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在心頭

李在昌

上工

回鄉的第一天晚上，就和生產隊長講好了，明天和大家一起去干活。第二天一早，我就起床，生怕頭一天就去晚嘍。但起來一看天還沒大亮，也沒聽見打鐘。心里想：“晚不了。”就不慌不忙地收拾工具，吃起餑餑。過一會到街上一看，只見人們差不多都到齊了。

我湊到生產隊長跟前，問他：“怎么這樣早？沒聽見打鐘就來這么多人？”他說：“等打鐘，早到地里了。”我說：“社員真積極呀！”我一邊說，一邊看他數著出勤人數有男女正勞力、半勞力共六十多人。他滿意地對我說：“平均每家來兩個人了。嘿！你不叫誰出工 ，那準對你有意見。”他吸了口煙又向我說：“去年咱隊搞得不錯，每家都分上千斤糧食。差不多都接上今年大秋啦！有的家還吃不了哪！”

活分完了。我和組長一起薅稻子。這撥一共十四個人。一路上看到莊稼長得真好，玉米一棵有兩個、三個棒棒；谷穗兒有一尺來長。組長給我介紹：“這塊玉米是咱隊的。看，多棒！那塊花生是咱隊的，秧子多沖……。”我高興地問他今年的年成。他說：“看這陣兒，少說也有八成。今年咱村要成糧食囤了。就是眼下有點旱！為了抗旱，玉米高粱，全都多鋤兩遍；為了豐產，大伙什么力氣都使得出來。”

到了地里，就按垅干起來了。大伙都想趁涼快多干點活。我排在中間，緊挨著組長。干沒多會兒，我就落后了，我用盡力氣還是不成，組長時常幫我忙。我想看看別人是怎么薅的，又怕誤活。人家差不多已到頭了，我還差一丈多遠。這時只見墻東老爺來接我啦！我又是敬佩，又是慚愧。

下午我施展了全身力氣，又向別人學習點技術，總算追上了。可是全身都被汗水浸濕了。休息時候老爺對我說：“小伙子，干這個你不行啊！看大伙勁兒多足，你坐上北京的大汽車也追不上啊！”大家都笑了。我想更清楚地知道今年農業的收成，就問他：“大爺，您看咱這莊稼平均一畝能產多少斤？”“多少斤？那可要看大伙干勁啦！”停了停又說：“反正是二三百斤穩拿啦！”我想，怪不得大伙勁兒這么足，原來爭取大豐收啊！

太陽落山，天漸漸黑下來了。組長幾次催大伙收工，可是只見人們仍然往前薅，不見往回走。我這時雖然很累，見大伙的勁兒這么足，也就不覺得累了。還差不遠這垅就到頭了。組長見大家都不走他也沒法，其實他心里也顧意多干點哪！墻東老爺說了大家心里話：“干活別看天，這點活今幾干完了省得明兒又來。”不多時，這塊地全薅完了，這才收拾工具往家走。

大家沿著小渠邊往回走，一邊說一邊笑。年青人還唱著歌：社會主義好……，我是一個兵……。老年人附合著。這時遠處傳來了同樣的歌聲和笑聲，原來哪幾個隊也剛收工啊！一時之間，來自四面八方的歌聲、歡笑聲，匯成一股歡樂的洪流，伴隨著清澈的、漾蕩的渠水向天邊兒飛去。

半夜燈火

入秋以來，一直沒有下透雨，挺好的莊稼眼看要旱壞了。怎么辦呢？一方面是勤鋤勤耪，另一方面還要澆啊！對，要澆，我們有十三陵水庫。水庫定期放水，平常渠里的水可澆部分水稻，放水的時候，水充滿水渠，附近的莊稼都可以澆了，特別是水稻，更可以喝個飽。

這天夜里，水庫放水啦！隊長帶上兩個小伙子，提著圍燈就奔大閘去。

大閘打開了，滿渠的水像接受了戰斗任務的戰斗員，英勇地向戰場奔去。浪翻滾著，水嘩嘩地流著，夜風帶著涼意，燈光一閃閃地在渠邊上移動，水已經流向地里去了。困、累和冷都被人們遺忘了，只看到水流進了地里，流進了園子，流進了每個社員的心里。不，這流的不是水，是滿渠金黃黃的糧食呀！

水，順著大渠向南流去。一路上受到熱烈歡迎。在那一望無際的稻田里，又出現了幾盞忽明忽暗的燈火，原來這也是等著水庫放水的人們。水剛一到，他們就忙超來了。在夜幕里，他們勞動著，奔地著。一忽兒這邊，一忽兒那邊；一會幾打開渠口，一會兒又堵上渠口。水順著斗渠和毛渠流到每棵稻子身邊。水，就在這微微的燈火的引導下流遍了這十幾頃稻田。

這回可喝足了。稻穗兒好像在向主人表示感謝，主人們全身也濕了。頭上，衣服上滿是汗水，褲腳上、鞋上滿是泥水；在他們心里流著的卻是甜甜的蜜水。

大閘邊的燈火和稻田里的燈火相輝映。水不停地流著，汗不停地流著。燈漸漸地暗了，天漸漸地亮了。繁忙了一夜的人們提著燈回來了。眼睛是紅腫的，但精神卻是那么愉快，滿面笑容，比遇到什么喜事還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