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親切的書

孟凡

最近，讀了高爾基的“論青年”。這是個編輯起來的集子，包括他從1917年到逝世前，有關青年，兒童問題的論文、演講、書信和特寫，絕大部分是片段的摘錄。看完最后一頁，闔上書，首先涌上心來的是一陣感激之情。不談他的創作，全部遺產，僅僅是直接給青年人，直接論述青年問題的文字，他就寫了多少啊！（而且更多的東西還沒選進來。）人們要關心下一代，這才是真正的關心啊！在這本集子里，雖然有些只是片言只字，但卻處處閃爍著智慧的光芒，分析透辟，知識豐富，往往能引導人們看得更寬，想得更遠。它不像我們有些談青年工作、修養的文章：思想不高，道理只有幾根條條，又缺乏知識和感情的血肉，因此，只能帶著讀者，在眼前的問題里面打轉。高爾基的文章不很好懂，沒有分一、二、三、四，沒有簡單化的定義和結論。而且旁征博引，思想深邃。但是要找尋生活智慧的人，便不能畏懼更多的思考。請你讀一讀偉大的作家留給青年直接的教導吧！它是值得我們珍貴的一份財寶。

充滿字里行間的，是高爾基礎舊制度強烈的憎恨，和對新社會和新人奔放的熱情。高爾基是經歷了舊社會最底層的生活的。在那個社會里，工人好像“是些死了又活過來的人，他們的復活并非出于本心，而是被迫再來終生受苦”。在那個社會里，他“常常想很愉快的去愛某一個人，可是沒有一個人可愛”。正因為深深懂得了舊社會那種庸俗和殘酷的生活，懂得它曾經把人變成了什么樣的畸形動物，高爾基才這樣熱烈歡呼革命給人帶來的解放。在這本書里，我們處處看到高爾基火熱的激情，他對每一件新生的事物，哪怕是極微小的，都極其珍貴，并且要為他們生長的權利大聲叫喊。他對腐蝕青年人的任何一點舊社會殘余的思想，習氣都毫不容情，不答應舊的東西對新的有絲毫侵犯。他怕人把眼前一片新氣象當作日常生活忽略過去，隨時都在指點，要大家能夠看清就在自己身邊進行的許許多多事，都是人類歷史上的新紀錄。

高爾基化很大力氣教導青年：要認識舊社會的本質。懂得過去生活的不可容忍，從而更深切了解我們今天所獲得的一切，是如何的可貴。他一再說：青年如果不太知道那可惡的過去，就常常會對現在估計得過于不足。“未曾經歷過生活的艱苦”就“難于理解生活”。而且就會“不善于珍重別人給他們爭取來的東西；也可見到一些急躁的鷹，過早地幻想舒適的雞窩”。這些教導是很有益的，在我們的青年朋友中間，不是確有這樣的人，因為不太理解過去生活的殘酷和奮斗的艱辛，就對今天幸福的可量感覺不深，對面前還有艱苦的斗爭認識不足，甚至因而缺乏爭取更美好未來的動力了么？我們強調新人應該擺脫舊的壞習氣，但也只有懂得過去，才會“更堅決地和這過去留下來的丑惡的遺產作斗爭”。讀了這本文集，我深深感到，認識過去，理解今天，是青年思想修養上十分重要的課題之一。

高爾基還強調了接受人類積累起來的文化遺產，和斗爭經驗的重要。他勸導“不要避開過去的知識。它會幫助你們更好地理解現在，會給你們指示道路，指示那條直路，無論向右或向左；你們不應該離開的直路”。他指出：“不懂得文化史，就不能成為有文化的人，不懂得過去，就不可能理解現在的真正意義和將來的目標”，他并且引證了列寧的話，要把過去的“真正美好的東西當作更進一步發展的出發點”。在追求知識，提高文化這個問題上，的確是不能狹隘地了解的。只問是否直接有用，更是完全錯誤的觀點。有些青年朋友不喜歡讀歷史，不知道各方面留下的民族遺產的重要，否定閱讀五四以來文學作品的意義，甚至懷疑學習魯迅的著作有什么好處，也是由于不理解這個道理。——看的書應該廣些，有興趣的知識范圍應該寬些，這樣才能給一個人思想的活躍和創造，培養起深厚的根底。

