恩曾的聲音,出現:

上海,臨街小洋房,二樓,燈火通明,窗簾上映出人影,似在開會,,其中有周恩來的影子。

徐恩曾的聲音:“這是一個交通站,赤區的藥品多從這里運走。地下室還是印刷廠。”

隨著徐恩曾的聲音,出現:

藥房,藥品。地下室,人影,油印報紙的聲響。

徐恩曾指指地圖:“瞿秋白住在這里。”

陳立夫一邊看,一邊點頭,又看看表:“火車快進站了。不管是否抓到錢壯飛,老弟,你得辛苦一趟,立即帶人到上海,大搜捕!”

91

當晚。火車飛馳,車輪滾滾,晚十時多,汽笛長鳴,火車進上海站,霧氣繚繞,嘶聲震耳。月臺上站滿軍警便衣,檢查下車旅客。每節車廂都有人把守檢查。

旅客們屏住氣息,倉惶下車出站。有個旅客略似錢壯飛,給抓住了,仔細一看,并非錢壯飛,被用力推開。

92

上海郊區,真如火車站。

錢壯飛已走出車站,在附近人跡稀少的地方等候汽車。不久,一輛掛有“云飛”圓牌的出租汽車駛來,錢壯飛上了車。小車開足馬力,似乎是貼地而飛。

93

上海火車站。旅客走光了。月臺上空無一人,軍警便衣分別登上各節車廂,仔細搜查……

94

上海市區。錢壯飛乘小車穿過燈火如晝的夜市,在霞飛路的梧桐樹下下車。他高視闊步,悠閑自在,然后走進弄堂口,打公用電話。

95

上海醫院。門口已有便衣監視。女護士接電話,找錢夫人。錢夫人為一個產婦檢查完畢,匆匆趕來。“我就是!你是,啊!是你……李經理正在打聽病情,還沒有找到總經理。”

傳來對方的聲音:“昨天的行情完全確實,請火速轉告總經理,要快!”

錢夫人:“好!你不要回家……”

96

錢壯飛隨著劉繼來到霞飛路附近一條里弄。小巷僻靜,街燈黯淡。他們走進一座樓房,走上三樓。敲門。有人聞聲出來開門。

97

特別夜車在京滬線上隆隆駛過,車輪飛轉,吼聲震動大地。

徐恩曾、顧順章神情都很焦急。

98

上海,臨街小洋房。老程上樓,送來密電抄文。

周恩來看了一遍,不覺震動。

老程:“事情非常緊急,簡直是迅雷不及掩耳……”

周恩來沉吟片刻:“老程,馬上發出警報!趕快派人通知政治局的同志,還有中央機關,國際機關立即轉移……”

99

警車呼嘯,警笛尖叫。無數串燈在茫茫的白霧中閃爍。上海市公安局長陪同徐恩曾、顧順章坐在小車上,跟在警車后邊。

警笛尖叫,警車呼嘯……

軍警、便衣包圍那座臨街小洋房,飛身上樓,撲進周恩來臥室和客廳,已經人去樓空。

軍警、密探闖進那間藥房,一無所獲。闖進地下室,繳獲一架油印機……

軍警闖進錢壯飛家,擺設依舊,但寂無一人。樓上,密斯王伸出頭來。

顧順章目瞪口呆。

徐恩曾滿臉殺氣。

陳立夫大失所望。

蔣介石怒氣沖沖……

100

霞飛路的樓房。李克農進門,微笑著,緊緊地握著錢壯飛的手,然后擁抱著。在他身后的胡北風,向前擁抱錢壯飛。

錢壯飛:“中央安全轉移了?”

李克農:“伍豪很果斷……安全轉移了,敵人撲空了!”

錢壯飛激動地含著熱淚,溫和地笑了。

李克農:“組織決定我們到蘇區去,分批到江西當紅軍去……”

錢壯飛快樂而含蓄地笑著。

101

上海。傍晚,晚霞絢麗,清風徐來。兆豐公園,林蔭幽壑,綠水朱橋。李克農、胡北風陪同錢壯飛到此,同錢夫人告別。

錢壯飛淺色西裝,頭戴巴拿馬草帽,足登白色捷克皮鞋,戴著墨鏡,來到池旁巨石前,向打扮入時的錢夫人脫帽致意,摘下墨鏡。錢夫人欣慰之余,挽著他的手,并肩坐在石上觀魚。

錢壯飛:“我要走了!”

