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關工作不是“使不上勁”的工作

陳宜錕

本刊上一期發起了關于“怎樣才能在建設事業中發出更大的光和熱？”的討論。這一期先發表下面幾篇文章，主要是談在機關工作、會計工作、小學教育工作中，能否發揮自己作用的問題。這次討論我們一共提出了四個問題，我們想先圍繞第一、二個問題展開討論，即：對“大規模”經濟建設應該怎樣看法？能否在一切事情上都立即實行“大規?！苯ㄔO？我們要怎樣在建設事業中發揮自己最大的光和熱？如果自己并不是在新型的工業廠礦中工作而是在農村、機關、學?；蜉^小廠礦中工作。那應當怎樣估計自己的工作崗位在國家建設中的作用？能不能發揮得出光和熱？當然如果有的同志在有關第三、四個問題方面體會較多，這種稿子也希望能早一些寄來。每篇稿子最好只談一個具體問題，并作具體分析。 ——編者

機關工作不是“使不上勁”的工作

去年夏天快畢業時，我有著自己的一套幻想：“到祖國最需要的地方去，最需要的地方，就是最艱苦的地方，最艱苦的地方，就是西北。”戈壁灘上的煉油塔，沙漠中的石油井架，都曾經那樣強烈地吸引著我。我想在建設大西北的隊伍中當一名勇敢的兵士。但是，后來祖國卻把我分配在北京石油管理總局作機關工作。我到車站去送別分配到西北的同學們，那一長列火車上貼著十分吸引人的大紅字：“開往祖國大西北青年列車?！蔽彝麄兙o緊握手說：“你們去轟轟烈烈吧！我要在自己崗位上老老實實埋頭苦干一番?！弊焐线@么說，心里總有點不踏實。那一列鬧哄哄的火車，歡樂地飛駛而去，我心里是多么羨慕??！但是，我又想：既然分配到機關里來做基本建設管理工作，那么就好好地干吧。我想著要在工作中怎樣克服著種種困難，怎樣很快地突擊式地掌握了業務，怎樣打破了一切保守的工作方法而建立起全新的一套……。當時，我在情緒上是很飽滿的。

開始工作了，在辦公室里，一大堆表格，一本本計劃、算盤、計算機……，同志中有抽煙沉思苦著的，有熱烈爭論著的，也有埋著頭抄、寫、算的……，叫我從那里插手呢？怎樣來鉆研，怎樣來學習，怎樣把自己渾身的熱情使出來呢？最初我接觸的具體工作，看來好像是小事情，但卻也不那么容易。對數字、劃表格總算沉住了氣，卻碰上了打算盤這道難關：一遍二遍，三遍老算不對……白天搞不完，晚上加夜班，算錯了，又找不出錯在那里，東找西尋，鬧了個半天，還是不行，事情越弄越亂，人也疲倦了，那時候我懷疑起來：“難道祖國迫切等待著我，就是要我做這些事嗎？如果這樣搞下去，要不了幾個月不是把技術完全忘干凈了嗎？這樣下去，耗費時間精力，究竟對祖國建設事業起多大的作用呢？”這種思想，我檢查起來，還是不安于做小事情的表現，我想：大事情是由小事情積成的，從這些小事情里正可以學會作具體工作的本領，也可以培養踏踏實實的作風和忍耐力，我竭力使自己耐下心來。漸漸地算盤聽話了，計算機也不陌生了，對于計劃表格摸到了點門，也學會了按部就班地去分析工作中的錯誤，發現矛盾，找出點規律了。但是，至于說到從工作中去鉆研基本建設業務，在當時我認為還有待于將來，好像眼前的工作還并不是我的終身事業，只是突擊性地打零工。

