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的注釋

杉歌

這是個特續篇。“特”在哪里呢？下面一大部分，連五四運動的邊也沒沾上，而是先去泛談“青春”。這豈不是對《迂回》一文又作了個迂回么！有必要嗎？只好請讀者看后評說了。

青春的兩重性

一切生物（包括人）的青春期，都是絕妙的健美期。看看那含苞待放的花蕾，那初上疆場的奔馬，那剛出巢穴的飛鳥，再看看那二十上下的男女青年們，難道不是這樣嗎？青春期，是對同族前輩生態豐采的全面展現期或全面初展期，是全部生理機能運轉最活躍、運轉力最旺盛的時期。這是一切生物的本能屬性。人之外的生物，都只具有這種風華盛茂的本能青春，即自然青春。人，卻有所不同，她還會具有另一種青春——能動青春。

人，是具有能動性的生物。她不僅依賴自然，還能夠改造自然，以便更好地利用自然。這種人類所獨有的能動性功能，是由思想意識支配的。人的能動性，早已遍及各種領域，包括說話、工作、衣食住行，人人都會，天天進行。難道這人人都具有的能動性，體現在年輕人身上，就算是能動青春嗎？

能動青春，既不是生理機能形成的青春，也不是泛指青春的能動性。能動青春，顧名思義，是人的能動性形成的青春。這種青春，顯然不是由任何思想意識支配的能動性都能形成；而只能由具有青春屬性的理智和先進思想支配的能動性才能形成。

人類社會的運動，象一條望不盡的長河。盡管從它萌生到現在，已有了170萬年（在中國）到370萬年（在東非坦桑尼亞）的歷史，但我們完全有理由把它看作還正處在青春期，還蘊藏著無窮無盡的青春活力，還會展現出人們料想不到的種種奇觀異景。所謂青春的理智和先進的思想，從根本上說，就是有助于展現這種青春活力的理智和思想，即有助于推進人類社會不斷向前發展。但任何思想、理論的青春屬性和先進性，都不是絕對的，不是一成不變的。只有生活之樹才是常青的；任何離開了這常青樹的思想、理論，都是暗淡的。所以，有些曾經是青春的理智和先進的思想，隨著時間的推移，就會較快地失去青春的光彩，變得比較陳舊和落后，需要更新或更替。而有些青春的理智和先進的思想，則可以在漫長的時期中，繼續保持著青春的光彩和先進性。這除了它本身更深遠和正確地反映了客觀事物的內部聯系和運動規律外，還在于它不斷地從青春之樹中吸取營養，使自己不斷豐富和發展。所以，青春理智和先進思想的本質屬性，就在于它不是僵化的，不是固步自封的；而是不斷豐富、發展和更新著的，從而對人類的物質生活和精神生活，都具有明顯的開拓性和創造性。

這種具有明顯開創性的思想、理論，和生氣勃勃的本能青春，理所當然是最能協調的，可以說，是“最佳伴侶”。它們一旦真正溶為一體，這能動青春所具有的特殊氣質——展現人類社會的青春活力（當然包括變革自然界）的主動性和開創性功能，就會勢不可擋地噴發出來。這不僅是理論的推演，也是有眾多史實為依據的。那種認為正具有本能青春的人，反而更難于接受青春理智和先進思想的看法，是一種近視和錯覺，是由于種種復雜的社會原因和現象，可能還加上自我心神欠佳（包括自覺、不自覺地站在違反青春理智和先進思想的本質屬性的位置上）而形成的。的確，不應忽視能動青春所具有的開創性特征。不安于墨守陳規；不滿足任何既有的、包括來之不易的美好現實；對僅僅用對比往昔來論證現實如何優越、美好的作法所表現出來的不耐煩情緒，很可能正是和能動青春的開創性特征聯系著的，是特別應該細心辨別和正確引導的。

把人類社會看作是停滯的、倒退的，以及其他種種無所作為的思想，不可能調導（調節、引導）出能動的青春；相反，還會使生氣勃勃的本能青春受到毀傷，成為青春的一種變異：未老先衰。

不符合自然界和人類社會發展規律的種種幻想、狂想，也容易、甚至很容易和本能青春結合起來。因為，在缺乏知識和經歷的本能青春的視覺中，很容易把它們同青春的理智和先進的思想相混淆。種種幻想、狂想，以及種種危害人類社會進步的邪惡思想，也能夠調導出某種能動性功能，也可以表現得相當活躍和具有相當的氣勢，但它們在本質上是脆弱的、必然要破滅的。對這種種幻想、狂想和邪惡思想的頑固堅持，勢必也會使生氣勃勃的本能青春受到毀傷，成為青春的又一種變異：令人可悲、可嘆和可惡的，自我陶醉、或又明知是很空虛的種種反常態和痙攣狀。