錢夫人:“到哪兒去?”

錢壯飛:“不太遠,我們常常向往的地方。”

錢夫人:“你多幸運!到那邊——”

錢壯飛點點頭。

錢夫人:“我也去!不,這回我也去,我無論如何,不讓你一個人走了!”

錢壯飛:“對,我們一起走。這幾年,我們在一起的時間好象并不太多!”

錢壯飛:“太少了!”

錢壯飛:“是啊!以后,會好的!”

錢夫人:“特別是因為我們都在一起。”

錢壯飛:“不過,孩子們在南京。已經讓劉繼回去了。”

錢夫人:“那些人會把他抓起來的!”

錢壯飛示意夫人小聲、左右顧盼:“是啊!老李和我都很難下決心。我給那位徐大人留下一封信,告訴他,成人之間的爭執不要牽扯孩子,不許虐待,不然,我只好把他的秘密公諸于世……”

錢夫人:“可孩子總要吃苦、受委屈的,他們還小,不懂事!”說到這里,哽咽了。

錢壯飛:“所以,只好托付給你了。是啊!要吃點苦的,說不定……你一定要找到他們。”他從皮包里拿出個照相機,說,“這帶著也沒有用,一濤喜歡照相,就留給他吧!”

錢夫人淚流滿面,望著錢壯飛,好久才接過照相機。

錢壯飛看看表:“只能再坐十分鐘,要開船了!逛公園,不能哭的。那邊好多人走過來了,把眼淚擦了,對了。挽著我的手,我們一起走,靠近點,對了,你應當笑……”

錢夫人抬起頭,含淚笑著。“不,我一定要送你上船,哪怕裝著不認識,站得遠遠的……”

錢壯飛挽著妻子慢慢地向林蔭小路走去。

102

黃浦江,碼頭。旅客陸續走上客輪。

錢壯飛身穿西服、足蹬皮鞋,戴上墨鏡,提著箱子上船,不時回頭看看碼頭遠處。

碼頭一角,錢夫人望著輪船,看著熟悉的身影。她取下墨鏡,陽光燦爛,似乎可以看見錢壯飛的目光和笑容;戴上墨鏡,一切又變得黯淡失色了。

汽笛長鳴、輪船開動了。錢壯飛只覺得不是輪船離開上海,是上海離開了自己。他猛地舉起手,向碼頭一角揚手,嘴角微微地抽動起來。

錢夫人墨鏡下淌著淚水。她凝望著,最初還可看見熟悉的人影,后來看不見了,只有客船鼓起的波浪和滔滔不盡的江水……

尾聲

旁白:“這是他們最后一次見面。不久,錢壯飛到了江西中央蘇區,并參加舉世聞名的萬里長征。一九三五年三月,在完成遵義會議的保衛工作之后,于第二次南渡烏江時光榮犧牲。那年,他剛滿四十歲。”

隨著旁白,陸續出現:

錢壯飛頭戴八角紅星帽,身穿綠色軍裝,從密林深處的小路走出來。

遠處,李克農、胡北風騎馬馳來,下馬,同錢壯飛握手,擁抱,并指向前方。

錢壯飛順著手勢往前看——

周恩來全副軍裝,縱馬馳來,跳下馬,笑容可掬地向錢壯飛伸出了手,握手,擁抱。

周恩來和錢壯飛并轡馳騁。遠方是海洋似的群山和遼闊的藍天。

錢壯飛攬轡而行,站在山嶺上,回顧南方,目光深沉,一個傷員從身邊走過,錢壯飛下馬,把傷員扶上戰馬,拉著韁繩,精神抖擻地走著,匯入長長的鐵流之中。

映山紅開遍整個山巖,鐵流沿著蜿蜒的山路漸漸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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