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藝的作用

人們說，文藝有認識作用、審美作用以及娛樂作用。這是不錯的，但這只是指文藝對于讀者和觀眾所起的直接的作用。如果用歷史唯物主義的觀點來觀察和分析文藝現象，就會發現文藝總是要受到一定階級利益的制約。因此，任何一個階級的文藝都有更根本的兩方面的作用：一方面公開或隱蔽地、直接或曲折地宣傳本階級的思想，維護本階級的利益，或者鞏固本階級的統治，如果這個階級已經成為統治階級的話；另一方面，就是要揭露和批判敵對階級，瓦解敵對階級，或者影響敵對階級和其他階級來接受自己的思想。每一個階級都有對立面，每一個階級的文藝都有一個組織自己、保護自己的作用。無產階級的文藝也是這樣。毛主席說：我們的文藝一方面是“團結人民，教育人民”，只有把廣大人民團結在無產階級先鋒隊的周圍，無產階級才能鞏固自己的統治，其利益才能得到保護，無產階級的利益也就是廣大人民的利益。另一方面是“打擊敵人，消滅敵人”。我們并不是沒有敵人了，敵人并不是已經睡覺了，在國內和國外都存在著敵對的勢力，他們千方百計要使中國脫離社會主義道路。我國剝削階級作為階級已經被消滅，因此我們不再提以階級斗爭為綱。但是，并不等于剝削階級的思想也不存在了，剝削階級思想還象腐爛的尸體一樣會長期發出臭味，污染空氣。在當今世界上，任何國家都不可能閉關自守。現在我國開放了，同許多國家有了聯系和接觸，伴隨先進技術的引入，資產階級思想對我們的影響也是不可避免的。那種完全從思想上來劃分階級，不從經濟關系來劃分階級的觀點是錯誤的。但是，一個階級成員背叛自己的階級，接受別一個階級的思想，是完全可能的。要不然許多現象就不能解釋。恩格斯出身于資本家的家庭，如果僅從經濟關系來看，他是屬于資產階級的；但在政治思想方面，他站在無產階級立場上，為無產階級的解放奮斗終生，成了全世界無產階級的偉大導師和領袖。反過來說，現在有些青年，表現不好，他的階級成分很可能是屬于無產階級的，不屬于剝削階級的，但從他的所作所為來看，在政治思想上只能說是屬于資產階級的。社會現象是很復雜的。同是出身于剝削階級家庭的兄弟，可以走上完全不同的道路，有的墮落成漢奸，有的成為偉大的共產主義戰士。工人階級里也會出現工賊。因此，判斷一個人的階級屬性，也不能完全排除思想因素。毛主席說在意識形態領域里階級斗爭是復雜的和長期的，我們要正確地理解這一點。在現階段，我們不能丟掉階級斗爭的觀點。我們要明確認識階級矛盾已不是當前我國社會的主要矛盾，但是階級斗爭確實仍然存在。對許多問題，還是要用階級分析的方法，否則就看不清楚，就會產生迷誤。

任何階級都要保護自己的利益。但是，資產階級和一切剝削階級不敢公開承認這一點，因為他們的利益同廣大人民的利益相矛盾，承認于他們不利。掩蓋文藝的階級性，正是為了保護他們的階級利益。只有無產階級才公開承認這一點，因為無產階級的利益同廣大人民的利益是一致的。

同文藝具有兩方面的作用相聯系，一切階級的文藝也都有歌頌和暴露兩個方面。為了保護本階級的利益，鞏固本階級的統治，它必然歌頌有利于本階級的事物和人物；同時，也必然要暴露、批判那些不利于他們那個階級的或反對他們階級的那些事物和人物。所以，歌頌與暴露是和文藝的基本作用分不開的。一切階級的文藝都有這兩方面，不會有一個階級的文藝只有歌頌沒有暴露，或者只有暴露沒有歌頌。沒有這么回事。封建階級的文藝，如流傳最廣的《三國演義》，就既有歌頌也有暴露。它塑造了一批忠實于封建王朝的生動人物形象，也塑造了一批被封建階級目為奸佞的同樣生動的人物形象。這些人物成了家喻戶曉的典型。資產階級文藝也是如此。美國一部很流行的小說《戰爭風云》，描寫資產階級的英雄人物是很突出的。而封建階級的文藝也好，資產階級的文藝也好，對于農民起義領袖，對于無產階級的革命領袖，總是加以丑化、污蔑和攻擊的。（《水滸傳》是由民間傳說綴集加工而成的，而不同時期的封建文人總是根據自己的需要，使宋江等的結局適合于他們的利益。）

