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美中談清補、溫補和峻補

陳可冀

清補法

清補法也叫清滋法，是補而兼清的一種治法，常用生地、麥冬、天冬和白芍之類藥物。這一治法多用于外感溫熱病后，腭津耗損而邪熱又未凈的情況。老年人病后，體力有待康復，不少人確有肺胃津液耗損的現象，這就很適用于清養肺胃之陰的這一治法。如張伸景《金匱要略》的麥門冬湯(麥門冬、人參、半夏、甘草、粳米、大棗)，《傷寒論》的竹葉石膏湯(竹葉、石膏、麥冬、半夏、粳米、人參，甘草)，以及葉天士的養胃湯(沙參，麥冬、玉竹、花粉、桑葉、白芍、山藥、甘草)等方，都是照顧到肺胃之陰的。石斛、生地很常用，用石斛的指征是舌光紅或淡紅而缺少陰津。當然，若無陰傷表現，隨便開清養肺胃之陰的方藥，也是不適合的。

肺胃之陰是津液，和心肝脾腎之陰是血液兩者不同。自然，對待傷陰、傷血這兩種情況，在方藥的選用上也應有區別。例如，養心陰可用清燥養榮湯(四物湯減川芎之燥，并有麥冬、炙草和花粉)，復脈湯也可以用(方見《溫病條辨》一書)。養肝陰則以一貫煎為好。養脾陰可用慎柔養真湯(黨參、黃芪、白術、石蓮予、山藥、麥冬、白芍、甘草、五味子。方見《慎柔五書》)；其煎法要求棄去頭煎而服二、三煎，這主要是取清補脾陰，甘淡滋脾之作用。滋腎陰主要是清滋內腎，可以選用黃連阿膠雞子黃湯，六味地黃湯合犀角地黃湯等。清滋腦腎一般說要用粘膩有形濃厚之品，如加味大補陰煎，取其滋慎之意；也可用六味地黃湯加三膠(阿膠、鹿膠、龜板膠)。方藥之應用，各有適應癥，不能亂來。有的腎陰虛病人用動物性滋補藥長期調理為好，也有的則以植物藥為好，這要按病情給藥。

清補要清而不涼。因為病后陰陽俱傷，涼了不合適。同時，還要注意做到滋而不膩，否則會有礙于脾胃，更談不上吸收完全了。這也就是說要照顧脾腎，因為陰虛的病人常常陽也不足，用涼藥可能傷腎陽和脾陽。

溫補法

溫補就是指的補陽，是針對陽虛而用的。如附子、干姜和肉桂之類就是溫而兼補的藥物。溫補法在臨床應用時要注意辨臟腑，例如要區別腎陽和胃陽。腎中之陽，是先天之基本；胃中之陽，為后天之所生。腎中之陽要降納，這是因為腎主封蜇，不降納就會升浮于上，消耗真氣。胃中之陽喜升浮，虛則反陷于下，此時若用清降法，則胃氣將更受壓抑而不足了。現在有的人什么情況都用補中益氣湯，這不對。補中益氣湯應在脾陽下陷腎不虛的情況下才用。補中益氣湯是個好方子，配伍嚴謹，所以廣泛為醫生所流傳應用，對于表現為“中氣不足”的子宮脫垂、直腸脫垂及前列腺肥大等老年性疾病均可用。但要掌握好適應癥，如腎不納氣、腎氣上浮者，用之后可能更上浮，使牙齒發生浮動感。

溫補胃陽可用理中湯，黃芪建中湯和歸芪建中湯等。溫補腎陽可用四逆湯、通脈四逆湯等。四逆湯大溫大熱，救逆回陽，補少陰心腎之陽，凡心腎慢性疾患腎陽虛衰者多可用。

柔劑養陽是另一類溫養腎臟的治法。因為腎為“陰多之臟”，腎陽不足常影響腎陰，所以適合于用此治法。清代《馮氏錦囊方》中的全真一氣湯可選用。金匱腎氣丸中陰藥和陽藥的比例為25:2，電是有這個方意，符合傳統理論“升少火”之法，起到春風初有溫暖之意。因為中醫理論認為“少火生氣，壯火食氣”，桂附量太大了就不是“升少火”，就不是“有如春風”了。所以張景岳右歸飲一方加大桂附用量，應在兼有脾陽衰而長期總也不易恢復的情況下使用。已故蒲輔周老中醫在脾陽虛用理中湯健脾陽效果不好時，就主張用右歸丸。