其它種種，不一而足。

能動青春是客觀存在的。既有的能動青春，由于不可避免地還會受到種種陳腐思想和其他社會因素的干擾，從而也就可能出現能動春青的減銳、間斷甚至中斷。既有的能動青春，只有在對青春理智和先進思想的不斷堅持、不斷吸取和不斷實踐中，才有可能持續下去。人的青春生理機能的自然枯萎，是只能有限度地延緩而不可抗拒的，但對青春理智和先進思想的堅持、吸取和實踐，則仍然可以持續進行，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這也是能動的青春，是一種脫離了自然青春機體的能動青春，是能動青春的高度升華，是更加難能可貴的。

片斷展現和寄語

應該回到五四運動上來了。

標志著中國反帝、反封建的民主革命進入新階段的五四運動，走在前列沖鋒陷陣的，絕大多數是年輕人；熱情向往社會主義新思潮的，也絕大多數是年輕人，二十上下、風華正茂。這表明，本能青春和青春理智、先進思想，在本質上確是最能協調的。他們中的不少人，直接、間接地掉進空想社會主義的迷霧，這也正是本能青春的視覺太容易帶來的迂回。但并非一切具有本能青春的人，都能從這次空想的失誤中吸取到足夠的教訓，從而決心接受科學社會主義思想的調導。因為，種種落后的、頹廢的和狂熱的思潮，還在干擾科學社會主義的傳播；而真正接受科學社會主義的調導，則意味著對本能青春的根本性變革，意味著對上述種種反馬克思主義思潮的遺棄，談何容易！要矚目無產者——到工人中去，為工人階級的事業獻身；要萬里求索——到法國、俄國去勤工儉學，孜孜尋求改造舊中國的真理；要去除容易為美妙動聽的言辭所吸引和激動的天真稚氣，去深入領會馬克思主義的科學體系；更免不了要經歷種種筆戰唇槍，在比較和爭論中辨別真偽……大浪淘沙，眾流歸海——1921年7月23日晚8時，由全國各地及國外50多個共產黨員組成的中國共產黨，在中國工人階級最集中的海邊大城市里誕生。這是五四運動的最大碩果，也是一個青春的誕生，是中國歷史進程中的一個具有無比深遠意義的青春的誕生，也是對五四青年的正確航向的最集中的體現。但引人注目的一點是：在這個偉大青春誕生的時刻，在這個海邊城市的望志路106號（現改為興業路76號）的一間樓下客廳里，居然還有兩位留著八字胡的“半老頭”（董必武和何叔衡），也和正具有自然青春的其他十一位代表圍坐在一起。這場面協調嗎？能動的青春已作了回答。

七十二歲高齡的美國“微循環之父”B·茨維法赫，還在密切注視著這門新興學科。一位身材修長的四十六歲的中國女性修瑞娟，在美國第二十八屆微循環年會上作報告：微循環的秘密王國終于被揭開了——它是人體的“第二個心臟”——從此預示著將對整個醫學和其它有關領域的進展帶來重大革命的“修氏理論”問世了。

歷史、現實，城市、鄉村，這能動青春在不同齡人身上發出異彩的事例四處可見，俯拾皆是。盡管如此，我仍愿把下面這則寓言獻給大家，作為對年輕讀者的寄語。

一天，甲、乙、丙三個平民出身的英俊聰慧的青年，在路上遇見了年事已高的國王。國王說：“誰愿意和我進行全面交換？我將拿出我所有的一切，自然也包括我的年紀和身軀。而你們只需拿出一樣，即你們的青春。”甲，欣然應允；乙，猶豫不定；丙，淡漠視之。另一天，他們又遇到了被譽為是姜子牙的白發智者，據說他還具有長生不死的特異功能：“小伙子們，誰愿意同我進行全面交換？”甲，猶豫不定；乙，欣然應允；丙，淡漠視之。又一天，他們碰見了一個淘氣的小家伙，正爬在樹上，舉著手里的什么獲物，“大哥哥們，誰愿意跟我進行全面交換？”甲和乙，淡漠視之；丙，臉帶著笑。

正處在青春年華的朋友們，你們身在青春，應發現青春、認識青春；你們身在青春，更要尊重青春、珍惜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