任何一個階級的文藝，也都有批評自己的作品。因為一個階級里面總有一些比較進步、比較開明的人，他們看到本階級的缺點，就有不滿，就要批評。批評正是為了維護、鞏固本階級的利益或統治。封建階級的文藝中有不少作品揭露貪官污吏，這種揭露不是要推翻那個制度，而是使那個制度能夠有所改進，使之更加鞏固。資產階級文藝中，也有這樣的作品。

我們的文藝也是這樣，它應該既歌頌無產階級的先進人物，又暴露敵人，同時也批評我們本身的缺點；而目的是一個，就是維護無產階級和廣大人民的利益，鞏固無產階級政權。過去只講歌頌，不許揭露自己的陰暗面，不許批評自己的缺點，這是片面的。現在有了改變。但是不能認為，文藝只有揭露陰暗面或者批評缺點才是真實的；更不能認為，寫正面的東西，寫光明的東西，就是瞞和騙。我們不能同意這個觀點。新中國是從舊中國脫胎來的，我們的社會主義制度還不完善，加上林彪、“四人幫”的嚴重破壞，在我們社會里還有很多缺點，很多不好的東西，可是不能說我們整個社會都是一片黑暗，洪洞縣里沒好人！這樣的話，我們這個社會能存在嗎？這不是真實的。真實任何時候都有兩個方面：美與丑、光明與黑暗、先進與落后……。否認這點，就是否認生活中無時無處不存在的矛盾，也就是否定了生活本身。我們每個人都有一些缺點，不可能十全十美，但是我們相信大多數干部基本上是好的，是忠心耿耿為人民服務的。在十年浩劫時期，我被“四人幫”流放到江西，接觸了許多基層干部，我覺得他們大多數都很好。他們明辨是非，厭惡“四人幫”的所作所為，很多人踏踏實實地領著農民搞生產。我深深感到，我們能有口飯吃，全靠他們和廣大農民的辛勤勞動。盡管有的人身上有各種各樣的缺點，但他們本質上是好的。

羅丹說：不是生活里面沒有美，是有些人不會發現美。我以為我們的社會主義文藝，應該更重視歌頌和表現生活中積極的、光明的東西；當然，暴露的、批判的東西也需要。只強調歌頌不對，但只強調暴露也不對。而且應該承認，在我們的社會里，光明的事物總是占優勢，否則就不能理解，被“四人幫”破壞這么厲害的國家，不僅存在下來，而且確實在不斷前進。誰能說我們這個國家不是在前進呢？這個前進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嗎？當然不是，是在黨的三中全會方針鼓舞下，各級干部、各方面群眾，共同努力所取得的結果。而有些藝術家卻看不到這些積極的東西。一個不能發現生活中的美的藝術家是可憐的，至少是有缺陷的。我們很高興，反映我們生活中的積極事物的、鼓舞人心的作品，逐漸多起來了；但也還有一些人對我們現實中的美好事物視而不見，他們就象克雷洛夫寓言中所描寫的一樣，把“整個后院翻查了一遍”，什么好東西也沒有找到。

古往今來，真正吸引人的作品，都是揭示了生活當中的美。可以這樣說，《三國》也好，《水滸》也好，《西游》也好，《紅樓》也好，《儒林》、《聊齋》也好，都揭示了生活里面的一些人的美的性格、美的感情。魯迅對舊社會了解最深，對舊社會的黑暗也揭露得最深刻，那是一座可怕的“吃人”地獄。但是，他從一件很平凡的小事情里面，也能發現生活的美。《一件小事》只有幾百字，一般人遇到那樣一件小事，多半會滑過去的。但魯迅卻從中發現了勞動人民的一種美的精神，以致使他在無邊黑暗中窺見了一線光明，增長了他的勇氣和希望。魯迅還在許多童年的回憶里，描寫了舊時農村中普通勞動人民的美德，直到今天仍然蘊含著感人的魅力。為什么我們現在的某些作者卻看不到勞動人民的美呢？這不能不是令人遺憾的事。實際上是我們沒有去接觸他們，沒有發現他們的美的眼力。“不是缺少美，而是缺少發現”。（羅丹）我覺得我們社會主義文藝應該理直氣壯地去歌頌我們生活里面的美，勞動人民的美，以此當作我們的重要任務。應該鼓勵藝術家這樣做。這樣的作品能夠提高人民的精神境界，鼓舞人民的戰斗意志。正當我們組織人民起來滿懷信心地向建設社會主義強大祖國的宏偉目標前進的時候，更加需要這樣的作品。

那么，暴露的、批判的作品是不是就不需要了？當然不是。對敵人為什么不暴露？暴露敵人的丑惡為什么不可以呢？對于我們自己的缺點當然也應該批評。暴露敵人，批評自己，目的都是為了保衛和鞏固社會主義制度。

