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不少”

周競　呂民智

在宣傳櫥窗里，陳列著幾十幅照片，其中一張特別吸引觀眾——三位年輕的媽媽，抱著胖乎乎的兒子。媽媽的形象相似，一眼就看出是姐妹仨。胖小子也般上般下，全是圓圓的臉蛋，大大的眼睛。媽媽笑著，胖小子也笑著。整個畫面洋溢著純真、幸福和歡樂……

三姐妹是誰？她們是陜西漢中燎原機械廠的青工王金燕、王金鳳、王金惠。她們響應國家的計劃生育號召，只要一個孩子。在工廠里，一時間三姐妹成了人們談論的中心話題。

只生一胎，對三姐妹來說，下這個決心，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大姐、三妹性格開朗，是文體活動的積極分子，球場上、舞臺上常見她倆的身影。二姐文靜，雖然不愛蹦蹦跳跳，但讀起小說來常常飯都忘了吃。可是這一切，都是過去的事了。自從當了媽媽，生活內容起了變化，代替籃球、小說和跳舞的，是做飯、喂奶和洗尿布，這些過去十分“陌生”的東西，都一件件闖進生活里來，而自己的業余愛好卻排除到生活之外。二姐嘆著氣說：自打有了孩子，連一本小說都沒看過。大姐更直率，她說：有時我真懷念過去的單身生活，那時候無憂無慮，下了班讀讀書，打場球，可現在……

就在三姐妹滿懷心事的當兒，廠里各車間分別召開了職工大會——動員有一個子女的職工，不要再生第二胎。這在三姐妹的心頭上，掀起了浪花。會后，她們陷入了深思：解放后三十年出生了六億人，不采取措施真不行！可自己該怎么辦呢？找媽媽去！媽媽一直支持女兒們晚婚晚育，當聽說女兒們在只生一胎的問題上，下不了決心時，就用自己的教訓教育女兒。媽媽叫張素英，解放時是個天真好學的青年，她滿懷激情地當上了人民教師，但早婚和陸續出世的五個孩子，使她的工作三起三落，幾次離開工作崗位，直到一九七二年才甩脫孩子的拖累，參加了工作。是啊!個人、子女、家庭，都和集體、國家的命運息息相關。生兒育女，也不只是個人的私事。國家的大事，媽媽的教訓，使大姐和三妹的思想很快就通了，下決心不再生第二胎。只有二姐金鳳還在猶豫，她在想什么啊！她笑著說：“你看，我姐妹仨多巧，仨光頭，一個女孩都沒有，多單調呀！”

無獨有偶，跟二姐金鳳同樣想法的還有一個，那就是大姐金燕的愛人畢明文。他說，一個小孩，太孤單了。如果再生一個姑娘，將來老了，也可以走一走親戚……。沒等小畢把話說完，金燕噗哧地笑了：“你瞧，我媽媽倒生了我們姐妹仨，她顧得上住那個女兒家？我們國家這么多人，孩子怎么會孤單呢?!”

小畢經金燕一說，心頭花開了，他把兒子——小勇用雙手舉得高高的，大聲笑著說：“對，小勇，明兒咱們也領獎去！”

還在猶豫的二姐金鳳收到了婆婆的來信，老人家跟自己媽媽的遭遇一樣，早婚，生過六個孩子，為了帶孩子，中途退職。她勸說兒子、媳婦就要一個孩子，把精力撲到工作上，在廠里爭先進……信中還附了四句詩：好兒不用多，一個頂十個；節育為“四化”，利己又利國。金鳳讀完了婆婆的信，點著頭笑了。

三妹金惠和愛人蘇志毅，思想通得最快，保證書交得最早。七十六歲的蘇奶奶抱著重孫孫小棋笑呵呵地說：如今新社會好，“一個不少”，好讓年輕人少操心，多工作……

周競呂民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