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本銘
六月十日
在北京西山和陜西太白山經過了三個月身體的全面鍛煉和爬山基本知識學習后,昨天下午兩點鐘,我們到達了蘇聯北高加索的礦工爬山營。
幾天來的旅途生活,的確使我感到很疲勞;昨晚上滿想甜甜地睡個好覺,可是躺到床上后,反而翻來復去睡不熟。眼睛閉著,心里卻在老盼著快點天亮,好讓我們快一點和蘇聯爬山運動員一起進行正式鍛煉。起床的跌鐘敲響了,我們12個中國爬山運動員立刻穿上整齊的服裝出去集合,可是當我們一看到蘇聯運動員們,我們都楞住了。人家一個個光著膀子,穿著褲衩,挺起胸膛,根本不理會刺骨的冷風!我站在隊里真是拘束,看著同伴們,也都一個個害臊得手腳沒地方放。我們只得硬著頭皮脫下外衣,再站到隊中去。
在蘇聯教練員帶頭下,我們順著森林密集,花草芬勞的山坡跑去。這里的原始森林是多么美啊!一條條天然羊腸小道和波浪起伏似的凹凸不平的山坡地勢,正好能調劑運動員奔跑的速度,防止高山運動過分激烈的危險。
在距營地二百公尺的山坡下,冰山的融水匯成了一條小河,被河水洗刷過的五顏六色的鵝卵石,撒滿在河岸上。我們在這里又進行了連續的跑動和跨越動作、自由式的舉重和投擲動作……。這種新奇的早操,我們中國運動員恐怕有生以來還是第一次嘗試呢!
六月十一日
今天我們又進行了新的課程。
昨天我們就聽蘇聯教練員說今天要攀登巖石,但攀登什么樣的巖石,怎樣攀法,我們心里都沒有底。早操以后,我們就向目的地跑去。當我們到達拔海2,500公尺的巖石作業地區時,我卻感到有些心跳。過去在西山、太白山哪見過這樣高這樣陡的巖石?最小的巖石也有十來公尺,最大的到二三十公尺高。而且這些巖石都很陡峭,有的幾乎成了垂直線。攀登這樣的巖石能行嗎?我正在猶豫,但一轉眼,我們的蘇聯教練員卻已經熟練地爬上了一塊大巖石,他運用了三點固定法(即保持兩手一腳或兩腳一手輪換落在巖石上作為攀登點),一步一步地靈巧地就像走在梯子上一樣。
我和彭仲穆彼此會心地看了一眼,也就鼓起勇氣系上尼龍繩,按著小組長指定的巖石往上攀登。當我一接觸到冰冷的巖石時,不知怎的我的心就緊張起來了,盡管眼前有許多凹凸不平的巖穴可以作為攀登點,但我卻心慌意亂地看不到它,越是往上爬,頭越是昏眩,心里就越是害怕。我手忙腳亂地勉強攀登了兩個線路。到第三個線路時,我終于堅持不住了。這是一塊十五公尺高的巖石,如果只是高一點,我
想還是可以攀登的,但傷腦筋的是這塊巖石又陡又光滑,就像一面高墻一樣,很難找到適合的攀登點,每邁一步都要費很大的勁,攀到十公尺時,我已經疲勞不堪了,這時想再往上攀又找不到合適的點。我不在意地往下一看,心里一陣緊張,只感到頭暈目眩,一松手就從垂直的巖石上摔了下來。我簡直來不及想什么了。當我睜開眼來一看,我正掛在半空中,原來我被身上的尼龍保護繩拉住了。我的左手小拇指挫傷了,兩個手掌磨得直發疼。蘇聯教練員走過來鼓勵我,可是我心里直和自己嘔氣。真丟人,為什么別人不摔下來,偏偏自己要摔下來呢?這樣不中用還能攀登慕士達格山峰?想到這里,勁頭又上來了,對!一定要爬上去。
今天我們都很高興,雖然我出了個洋相,有點不好意思,但我們畢竟把困難征服了。
六月十四曰
這幾天,每天的生活都在新奇變幻中。完成了巖石作案后,今天我們又來到了拔海3,000公尺以上的冰河地帶。
從高加索群山里伸出的無數條丘陵般的冰雪長舌,構成了無數條巨大的冰河。這種冰河和我原來想象的又完全不同,在幾十公尺深的:冰層下面才有一點點流水,要從冰縫里看到河水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我們能在這世界聞名的卡茲卡達斯冰河上探險;真是多么有趣味啊!
蘇聯教練員為我們選擇的冰雪道路總是那么艱險難行,我們剛剛小心翼翼地匐伏爬行過極度危險的雪橋(冰縫上面蓋上的一居積雪),接著就又要越過光滑的大冰坡,我們要化很多力氣,在冰坡上刨出均勻的梯階。我們還要繞道避過寬大的冰縫。最討厭的是暗藏在積雪底下的大小窟窿,它經常使我們在腳下提心吊膽。回到營地后,知道彭淑力同志差一點陷進了冰窟窿里,幸虧同志們幫助給拉了上來。
六月二十八日
今天是攀登厄爾布魯的最后一天了。早上我的頭痛得很厲害,躺在冰冷的睡袋里心神不安,四個人睡在四平方公尺的帳篷里擠得翻不過身來,所以沒有等到起床哨子響,我就鉆出了帳篷,這是早上六點鐘。
天氣很壞,濃霧遮蓋了山頂,豆粒般的雪彈子打在臉上又涼又痛。根據經驗在今天不可能見到太陽,更使我們擔心的是大自然將會帶來加倍的寒冷。因為三個鐘頭之后,我們就要出發向歐洲的最高峰沖鋒,氣候的惡劣變化,給我們1增加了失敗的可能。這座山峰吸引著世界上成千上萬的爬山運動員,他們有的在嘗試中失敗了,有許多人嘗試到了成功的快樂,更有無數人沒有機會來攀登。
我們12個中國爬山運動員都帶著焦急的心情等待著出發的命令。
九點鐘,我們離開了5,200公尺高度的宿營地,按照接組順序向山峰走去,我的身體反應很重,距山頂還有50公尺的時候,連腳都抬不起來了。但我回頭向后看時,才看到梁乃鈞和攝影師陳德禹正躺在雪地上喘氣,不難設想,他們的困難程度不會比我小。
當我一步步挪到山頂的時候,前面已經先到了二十多人了。
雖然因疲勞過度,兩腿很難支持身體的平衡,可心中的快樂是難以形容的,聞名世界的歐洲最高峰一一厄爾布魯士終于被年輕的中國爬山運動員征服了。
原來我們打算從山頂上看到高聳的高加索群山和風景優美的黑海邊,可是濃密的白霧故意搗亂,它掩蓋了高加索群山的真實面貌,我們連黑海所在的方向都沒有找著。我心里有些感到失望。但我們畢竟經受了冰雪的寒冷和高山缺氧的考驗。今天,我們的基本訓練已經完成了。山峰上歡呼聲速續不斷,勝利的火把照亮了厄爾布魯士山峰,明天,我們就要問泊米爾的冰山之父——慕士塔格峰進軍了!(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