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粹·質樸·優雅

伍軍軍

死神敲開了年已七十八歲、下肢癱瘓的雷諾阿的生命之門。但這個熱愛生活、醉心探索美的藝術家，在即將告別他那與鮮花、風景、婦女和兒童相伴隨的漫長一生時，向病榻前的看護人請求說：“請給我一支鉛筆，讓我畫一瓶花吧。”待拿筆人轉來，這位法國杰出的畫家已與世長辭了。這是1919年12月7日。

同樣是一瓶花，在年輕的雷諾阿筆下蘊含著探索的熱情；在成年的雷諾阿手里凝聚著堅忍的追求；而在暮年的雷諾阿心中卻迸發著希望的火花。鮮花與畫家的藝術，自然的生命力和人的創造力就是這樣緊密地結合在一起的。

《花》（創作于1866年）是他早年成功作品之一。當時在法國保守、沉悶的畫壇上，印象派初露端倪，而雷諾阿則以嫻熟、新穎的技巧和敏銳的感受力，生動地表現出了對大自然中光與色變化的瞬間印象，為早期印象主義繪畫的崛起奠定了牢固的基礎。

《花》的畫面以花簇和容器形成兩個三角形相互支撐的構圖，洋溢著旺盛生機的鮮花舒枝展葉，自由而不均齊地散落在畫面的左下角，打破了以往靜物畫所慣用的那樣對稱、拘謹的布局。畫家把自己的名字簽在右下角，求得與左角花簇的呼應，給人以平穩、寧靜之感。更重要的是畫家將觀眾的視線引向那獨具匠心的方石板上，好象在說這瓶花是放置在室外的，而不是象一般畫家把它擺在室內的臺桌上。從中可見印象派繪畫把藝術引向大自然所作的最初努力。

雷諾阿以寫實而細膩的筆觸、明快而飽和的色彩，描繪著這一簇凝結著人類美好理想的自然造物。畫面是青紫色的銀灰基調，中間幾小塊重色與此構成鮮明對比，深紫色的渾樸而空靈的背景，反襯著陽光照耀下的花簇，一片片、一層層、一朵朵間流動著潮潤的空氣，散發著沁人肺腑的清香。星星閃閃地點綴著黃顏色的小花，使畫面越加活潑。如果沒有那只藍花瓷瓶和幾塊石板，這鮮花不就是開放在山間的路旁嗎？色彩的跳躍，陽光的閃爍令人捉摸不定，這種色與光的交織，反映了印象主義繪畫初萌時期的面貌。

雷諾阿1841年生在法國中部利摩日城的一個貧苦裁縫家中。十一歲入巴黎一家瓷器廠當學徒，他用工細筆法、明麗色彩從事瓷畫制作，這對他日后藝術風格的形成影響很大。他的繪畫始終保持著法蘭西的藝術傳統，同時也保持著忠實于大自然的創作熱情。“純粹、質樸、優雅，同時具有牢固的實體”是雷諾阿的一句名言，也貫穿于他整個藝術生活的追求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