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 邊
由三聯書店翻譯、出版和發行的《泰晤士世界歷史地圖集》,是我國翻譯出版的第一本大型世界歷史地圖集。它從內容到形式悉照英文原版,有助于我們了解西方學者的歷史觀點。
這本歷史地圖集原版是由倫敦泰晤士圖書公司一九七八年出版的,一九七九年再版發行,并先后出版了德、意、法、日等十一種版本。中文版使用倫敦泰晤士圖書公司提供的一九七九年版全套彩色膠片彩印。由于中文版編輯、出版人員的認真細致,特別是承印的上海中華印刷廠的精湛技藝,中文版的印刷質量異常出色,受到了普遍的好評。
本圖集的內容也很有特色。
以原牛津大學教授、著名歷史學家杰弗里·巴勒克拉夫(Geof-freyBarraclough)為主編的編寫設計班子(由八十位西方學者組成),選擇了一二六個對形成和改變世界歷史進程有重大影響的主要事件,對從公元前九○○○年至公元一九七五年的人類歷史進行宏觀考察。它避免了世界歷史地圖集所習見的那種國別史堆砌的毛病,也沒有處理成相互分隔的專題史。在讀過全書以后,覺得可將其特色概括成三點。
第一,避免靜止地、孤立地闡述人類歷史,在文字和圖面上都體現出時間和空間上的運動感和連續性。翻開地圖,特別引人注目的是以各種顏色表示的箭頭線,顯示出人類在不同歷史階段的種族、商業、文化、宗教和政治聯系。它不僅給人以歷史感,而且具有歷史地理感。如果我們把過去得到的歷史概念,與地圖上的這些運動線聯系起來,可以產生加深對人類歷史活動的認識的效果。
第二,對于歷史主題的選擇,遵循當時是重要的而不是現在是重要的,但也不同今天的狀況完全割裂開的原則。這個原則集中地體現在奧斯曼文明、蒙古帝國、印度帝國、拜占庭帝國這些圖幅上。在歷史上,它們都是重要的,可是在今天已經沒有多大現實意義,但是作為歷史地圖,就必須給予它們應有的歷史地位,而且不僅僅是記下一筆帳,而是要表現出它們對人類歷史發展的影響。“蒙古帝國(1206-1405)”(第128-129頁)這幅圖顯示了當年蒙古鐵騎馳騁歐亞的歷史景象,同時,圖幅也表明這個叱咤風云的帝國并沒有給人類留下足以傳世的文化遺產,從而印證了“只識彎弓射大雕”的評語。
第三,在力求改變過去以西歐為中心闡述人類歷史的傳統偏見方面,本集作出了努力。主編巴勒克拉夫教授在他的編輯思想中,把擺脫以歐洲為中心的觀點放在很重要的位置上,這一點是值得稱道的,也取得了成就。我們看到,在圖集中,古代近東、印度、中國和非洲等,都得到了比過去西方出版的歷史地圖更為充分的反映。
這樣一本上下一萬年,地跨全世界的大型圖集,不可能沒有不足乃至錯誤之處。比如,關于中國的部分,相對而言,就顯得簡略一些。還有一些技術性錯誤(年代、地名、位置),某些圖幅,比如第81頁前漢行政區劃圖就有不準確之處,據說是由于根據的資料陳舊。但是這些都還不成其為大問題,容易發現,將來也容易改正。
這本地圖集也存在一些重大問題,這也可以舉出三點來:第一,有關中國領土疆域以及邊界有一些謬誤。中文版的出版說明中已鄭重指出這一點,并附有一張我國地圖出版社繪制的中國地圖供讀者參閱。關于中國的疆域,自然只能以我國出版的正式地圖為準,而不能以外國出版的地圖來作為根據。第二,忽視了中國在國際反法西斯斗爭中的貢獻。在有關第二次世界大戰的文字和圖幅中,中國戰場、中國軍民的重大犧牲和貢獻遭到了忽視。日本帝國主義的投降被歸因于“美國向日本投擲原子彈”。對于這種偏見,中國學術界從來是持批判態度的。第三,在以“冷戰(1949-1973)”為題的圖幅(第292-293頁)中,中國竟被畫在蘇聯武裝陣營中,既然下限是一九七三年,那么,從六十年代以來國際形勢的重大變化,無論如何應該為“冷戰圖”的編繪者所理解。把完全過時的所謂對立的“兩極”的圖幅當作七十年代的歷史景象擺在讀者面前,至少是不鄭重的。
盡管存在著以上疏漏和錯誤,但這部世界歷史地圖集,無論從形式還是內容上,都還是富于特色和參考價值的。由于它的大小六百幅彩色地圖、圖解和圖片,并配以三十萬字的文字說明,閱讀起來,比讀一本枯燥的大部頭世界通史更引人入勝得多。
(《泰晤士世界歷史地圖集》,〔英〕杰弗里·巴勒克拉夫主編,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一九八二年五月出版,三聯書店發行,75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