用金匱腎氣丸時，一般說丸劑效果優于湯劑，因為丸劑可逐漸助長生機，起到如同“春風拂拂、萌蘗生蟲”樣的作用。后世的濟生腎氣丸就是由此蛻化而出，適應于腎陽虛的水腫。岳老曾以此方治療老年人慢性腎盂腎炎，有獲基本治愈者。

此外，溫補肺陽，可以選用保元湯。溫補心陽，可以選用人參養榮湯。溫補脾陽，可以選用補中益氣湯或六君子湯。溫補肝陽，可以選用當歸四逆湯。溫補督脈，可以選用龜鹿二仙膠。

陰陽學說是中醫臨證時需要緊密結合的一個重要理論，方劑選擇和證候的辨認都應該注意做到把握陰陽，才有可能提高療效。

峻補法

峻補法適應于垂危極虛的病人，這類病人往往是一般湯劑所未能挽回者。例如獨參湯，煎好后需時時灌服，如同溫毒大病之必須用大劑敗毒散一樣，量少了不行，因為“杯水”難救“車薪”，這是顯而易見之理。風寒暑濕燥火六淫之中，數“火”厲害，因為火有形，熱無形，可以傾刻“燃遍滿山森林”，所以外感大證必用大劑。

極虛證候常見于心力衰竭、產后及大失血后、大出汗和大勞累后等的情況。治療上應注意不斷予以補養，以挽救生命。疾病有虛有實，有盛有衰，治療則也可有調整生理功能和調節病機之不同。

要挽回大虛的證候，可以參附膏備用(劑量比例為人參：附子=1:1～0.8)每日服數兩以挽救大虛陽微或將脫之候。

陰虛可用人參、麥冬、熟地等膏劑，日服數兩，用溫開水沖服，可望救津液將枯之證。

垂危大虛病人的及時治療很重要，有時“草木之品”不行，需用動物藥。岳老曾有以當歸生姜羊肉湯退去產后大虛發燒而獲效的經驗，很有說服力。黃牛膠、龜板膠、阿膠及鹿角膠均為動物藥品，大虛者均可選用。岳老治療脊髓空洞癥就以大量黃芪為引子服上述藥品。豬脊髓也可選用。岳老并有以小母雞燉黃芪(煮數小時)補慢性腎炎極虛證而獲好轉的經驗。

猜、牛、羊脊髓均為峻補佳品。健步虎潛丸就是以豬脊髓為引子的。此方滋陰降火，強壯筋骨，對于老年人肝腎陰虛、精血不足所致的筋骨痿軟、腿足痿弱無力、行步困難及中風后遺癥、慢性關節病均可選用，但須多服方有效。也可選用三痹湯加三膠。

陽中之陰極虛，宜用龜膠、人乳、牡蠣和麋茸之類藥品。陰中之陽極虛，宜用鹿膠、鹿茸和海狗腎之類藥品。

峻補法應用時多兼顧氣血。氣血雙補方可選用十全大補湯、大補陰煎等。陰陽并補的可選用右歸飲等。氣血陰陽同補的，可選全鹿丸，但此法對老人肥胖痰多者不合適。

老年人氣血枯、髓枯者應滋養血液，集靈膏較理想。填補精髓可選用河車大造丸，此方對老年人咳喘日久者有效。回天再造丸填補精髓也有效。育陰潛陽可選用三甲復脈湯或大定風珠等方，這些方劑對于高血壓腦動脈硬化陰虛陽亢、眩暈、升火、心悸和肢麻者，常可獲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