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書在倫敦

裘克安

這里講的讀書，不是指進學校讀書，而是說的社會上普通人的讀書。

一個普通人在倫敦要讀書，條件是十分有利的。這里出版的書很多，價錢有貴有便宜。一本紙面書，平均兩鎊錢，合人民幣六元左右，對我們來說當然夠貴了。但按這里的物價，相當于五支蛋卷冰淇淋，或者說一頓最便宜的便飯，也就不能說太貴了。硬面書則要貴得多，還有各類精裝書，窮人是不敢問津的。

但是書店全是開架的。無論新書店、舊書店，盡可以站在那里翻閱。英國人所謂“啃青草”(browse)，是有點空閑的人的佳趣。倫敦乃至全英國最大的書店網，是W.H.Smith，一種百貨商店，其中全都附設書店，到處都有，比較方便。倫敦最大的書店是Foyles，在CharingCross街，有十來個門可以出入，地下室加五層樓，進去之后如墮煙海。慢慢捉摸出他們的分類法，就可以找你最感興趣的部分，在那里翻來翻去，流連忘返。以前這家店有一半是舊書店，而且它的舊書有很高的質量，可惜現在已經停辦了。只剩下一間珍奇舊書的陳列室。還有一個減價書部分，這類書質量很差，真正的讀書人是不屑一顧的。這條街上新舊書店很多，隔幾十步就有一家。不過舊書店門面都很小，據說大舊書店搬到很遠的小鎮去了。

對讀書人很方便的一條，就是倫敦報紙上書評特多，而且非常及時。新書出版以前有預告，書評則往往刊登在該書出版日期的同一天。而且這一天，保證可以在書店里同時上架。換言之，早上讀報讀到一篇書評，感到有興趣，你中午就可以到書店里去親手翻閱它，或者立刻買來，做到先睹為快。這一點是我們還沒有能夠做到的。

更便宜的讀書的場所，更加安靜而從容的環境，則是倫敦的圖書館。英國的圖書館分幾個等級。市級圖書館很多，比較通俗。一般離住處步行十五分鐘距離之內，總有一個市級圖書館，可以長期在那里借閱一般的書籍，特別是文學名著、小說、詩、劇、傳記、畫冊等等。借唱片和錄音帶，包括音樂和朗誦的內容，則要付一點錢，以補耗損。市級圖書館上面，則有重點圖書館，例如位于Leicester方場的“參考書圖書館”。這里全是工具書、字典、手冊、地圖、電話本、微縮報刊、新出報刊。讀者可以來查找各種材料，管理員也樂于給以協助。有許多人帶了自己的書、稿，到這里進行寫作，隨時借助周圍的資料。特別是家境困難的人，到這里還可以取暖，并利用這個寧靜的環境。科技、醫學、地理、人類學、莎士比亞等專題則有專門的圖書館，經過介紹也不難加以利用。各大專院校的圖書館，并不限于校內人員使用，經過一定的介紹手續，也供社會上一般人使用。

例如，我請一位倫敦大學的教授介紹，在東方及非洲學院圖書館借書。唯一的條件是付一筆押金，到退出時可以歸還。這個圖書館的第二層樓，全都是關于中國、日本、朝鮮的書籍。中國部分，有中文的，也有西文的。除大量開架書以外，還有很多庫藏書和資料。中文書刊方面，大陸、臺灣、香港出版的都有。“文化革命”期間的小報，全都印訂成冊，其中材料當然真假混雜，但什么都找得到。

至于最高級的圖書館，那是不列顛圖書館(British Library)。它的新樓尚未動工，要幾年以后才能實現。目前它的藏書仍在大英博物館(british Museum)的地下室里。大英博物館里的圓形大閱覽室，是過去馬克思、列寧讀書的地方，目前也還在利用。但進到這里讀書，并非一般人所能做到。而且一般人也沒有必要到這里讀書。因為這里陳列的都是專門性的、稀有的書籍。只有研究某種問題，達到一定的深度，在旁的圖書館借不到某些書和材料，才需要到這里來找。

像北京圖書館接受中學生在里面備考這樣的做法，在倫敦是沒有的。因為圖書館有它們的分工，小學、中學、大學各有自己的圖書館，各種圖書館形成一個網。不列顛圖書館是最高級圖書館，它藏書完整，價值高，而且本身從事研究工作，為高級研究人員服務。這樣，它才能提高全國的圖書館乃至整個學術界的水平。

關于讀書，最近倫敦還有一件有趣的事。這就是英國Mansell／Bemrose出版社出齊了華盛頓國會圖書館的全部藏書目錄。據說，這是世界上最大的一部書。共七百五十四大冊，527，800頁，重二·六五噸，價值一萬六千三百五十二英鎊。這書列出了西方各國從英國William Caxton一四七七年最初木刻印書以來幾乎所有出版了的書籍(下限為一九五六年)。花這樣大的工程印書目，也可以從一個側面說明，這部書該是多么重要了。

一九八二年二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