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天權
《唐律疏議》是我國現存最早最完整的封建法典。它結構嚴謹、詳略得當,將立法思想、制度因革、罪刑關系、司法原則表現得清清楚楚。唐律有效地維護封建專制統治,把對勞動人民的壓迫剝削維持在最大限度內。正因如此,宋元明清競相抄襲。《唐律疏議》又借當時中國政治、軍事、經濟、文化的巨大影響越山渡海,在日本、朝鮮、越南等國傳播開去,對這些國家封建法制的建立完善發生過深刻影響,并形成一個以唐律為代表的中華法系,在世界諸法系中獨樹一幟。它還保存了大量有關唐代的政治、社會、經濟史料。盡管法律往往也是一種曲折反映,但遠較一般官修史書來得直言不諱,少虛飾之辭,較為簡賅可信,向為研究唐史的基本文獻,在研究中國法制史、政治制度史中地位更為重要。
近年國內重又出現了《唐律疏議》研究熱潮。但廣泛開展研究一直存在著兩個障礙。其一,讀書而苦于無書。《唐律疏議》簡本除三十年代出過萬有文庫、國學基本叢書本等,再無別本。其二,精力耗于基礎工作。是書為歷代所重,刻本繁多。簡本去了些訛誤,又添了些訛誤。專治者只得四處搜尋版本,埋首校讎,加上信息不靈,幾處分別做同一工作,徒耗時光。最近,中華書局出版了劉俊文先生點校的《唐律疏議》,上述兩個問題立時解決。劉先生功德大哉,中華書局功德大哉。點校本校諸板本、寫本、他書,并利用了前人研究成果;收錄《進律疏表》《律音義》《唐律釋文》四庫全書總目有關《提要》及多本的重要序跋為附;諸條文冠以序號,索引方便。我粗讀一過,句斷也好,加之印裝精良,竟撫之有情,如獲珍寶。
個別地方我也有一點不同看法,不恥求教于劉先生及大家。書中“疏議曰”均點為“【疏】議曰”似不甚當。第一,《唐律》與《律疏》雖有經注之別,但從一開始即合刊為《唐律疏議》。同許多經注一樣(經固經,注亦為經),律固為律,“疏議”也因經皇帝詔頒而與律同,具有法律效力。疏議實是律的擴展。所以其內容不應視作“唐律的疏議”而是“唐律和疏議”,這與單純注釋不同。第二,“議”是獨立的文體。“疏議”同奏議、駁議一樣,由其內容所決定。拆開“疏議”顯然只把“議”看作動詞,于是出現“議曰”,這又不合古文習慣。第三,《唐律疏議》出現后,歷代律學家均視“疏議”為一體而未見置“議”于“疏”外者。如清薛允升《唐明律合編·例言》:“律之有注,由來已久,……疏議即唐律之注也”。近人王重民等均將“疏議”指為一體(《敦煌古籍敘錄》等)。因此,我主張改為“【疏議】曰”較妥當。
《唐律疏議》源遠而流長,但其自身制作年代的爭論則是半個世紀來一個國際學術問題。日本中國法制史專家仁井田
(《唐律疏議》,劉俊文點校,中華書局一九八四年三月第一版,2.90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