高爾基對青年的要求很高。他要求青年懂得革命已經使每個人成了自己國家的主人，因為“我們正在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我們自已，而且僅僅是為了我們自己；政權是完全屬于我們的，除了我們之外，國內再沒有其他主人；除了我們之外，對于一切混亂、毛病和缺點，沒有人負有罪過。”既然如此，那么，就必須記住：“他對地球上的一切不幸負有責任，面爭取生活中的一切美好事物的榮譽，也都是屬于

他的”。這種自覺心，主人翁的自覺心，是一種真正的動力，他會使人主動、積極，敢于負責，勇于任事，而且嚴格地要求自己。高爾基把在青年心中樹立這個觀念看得很重要，他總是從這個根本覺悟出發，來對青年提出其他要求，并且諄諄囑咐青年要做生活的創造者，干涉者，而不能做生活的恭順的旁觀者。

他認為青年對培養自己成為什么人，應當有個高的標準，用他的話來說，就是一定要“成為新生活的首創者”：“必須是模范人物”，“希望看見所有的人都是勞動和創造的英雄”。建立這樣的理想和志愿，絕不是什么個人突出，而是我們的事業，需要千千萬萬出人頭地的戰士。他對發生在革命后的“父與子”的沖突很有興趣，因為那正是新一代人要完全丟掉舊影響的象征。他反對青年人對現實生活中殘存的舊渣滓，舊習氣容忍，妥協。他有一段話響亮極了，他說：“孩子們，不要害怕現實，不要向現實低頭，你們來到這世界，不是為了要服從老朽的東西，而是要創造新的有理智的，光輝的東西。”他要求“很現實地理解現實，而對現實所抱的態度卻是‘浪漫主義的。”就是說立腳于實際，但卻敢于對生活抱著幻想和相信自己創造新事物的力量。我在這里一段段引用這些光輝的語言，是特別想給有些人看一看。我們有的同志，不是正違背著這些見解，用力在那里把青年人拉得平平的（最好一般高矮），要求他們的生活甚至思想，都不要越出雷池一步么？

現在有一些人，是把為共產主義事業勝利所需要的“共性”，歪曲地理解了，甚至錯誤地把個性的不同，個人特殊的興趣和才能，應該屬于個人的生活問題，都濫用集體主義之名來加以否定。只看到統一性一面，而沒看到獨立性的另一面；只看到集體主義的統一、一致是我們取得勝利的保證，而沒看到在共同目標下，多利多樣個人才能的發揮，也同樣是使我們事業辦得更加光輝燦爛的條件。那么，請聽一聽高爾基的話吧：他說我們要使“我們這些在社會上有同等權力的人成為同樣有力、同樣有價值的人，但決不限制各人發展自己的特殊才能，反而幫助這些特殊才能成長。人們的天才和才能越是多種多樣，生活的火焰就會燃燒得更鮮明，生活中的創造就會更豐富，生活也就會更加迅速地走向偉大的目標。”這種發揮個人才能的機會，在舊社會是得不到的。“個人有充分自由來發揮他的一切好品質，“自由地發揮自己的才能和一切天才”，正是我們這個社會的特點，是青年人不同于上一代人的幸福。像現在有些地方存在著的對青年干涉過多，企圖一切都叫青年聽號令行事，因而：限制了青年的積極性，主動性和創造性，助長了盲目和依賴心理，實在是一種偏向，是完全違背我們新社會的原則，而對我們的事業不利的。

