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田路
俗話說:巧婦難為無米炊。寫文章也得有“米”,那就是材料。
列寧曾嚴肅地指出,做宣傳,寫文章,“不要講空話,不要空喊,而要善于運用掌握的事實和數字”。凡是好文章,不論記敘文還是說理文,在表達主題思想和闡明中心觀點時,都離不開一定的“事實和數字”——具體材料。
材料是文章的基礎,如果材料貧乏,即使生花妙筆也難寫出內容充實的文章。提高作文水平,不但必須學會立意,并且也得培養積累材料和使用材料的能力。
積累
初學寫文章,往往感到材料缺乏。怎樣才能使材料豐富起來?
積累材料不外兩條途徑:一是從生活中獲取,再是由書籍中吸收。要豐富寫作材料,就須從這兩個方面努力:深人生活仔細體察,認真讀書廣采知識。兩者缺一不可。
社會生活是各種文章取之不盡的源泉,直接深入現實生活是積累材料的主要途徑。在生活中,寫作材料并不像浮擺在海灘上的石子兒,俯拾即是;它往往摻雜在紛繁的生活現象之中,只有用心體察才能得到。
體察生活有兩種情況:一種是根據一定的寫作目的,有計劃地進行調查。報刊上的通訊和評論文章許多是這樣寫成的。但是,不能單用這一種方法搜集材料,更主要的還是靠平時觀察、積累。
無論集中調查,還是平日觀察,必須做到眼勤、耳勤。魯迅說:“留心各樣的事情”。不僅重大事件要詳看細聽,就是對一些細小事情也不可漫不經心。有的青年總抱怨自己所處的環境平平常常,無啥可寫。這是因為光想去找驚心動魄的重大材料,而忽略了那些看來平淡無奇的平凡小事。
法國著名作家福樓拜在指導莫泊桑寫作時說:“對你所要表現的東西,要長時間很注意去觀察它,以便能發見別人沒有發見和沒有寫過的特點。”
怎樣才能做到這一點?這就要求除了眼勤耳勘之外,還得腦子勤——對耳聞目見的事物由此及彼、由表及里地思索,從現象抓實質,從局部想全局,從小事看社會。一個人如果有了這種敏銳的觀察能力,何愁不能從平常的生活中獲得一些閃耀思想光芒的寫作材料。象《談談當今中國的青年》(見《中國青年》去年第十一期)一文里提到的許多事情,不正是作者從青年人的大量日常生活現象中觀察、挖掘到的嗎?
積累材料還得手勤——隨時記錄,“好記性不及賴筆頭”,記性再強,材料多、時間久了,也難免遺忘。為了積存平素觀察或集中調查時所獲得的材料,最好隨身帶個本子,或叫“隨筆”、“手記”,或稱“記事本”、“拾零簿”。記下經過觀察、體驗、分析、研究得來的各種材料——大至對一個事件的記載、一個人物的描繪,小至記下一句對話、一點感受、一個數碼、一字一詞。如果能夠再下工夫把材料分類整理、科學編排,使用起來會更加方便。
在筆錄材料時,最忌諱客觀地、籠統地記個梗概。那樣,天長日久,時過境遷,便只剩些干巴巴的東西,喪失了使用價值。應當記得越具體越好,只有具體才能體現事物的特點。最好趁熱打鐵,連同當時的新鮮感受一起寫下。這樣積累的材料,不論過多久,都有血有肉、具體形象、特點鮮明,用著十分方便,甚至,有的材料略加改動便可直接搬入文章。
再談談積累材料的第二條途徑——從書籍中汲取知識。
要把文章寫好,必須知識廣博,這是中外大文章家的寫作實踐早已證明了的。尤其今天,時代變了,祖國正向著四個現代化的宏偉目標起飛。要使我們的文章能跟上形勢,具有時代氣息,僅靠個人從現實生活中獲取材料,局限性太大,那就需要多看書,盡可能地擴大知識面。
大家所熟知的黨的優秀宣傳家鄧拓同志,所以能寫出大量內容精湛、形式活潑的文章,不僅因為他對現實社會生活有廣泛、深刻的了解,也是得力于他從書籍中所汲取的淵博知識。就拿影響深遠的《燕山夜話》來說,里面的一百五十篇文章涉及的知識面十分
寬廣:中外古今,天上地下,動物植物,琴棋書畫……幾乎無所不有,包羅萬象。例如在《一塊瓦片》一文中,他從夏代做瓦談起,歷數古代帝皇王貴用琉璃瓦、鐵瓦、銅瓦以至銀瓦建造宮室的奢侈生活,揭露統治階級對勞動人民的殘酷壓榨。
鄧拓同志生前讀書認真刻苦,“他讀書的體會是:半個月讀一本天文學,積累了一些有用的資料;半個月讀一本地質學,又積累了一些有用的資料。半個月不多,一年十二個月就有二十四本書了。他平時讀報,讀雜志,往往準備一個小本本,把有用的東西隨手記下來。他抄錄和剪存了大量文字資料。”(見《憶鄧拓》)
由于鄧拓同志既注意社會調查,又下力博覽群書,能夠通古曉今、知識淵博,所以他文思敏捷、材料豐足,往往看到一杯水、一片瓦、一句詩、一幅畫就能浮想聯翩,旁征博引,揮筆成篇。
從提高寫作水平這個角度來說,讀書不可范圍太窄,因為寫文章說不定就需用什么知識。自然科學方面的要讀,社會科學的也要讀;文學書要讀,政治、經濟、歷史、哲學等書籍也應當瀏覽。尤其對于當前的報刊,一定得常翻常閱。讀書看報,有的必須精讀,有的可以泛讀。在閱覽的時候,最好養成隨時摘記材料的良好習慣。
