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迅小說集”、“女神”和“子夜”

文東

五四運動是偉大的反帝國主義、反封建主義的革命運動，同時也是偉大的文化革新運動；這個運動引起了中國文學從形式到內容的巨大變革，給文學帶來了嶄新的內容和嶄新的形式。從那時起，很多偉大的作家，抱著對于黑暗勢力的強烈的仇恨態度和對于人民利益的堅決的擁護態度，以文學為武器，參加了中國人民的革命運動，在他們的文學作品中，描寫了中國人民的現實生活和斗爭，揭露了當時社會的階級矛盾，反映了中國人民民主革命的要求。所以，“五四”以來的新文藝，從它整個發展趨向來說，一開始就是朝著社會主義現實主義發展的。

作為“五四”以來新文藝的代表作品，首先應該介紹的是“魯迅小說集”。這本小說集，就是“吶喊”、“彷徨”、“故事新編”的合集，包括了魯迅的全部短篇小說。從一九一八年發表“狂人日記”——這是被推為中國新文學的第一篇作品，也是一篇對封建主義的充滿正氣和勇敢的宣戰書——

起，到一九三五年止，魯迅寫了三十多篇短篇小說，在這些作品中，他以強烈的愛和同情描寫了舊中國的居民，塑造了閏土、祥林嫂、阿Q這些農民形象；他不但對閏土、祥林嫂這類被壓迫被侮辱的農民表示了深切的同情，同時也沉痛地批判了農民的落后性，深刻地揭露了封建統治者除了在經濟上政治上剝削和壓迫農民外，更利用宗法制度和宗法思想、迷信觀念以及農村的各種保守落后習慣實行對農民精神上的奴役。除了農民之外，魯迅又在“在酒樓上”“孤獨者”“傷逝”等篇中，描寫了五四以來一些知識分子的遭遇和命運。這些知識分子起初都熱忱地懷抱著民主主義的理想，要求個性解放，憧憬美好的社會，但因為沒有與廣大群眾結合起來，沒有把個人的奮斗和人民的斗爭、人民的事業結合起來，都在現實面前碰了壁，落到悲慘的結果。在“故事新編”中的八篇，魯迅則多取材于中國古代的神話與傳說，一方面以瑰奇的想像，寫了一些充滿詩意的故事，一方面常常借古喻今，針對現實發出辛辣的諷刺。在“鑄劍”中，他歌頌了復仇的精神；而在“理水”、“非攻”中，他更刻劃了大禹和墨翟這兩個正面人物的精神面貌，他們那種勇敢智慧、刻苦耐勞、大公無私、樸素沉著的姿態，象徵了我們民族偉大的品質和性格。

郭沫若的“女神”，則是“五四”新文學運動中影響最大的一部詩集。在“五四”文學作品中，要求個性解放的主題思想常常占了頗為突出的地位，這是因為當時的中國知識分子感受了西方先進科學和先進的文化思想的影響，對自己所身受的民族壓迫和封建壓迫的痛苦，感覺特別敏銳，他們迫切地要求解脫封建宗法的制度和思想所加于他們的精神束縛，要求個性解放；而又由于十月革命的影響，使這得民主主義的個性解放，往往和對社會主義的響往結合在一起。在“五四”以后第一個最卓越的詩人郭沫若，就是在他的個性歌頌的詩歌中，以同樣高度的熱情歌頌了社會主義，歌頌了工農的力量，歌頌了偉大的列寧。郭沫若在他的“女神”中，表現了強烈的革命浪漫主義的精神。他以大膽的想像，澎湃的熱情歌頌了女神的再生，鳳凰的涅盤，希望喚醒我們這個睡幾千年的古老民族；他以燃燒似的熱情歌頌著太陽，地球，常動不息的大海；在他的字里行間，簡直是奔突著烈火和電光，到處鞭打著黑暗，傾瀉著光明。就這樣，他希望用他的詩篇，撥動青年的心弦，煽起他們的反抗精神；這些詩歌引起了當時很多青年思想上的共鳴，而這些詩歌中那種歡樂、無畏的樂觀主義精神，直到現在對我們也還是有著教育和鼓舞作用的。

茅盾的長篇小說，“子夜”寫于一九三一年到一九三二年之間。這個時期，由于經歷了第一次國內革命戰爭，半封建、半殖民地的中國社會是更動蕩不安了，民族矛盾與階級矛盾是更復雜、更尖銳了，現實主義的革命作家們，對當時中國社會本質的理解也就比較更深刻了。他們開始注意當時社會內部最尖銳的斗爭，企圖大規模地描寫中國社會現象，揭露其內在的、本質的矛盾。“子夜”以一九三0年中國最大工業城市上海，和上海附近農村為中心，描寫了城鄉各個階層動蕩、不安的情況，在我們面前展開了正在革命騷動中的中國社會各方面的生活圖景，投機市場、工廠和農村，就是這部小說所描寫的三個主要方面。小說通過當時的中國民族資本家吳蓀甫這一人物，通過他始而雄心勃勃集中資本，企圖振興民族工業，繼而受到以帝國主義大老板為后臺的買辦資本家趙伯韜的排擠、暗算和控制，終于不得不隨波逐流，將資本轉向投機市場，最后仍然以破產失敗為結局——這一故事，表現了一九二九年世界資本主義經濟危機對半殖民地中國的影響，中國民族工業的挫折和破產，中國農村的凋敝和破產，農民的暴動，軍閥的混戰，資產階級本身的動搖及對工人的壓榨，以及工人的政治、經濟的反杭和斗爭。雖然作者當時的寫作環境使作者在題材的掌握上還可能受到一定的局限性，小說的若干部分的描寫還可能有不恰當的地方（如對罷工中黨的領導的某些描寫），但作者對中國當時社會本質的理解基本上是正確的，這篇小說壯麗的規模表現了作者的非凡的概括能力，其中許多細節的描寫是極為生動的。讀了這部長篇小說，會使我們進一步認識昨天的中國社會面貌，當時各階層錯綜復雜的矛盾關系，和整個社會矛盾發展的動態。

“魯迅小說集”、“女神”和“子夜”，這是“五四”以來新文學的杰出作品，值得向青年朋友們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