高爾基對年輕一代的熱愛和信任，十分令人感動。他把青年，青年和黨的聯系，黨對青年的教育和組織，看做是：“我們美好、富裕、廣大和幸福的國家所創造的一切東西中最重要、最珍貴和最有決定意義的東西。”他相信青年人在新世界里進步是飛快的，相信青年人會不各惜為國家拿出力量。他說：如果工作需要二萬青年人，共青團會拿出五萬（大意）。當然，在這本書里，他也在許多論文、書信和報告里批評青年人，而且批評得非常嚴格，但每一段批評的話里，仍然充滿了他對青年改正缺點的無限信心。讀了他有關這方面的話，不由人想起列寧的，毛主席的許多話來。偉大的革命家，思想家總是同樣關懷和信任年青一代的。這因為他們總是朝前看，朝遠看，懂得新生事物必然發展的規律，相信我們的社會制度必然要造就出新型的人來。

道理是簡單的。但越簡單的道理卻往往越有人會忘記。在我們周圍，不是還常常有一些保守的眼光，總是對青年的進步和積極性估計不足么？不是也有些人甚至連青年人自覺、自治的能力也不相信，對一切學習和生活上的小事，都代替他去規定，布置，硬把大學生當小學生來管么？

高爾基的看法，所以和我們有些同志不一樣，就是因為他是平等地看待并且尊重人的，承認人應該有獨立的見解和意志的。我們還可以說，這是因為他是善于發現青年中間每一件微小的創議和進步，并且總是信任這樣的積極因素，是會引導人們積極前進的。高爾基的文章里，有好多這一類的可貴的思想，值得我們反復思索。

應當相信人，相信我們的社會制度，社會生活會激發起人類身上一切好的品質。高爾基在談到青年問題時，和在他其他方面的著作里一樣，都強調應當相信人的力量。他談到在過去階題社會那樣困難的條件下，人類在藝術、科學、技術方面都獲得了那么了不起的成就。一旦解放，這力量就更是不得了。因此，他愛說：“人是我們地球上最卓絕最偉大的生物。”這里所說的對人的信心，就是我們常說的對群眾的信心。只有相信群眾的力量，而不是夸大個人，才會真正相信我們國家里無時無地，不在生長著新生力量。

高爾基把藝術和科學，看做最能培養有文化的人的兩種力量。他最厭惡人們的愚昧無知，把這種狀態看做是小市民和奴隸的特點。他主張要把青年

的求知欲，“培養成一種和傳種接代的生物一樣的本能。他說：“導師如果不學習或者學習得很少，那就是個蹩腳的導師。”而且，不學習，你就不能和落后這兩個字分家。高爾基強調青年人要熱愛書，因為似乎是每一本書都在我面前打開了一扇窗戶”，似乎是‘每一本書是一級小階梯，我每爬上一級，就更脫離畜牲而上升到人類，更接近美好生活的觀念”。關于這一方面我不想多說，因為再不會比高爾基說得好了。我只想再摘引一段，他說：“熱愛書吧——這是知識的泉源！只有知識才是有用的，只有它才能夠使我們在精神上成為堅強、忠誠和有理智的人，成為能夠真正愛人類，尊重人類勞動，衷心地欣賞人類那不間斷的偉大勞動所產生的美好果實的人。我但愿每個青年朋友，都熱情地接受下高爾基給你的熱情的動員！

這是一本十九萬多字的書，包括高爾基在將近二十年中陸續寫出來的東西。他那雙銳利的洞悉人生的眼光無處不到，論述到的問題范圍極廣。我這里寫下的決不能代表這本書的全部內容，甚至也決不是它的主要內容。而僅僅是一些和現實情況相關的感觸而已。寫出來的目的，只在引起讀者們對這本書的興趣，從而親自去接觸這位偉大的無產階級革命作家思想的閃光，親自去探索他留下的智慧的寶襄。去讀吧，它是這樣的豐富，你一定會有更多的收獲。我還可以說，每個人都會得到自己所需要的不相同的收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