如果能夠長期堅持從深入生活和認真讀書兩個方面下工夫,寫作材料定會逐漸豐富起來。這樣,在寫文章時,不但材料順手、左右逢源,而且由于材料的充足、知識的深厚,使得聯想豐富、思想活躍、思路開闊,還將出現強烈的寫作沖動。
選取
材料的貧乏,對于寫文章固然是個苦惱;然而,積累了許多材料,如果選擇不當,也很難清晰有力地表達主題。
怎樣選擇材料呢?有一條必須遵循的基本原則:根據主題的需要,選取具有表現力的材料。那些與主題無關緊要的材料,即使十分生動也不能選用;否則,不但削弱主題,甚至會使文章失去中心。例如有篇習作,寫一個女中學生在壞人的誘使下走上了流氓犯罪道路。其中有一段,描寫班主任老師怎樣當著全班同學嚴厲批評她,使她十分難堪,把門一摔憤然離開學校。看了文章,讓人感到她的墮落似乎和班主任老師態度粗暴、教導無方,有一定關系。其實,這并不是作者的本意,正是由于選材不當,才造成這種歧意,分散、削弱了主題。
初學寫文章,有時不能扣緊主題選材,出現游離主題的材料。造成這種情況,往往與主題不夠明確和材料沒有吃透有關。要做到扣題選材,不僅必須“意在筆先”——行文之前先把主題考慮清楚,如果能用一兩句話概括出來最好;而且,也得對所掌握的材料仔細分析、比較,洞察它們各自包含的思想意義,弄清它們對于表現主題所能起到的作用。只有做到這一步——對材料的性質、意義、作用了如指掌,才有可能選擇出表現主題非常得力的材料。
一般說,文章的材料應當具備真實、典型和新穎三個條件。真實是對材料的起碼要求。連文藝作品都須情節和細節真實可信——當然是指藝術的真實,何況寫真人真事的文章呢,更要求材料一定確鑿無誤;否則,一兩個材料的虛假,會影響整篇文章的可信性和感染力,一粒老鼠屎毀了一鍋粥。
要深刻表現主題,材料還得典型和新穎。所謂典型,是說材料要有代表性,能深刻反映事物本質。只有材料典型而又新穎,才有可能把文章寫得新鮮生動、深刻有力。在《酷暑的雨》(見《中國青年》去年第八期)那篇文章里,朱德同志的女兒朱敏寫了這樣一件事:
一九五三年我回國參加了工作,父親立即要我搬到學校去住。我告訴他,學校正在興建,家屬宿舍還不多。他說:“那就住集體宿舍,這樣更能接近群眾。住在我這里對你沒什么好處,只會使你們脫離群眾,滋長優越感。你們不能靠父母過日子。”遵照父親的教導,我在學校集體宿舍住了四年。直到一九五七年(當時我的兩個孩子已經滿地跑了)才搬到分配給我的家屬宿舍里。
看到這里,我們不由得聯想到有些干部,他們非但不防止子女特權思想的滋生,反而利用職權為兒女的特殊化創造條件。與他們相比,朱德同志這樣對待女兒似乎太“冷漠無情”——他既不允許女兒住在家里,也不去運用國家領導人的職權為女兒找一套家屬宿舍,而是讓她帶著小孩子在集體宿舍里住了達四年之久。這件事正表明了朱德同志對黨的事業的高度熱忱和對子女的真正愛護,用以表現他“嚴格要求子女,不許特殊化”的革命品質,這是多么典型有力的材料。文章的材料須得充實,但并不是越多越好。如果選擇不精,大量堆砌,容易造成文章的臃腫冗長;只有選材精當,以少勝多,以一當十,文章才能寫得充實精粹。
剪裁
一篇文章,在表達主題時,有的只用一件事情;而多數情況,是寫幾個事例,用幾個材料。盡管這些材料都與主題有關,但在使用時卻不可一視同仁、平分筆墨。
初寫文章,使用材料往往不善于區分主次和安排詳略:要么從頭至尾詳細描述,使得文章繁冗拖沓;要么一律概括敘述,重點不突出,讀著平淡無味。
要解決這個問題,就得根據表達主題作用的不同,把材料分出主次重輕。好的長篇小說,總有引人入勝的幾個章回;好的戲劇,都有令人難忘的幾個場面;好的文章,也總會有幾處給人留下深刻印象——這里往往是文章的重點材料。
一篇文章要想寫好,一定得有表現主題最深刻有力、生動感人的重點材料。即使文章只寫一件事,也不能不分主次平冗陳述,必須確定出重點部分。對于重點材料,要重筆描繪,具體敘寫,以增強文章的感染力和說服力。但是這類材料由于是詳描細寫,較費筆墨,在一篇文章中不易多用,應與一般性的材料適當搭配。
一般性材料是和重點材料相對而言,并非可有可無。它也是表達主題不可缺少的。但在使用時,為了突出重點,對一般性材料只能采用概括敘述、簡明交代的略寫方法。這就需要作者下剪裁的功夫。對明顯是一般性的材料,只能投以簡約的筆墨,輕描淡抹,甚至可以一筆帶過。
總之,在使用材料時,只有注意把重點材料和一般材料巧妙穿插,有詳有略,疏密得當,才有可能把文章寫得既內容充實、具體生動,又重點突出、簡潔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