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思煒
研究某項課題,先要翻檢前人的有關論著。翻的多了,時常要生出感慨:何以重復如此之多?“有句相襲者,有意相襲者”,有材料、觀點統統相襲者,難道作文學論文也要如江西詩派“字字有來歷”么?往往十數篇論文中,有真知灼見者不過一二篇。仔細思量,此種“相襲”也略同于古人作詩之“字字有來歷”,與剽竊抄襲者絕不相同,作者也花了不少功夫,占有了不少材料,但苦于無新意,硬要作文,于是難免與別人相襲相犯。此弊有無醫治之術?試進一方:諸君下筆之前,不妨自問一句:不寫行不行?
此說之容易,行之實難。一定“形勢”之下,雖不寫可以而必寫乃可已。紀念稱頌、年會交流、筆墨官司,雖無新意亦必虛與周旋。“形勢”之中,有二甚者:一日職稱之評定,一曰稿酬之領取。此二者之相對價值形式,論文是也。無論文即無稿酬,雖無稿酬,尚有薪水,無須虞及飽暖,只無名之外飾,利之內潤,清苦尚可耐;無論文即無學位,無職稱,則終生為助教,為編務,實戚戚(非期期)以為不可。此有術可醫乎?筆者思之良久,未得也。即不求名利、耐得清苦,也僅可施諸已,未可求諸人。如此,則“不寫行不行”之問,難發問矣!
又,此問更不可廣施于文學界、文化界、新聞界……。生活顧問、保健指導、父母必讀、菜譜食方、除垢訣竅,諸如此類,雖隔數月半年即重復刊登也無妨礙,總不斷有人要了解這些知識。文學作品定不會篇篇傳之久遠,平庸之作雖情節雷同,人物相似,但既有讀者看,也就影響了一部分人,獲得存在價值。文學巨匠自應獨具只眼,手辟鴻蒙,但不可以此要求所有作品,以娛樂性為主的小說、影劇更無需慮此。新聞價值與學術價值也難有恰相吻合之時。此數界人士只應問:寫得好一點行不行?
話又說回來,學術無娛樂性,有用即有用,廢話即廢話,讀者即研究者,影響不了別人,也就無存在價值,雖或暫時有稿酬價值、職稱價值。文德不能不講,作者、編者于動筆、發稿之時,還應學術、“形勢”折衷以求焉,自問一句:不寫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