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克《羅素和他的周圍世界》

林　寧

羅素，這位在世時毀譽交加的歷史人物，近幾年來好象又在我國的報刊上出現了。三十年代的舊譯本《數理哲學導論》業已重印，貝特羅的《羅素傳》小冊子行將出版。至于他的《西方哲學史》中譯本，雖未稱盡善，卻是一出版就爭購一空的暢銷書。看來，人們又想起他來了，半是好奇，半是景仰。不管怎么說，他極有才能，影響頗大，著作等身，文筆機智灑脫。而且他在中國曾逗留過九個月，還幾乎死在中國，當年曾經一睹他的風采的，還大有人在。

羅素到底說了些什么，他到底有那些成就和貢獻。人們期望著給以介紹。對一般略有所知的人來說，羅素是個近乎傳奇的人物。那么就讓我介紹這本《羅素和他的周圍世界》吧！

這本書的作者，或說編者吧，是很有資格寫這本書的。他在麥克馬斯特大學“羅素檔案館”工作多年，熟悉羅素的原始檔案，廣為收集新發現的資料，在本書一○五幅插圖中就有不少罕見的珍貴照片。

羅素在人世經歷了九十八個年頭。他一歲時父親去世，兩歲時母親又離開了他。他是在他祖母和姑母的撫養下長大的。他在一篇《如何安度晚年》(HowtogrowO1d)里，曾很有風趣地記敘了自己家庭中高齡的先輩。他說：“對于象我這樣年齡的人來說，這個問題就更重要了。我的第一條忠告是，你可得要挑選好你的先人啊！我的父母年紀輕輕就去世了，可是說到祖輩，我還是選得不錯的。我外祖父固然在風華正茂之年就棄世了，當時他只有六十七歲。但是我的祖父、祖母和外祖母都活到八十歲以上。再往遠一點說，在我先人中，我發現只有一位活得不長，他得了一種現在已不見的病，那就是腦袋被人砍掉了。我的一位曾祖母，和吉朋是朋友，活到九十二歲，她直到臨終都使兒孫望而生畏。……”

那末活到九十八歲的羅素，當然更令人望而生畏了。他說的那位生了“少見的病”的先人，是威廉·羅素爵士，他在一六八三年因合議謀害英王查理二世事發而被處決的；那位祖父則是維多利亞時代的著名首相約翰·羅素爵士。

羅素就是出身于這樣一個源遠流長的顯赫家世。他自己的小文里提到了他的先輩，克拉克編寫的這本《小傳》，正好接著敘述下去。

羅素有幸生在英國維多利亞盛世，可又不幸的經歷了兩次歷史上罕見的世界大戰。他的才華和他的貢獻，未始不與這個時代有關系。他從一八九五年二十三歲時，就決定從事兩方面的研究和著作：第一，哲學科學理論；第二，社會政治問題。此后在他七十多年漫長的歲月里，也確是沒有離開這兩個領域。

羅素曾經兩次入獄，一次是一九一九年，他因為反對戰爭，在報上發表文章，被監禁起來，在勃力克頓獄中度過了六個月。在獄中他每日寫作四小時，閱讀哲學書籍四小時，廣泛閱讀四小時。《數理哲學導論》就是這時期的著作，它是一本名著，盡管近代科學的發展，論證了他的一些觀點并不正確。一九六○年，羅素已經八十八歲高齡，他和他夫人一起反對核軍備，在“鴿子廣場”靜坐示威，因惑眾之罪又一次被投入監獄，原判二個月，因病改判為七天，他每天讀偵探小說和斯達爾夫人的傳記。

我們對羅素具有特別的興趣，因為他在我國十分動蕩的年月里，在中國逗留了將近十個月(一九二○年十月十三日——一九二一年七月十一日)。這一過程趙元任寫過一篇很親切的回憶錄性質的文章，發表在一九七二年美國出版的《羅素檔案資料》中。

最后，克拉克的書里，還收有羅素的紀念碑文。這塊碑樹立在劍橋三一學院的教堂里，碑文用拉丁文寫道：

“榮膺功績勛章三世爵士羅素，系本院研究院士，以數理邏輯著述家和講授者而聞名于世。長期以來，他以人世的艱辛為慮，雖已高齡，仍懷抱青年激情，獻身于保衛和平，直至最后一息。他為全世界所崇敬，贏得了無數的尊榮。一九七○年他放下了辛勤的勞作在這里安息。當時，他年已九十八歲。”

這塊紀念碑，光亮得象一面鏡子；這碑文，平靜得象一泓秋水。贊歌和頌詞，鮮花和芳草，對一位真正的人來說，似乎是多余的事。

(Ronold Clark：Bertrand Russell and his World.1980，Thames and Hudson.127p.with 105Illustra-tion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