歧路上的悔悟

黃嵐

家鄉解放的關夕，我母親去世，拋下我和兩個不懂事的弟弟。當時為了有人料理家備，我結婚了。

我的妻子出身貧苦，為人忠厚老實，是個能吃苦耐勞的農家女子。我們婚后感情很好。

那時，我全家五口人的生活，就依靠父親一人的勞動收入，經濟比較困難。我小學畢業后本來就無力升學了，但她卻堅持要供我繼續學習。由于得到她的支持和鼓勵，我才決心考入中學。讀中學的那幾年，我的一切學習費用，全由她供給，這是她辛勤勞動的積蓄啊！在她這種精神的激勵下，我也更加勤奮學習。

進入大學后，我倆的感情仍然很好，經常通信，互相勉勵。我回家時，鄰居們經常在我面前夸她，說她能吃苦，能干活；尊敬老人，對弟弟們好。人們都羨慕地說我娶了個好媳婦。我聽了非常高興，為自己能有這樣的愛人感到欣慰和嬌傲。

我大學畢業，剛參加工作時，還保持學生時代的儉樸生活，把節約的錢，按月寄回家去；工作上、政治上也能積極要求進步，受到了領導上和同志們的稱贊。但是我在工作上取得一點成績以后，驕傲自滿情緒就逐漸滋長起來，思想發行放松了。這時，我覺得自己身價比過去大大提高，而她呢？卻是一個土里土氣的莊稼人，和自己實不相配。

平時，當我看到一起工作的同志都有個又漂亮、又有文化的愛人，夫婦倆在一起上班下班，一起散步，看電影，心里又羨慕又悔恨。心想：憑自己現在的地位、年齡、相貌，哪一樣比不上他們，為什么偏偏和一個士里士氣的女人結婚呢？我認為和這樣的人一起生活沒有什么幸福，產生了離婚的今頭。但又不禁暗暗責問自己：多少年來，人家克勤克儉地幫助自己，如這樣做對得起人嗎？可是又轉念一想：如不離婚，我就享受不到像別人那樣的幸福，苦惱的日子何時才能有個頭呢？思想斗爭得很激烈。最后，我便寫了一封長信給她，送重向他提出離婚。并編造幾條理由，無非是“性格不合”“感情不好”等等。結果卻遭到她的嚴厲駁拆，堅決拒絕離婚，并要我想想過去是否應該做出這種不道德的事。這次失敗之后，我并不死心。我想一招不成，再來第二招，讓她在精神上受冷淡，待她受不住時，就會主動提出離婚。于是，從此我就不回家也不寄錢，連封信也不寫。自己的工資除了伙食零用外，全部用來買時髦衣物。我覺得穿著越時髦，越光彩體面。

就在這個時候，領導和同志們注意到我的變化，都勸我，批評我。可是，被資產階級思想迷了心竅的我，哪里聽得進這些話。

為了挽救我，組織上不知花費多少心血，想盡各種辦法，從各方面關心我，教育我。團支部書記特地搬到我宿舍來住，一起談心，一起去看有教育意義的電影、談話劇，一起參觀烈士紀念館，聽戰斗英雄報告，隨時隨地開導我；并對我的家庭成份和個人出身作了具體分析，以此來啟發提高我的階級覺悟。這樣就使我想起了自己童年的遭遇。我家過去是貧農，父親給地主扛一輩子長工，連全家人的生活都顧不住。我從八歲起就給地主放牛，那時，飯都吃不上，哪還有錢去上學呢！解放后，我家生活才得到保障，黨把我這個放牛娃培養成了大學生。現在怎么就忘了本呢？這時，支部書記的話又在我身邊回響：“個人主義多么厲害，它能腐蝕你的精神，使你忘掉一切。今天能使你忘記愛人的好處，明天就會使你忘記黨的因情；今天使你拋棄曾經真誠幫助過你的愛人，明天就會使你去厭惡、離開培養你成人的黨。個人主義總是這樣由小到大，得寸進尺的。”這些話使我震驚。晚間，我躺在床上不能入睡，過去的事情像電影一樣，一幕幕在我腦中閃過。我痛恨自己，恨不得一下子跑回家去，向她請罪。

第二天，我向組織請假后，帶著慚愧和悔悟的心情回到家中，全家人都很高興，她更是驚喜交集，不知我回來要做什么。晚上，我把自己一切想法和經過都告訴了她，向她檢討自己的錯誤，希望她諒解和饒恕。她聽了卻說：“別說了，只要以后改了就好，過去的事不提吧。”在這簡短的幾句話里，我看到她的心，那是多么寬宏大量，純樸美麗啊！我悔恨地第一次在她面前哭了。

領導上和同志們知道我們夫婦和好了，都很高興我的轉變。現在回想起來，過去我走的那條所謂追求“幸福”的道路是多么危險啊！要不是黨和同志們及時挽救我，真不知要落個什么結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