有一個問題比較難于處理，就是怎樣暴露“四人幫”的罪惡又不影響我們黨的形象。不能把黨同“四人幫”等同起來，也不能把毛主席晚年的錯誤同“四人幫”的罪惡等同起來。否則就會產生不好的社會效果。敵人正是把兩者加以混淆，以破壞我們黨的形象。可惜我們的一些作品也有這種不好的傾向，應該引起我們的注意。還有，不應該為暴露而暴露，暴露假惡丑，是為了歌頌真善美。我們是革命現實主義者。革命現實主義者同資產階級現實主義者不同，就在于革命現實主義者不回避生活中的消極面，但他是把這種消極面看作是現實發展過程中必然要消滅的現象，他充滿著對于未來的信心來加速消極事物的滅亡。而資產階級現實主義者則只是一些悲觀主義者，是看不到前途的牢騷家。但他們的作品往往暴露了資本主義社會無可療救的沉疴絕癥，因而能夠“粉碎資產階級世界的樂觀主義，引起對于現有秩序的永久性的懷疑”。（恩格斯）所以，這些作品倒可以有利于他們的敵人——無產階級破壞舊世界的斗爭，為無產階級所接受和繼承。同樣的道理，如果我們的作家采取資產階級現實主義的觀點和方法來看待和描寫社會主義社會的現實，那就有意無意地會成為資產階級所求之不得的同盟軍。客觀事實就是這樣冷酷無情的。幾年來描寫和揭露陰暗面的作品，已經發表不少，其中有些是符合生活實際的，產生了較好的社會效果；有些卻是用隨意編造的聳人聽聞的離奇情節，來吸引那些缺乏經驗的青少年，起了腐蝕他們的稚嫩心靈的消極作用。這樣的作品是不利于我們今天對人民進行熱愛祖國、熱愛社會主義、熱愛黨的教育的。

我們的國家正在進行一場最艱巨最深刻的革命——把我們的祖國建設成為繁榮富強的、高度民主的、高度文明的現代化社會主義強國，以便進一步向共產主義的遠大理想邁進。目標是空前宏偉的，困難也是空前巨大的。困難不僅來自物質方面，更重要的是精神方面：封建思想的桎桔，資產階級思想的侵蝕，特別是林彪、“四人幫”的流毒，給人們的精神方面烙上了許多消極的痕印。必須清除這些痕印，使全國人民團結起來，振作起來，才能奪取偉大的勝利。在這方面，文學藝術應當并且能夠發揮很大的作用。我以為，敵人最怕我們三件事：一、怕我們正確地、全面地評價毛主席，他們巴不得我們把毛主席和毛澤東思想全部否定，這樣就摧毀了我們的指導思想和精神力量；二、怕我們宣傳愛國主義，發揚愛國主義精神，因為愛國主義可以振奮人心，最廣泛地把人民團結起來；三、怕我們鼓舞士氣，他們巴不得我們悲觀失望，喪失革命意志。我們文藝工作者，千萬不要忘記我們所擔負的重大使命！

關于文藝的作用問題，既是一個重大的理論問題，也是文藝的實踐問題。我們的文藝是社會主義的，指導我們文藝實踐的理論是馬克思列寧主義、毛澤東思想。毛澤東文藝思想的一個基本點是：革命文藝是“整個革命機器的一個組成部分”。這是從列寧的無產階級文藝是整個革命機器中的“齒輪和螺絲釘”的思想來的。如果我們把文藝看成是革命事業的一個組成部分，就會理解和接受毛澤東同志的許多文藝觀點和基本思想，因為他闡述的許多文藝觀點都是基于這個出發點。如文藝為什么人服務的問題，文藝工作者要不要同群眾結合的問題，文藝的普及與提高問題，以及文藝批評的政治標準、藝術標準等一系列問題，都是由于把文藝看成是革命事業的一部分，才提出來，并且加以闡明和解決的。關于寫光明和黑暗的問題、關于歌頌和暴露的問題，也是在這個前提下提出來的。現在有的人把文藝事業看成是個人的事業，說什么“我就是一切”，強調文藝只是自我表現，不為任何人服務。這樣的人當然不會接受文藝是革命事業的一部分這個觀點，也不會接受毛澤東文藝思想的基本原理。在寫光明與黑暗，在歌頌與暴露等問題上，我們跟他們也就不可能有共同語言。同列寧一樣，毛澤東同志主張文藝是革命事業的一部分，同時又反對把它同革命事業的其他部分刻板地等同起來，要注意文藝的特點，遵循文藝的特殊規律。在今天，要保證文藝成為黨的事業的一部分，為黨的根本任務——建設四化、培養社會主義新人服務，必須堅持四項基本原則，同時貫徹執行百花齊放、百家爭鳴的方針。只有這樣，才能充分發揮文藝的巨大的積極作用。

（上文系一九八一年五月二十三日在文化部召開的藝術創作題材規劃座談會上發言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