不久，關于一個重要煉油工廠的投資問題，要等著決定，因為我是學煉油的，并且正在搞這個企業單位的計劃總編，所以領導上要我參加提意見。這個工作的復雜性是遠遠超過我所想像的。這并不是一個簡單的經濟問題、技術問題，而是政治、經濟、與技術結合的問題：要考慮到石油煉制五年內發展的方針，國防和工業的需要，技術上的把握，設備器材供應的條件等等，這時我仿佛感到自己是處身在浩瀚的大海前面，有多少東西，要去了解、去摸索、去鉆研呵！學校里學的煉油技術，已經不是用不上的問題，而是遠遠地不夠用的問題。這時我回過頭去一看，才感覺到來機關這些天，自己在工作中雖然是努力的，認真的，也想用心去學習，但是正因為并沒有在思想上把這項工作當成終身的事業，不是下定決心：在什么地方干，就在什么地方學，就從那里鉆進去，總認為自己作的是“小事情”，而還有一些“大事情”、在等著我，到那時可以鉆研一番，現在的工作不過是打“零工”。因此，就沒有從具體工作中去領會其豐富的內容，去鉆研基本建設的基本知識，只在表面上懂得了各種計劃表格的用途，并沒有深入到事情的本質。于是我開始下決心從頭學起，首先掌握計劃表格的內容實質。但是，當那些繁雜的數字涌現在我前面時，心里還有些煩躁，可是這個情況很快也就被克服了。在工程計劃里，列有鉚工、鉗工等等。這使我想起在玉門實習時，同鉚工在一起工作的情景：在零下十幾度的嚴寒天氣，把一個龐大的儲油罐舉起來，那時候拉著繩的手凍裂了，繩上滿是堅硬的冰凌，勒著手一直痛到心里，但是不能放松，如果一個人松一下勁，就可以使工程返工，甚至造成嚴重的事故。還有許多事實，使我留下強烈的印象。無數人日日夜夜風里雨里、流著汗，流著血、克服著

難以想像的困難……，我們的人民以英勇的姿態從事創造性的勞動，忘我地進行建設，而跟前這些計劃就是從這個基礎上制訂出來，并且反映了我們國家經濟發展的規律，將要用來指導實踐，使千百萬人自覺的勞動遵循著社會發展的軌道，組織成創造歷史的無敵力量。在這些表格上反映了戈壁灘上石油鉆探工人勞動的光輝成果，也反映了煉油爐邊看火的工人在心里燃燒著的熊熊的理想火焰。我越是同這些表格接觸，越是強烈地感覺到它們與我們整個建設事業和千百萬建設者的緊密關聯，因此也越以濃厚的興趣去研究它們，理解它們，學習著應用它們。事情本來很明白：為著完成國家的建設計劃，需要無數人以英勇的氣概、忘我的精神付出自己的全部精力，同樣，為了正確而周密地制訂計劃并組織執行，需要無數人操心操勞把心血灌注進去，而這些人必須既懂得國家建設的方針任務，懂得經濟工作的規律，又必須通曉工業建設的技術問題，而這就是祖國所迫切需要的一種人材。

我又開始學習處理公文。處理公文看來是枯躁無味的，難道這也需要懂技術嗎？事實也很快回答了這個問題。公文和電報來自全國各地，從東北、華東、西南直到遙遠的西北；從基層廠礦直到國家計劃委員會，牽涉的問題從國家投資的方針大計直到工地上基本建設工人的福利，從煉油廠的設計方向直到鍋爐降壓方法的采用……。難道這些是枯燥乏味的東西嗎？難道這些是瑣碎的事務嗎？難道不懂得技術可以把這些事情處理好嗎？這里包含著我們國家經濟建設中生動的現實問題，也反映了我們經濟建設工作的艱巨性、復雜性。問題是如何通過白紙黑宇去認識這些事物的生動面貌，去傾聽我們建設事業前進的腳音。當我認真地仔細地處理了一件公文以后，我感覺到：我和千千萬萬人一起親手處理著我們國家建設過程中所發生的浩繁而細致的事務，因而推動著祖國的前進。

我們還沒有學會把工作處理得井井有條，因此常常要“趕”要“突擊”。我剛到崗位不久，就忙著趕做上級要的基本建設準備情況。要從凌亂的情況中理出個頭緒來，要抄、要寫、要算，當元旦的深夜或者春節的晚上，在靜靜的辦公室里緊張趕寫時，一想到這些東西再經過一些人的手，就要匯送到毛主席前面，這些資料的正確性是怎樣與我們祖國建設的百年大計緊密相連呵！

像這樣，在短短幾個月工作中遇到的一些事實，使我十分強烈地感覺到：在我們機關的日常工作中，每日每時，反映著我們祖國建設事業奔騰前進的狀況；同時使人感覺到在這樣的崗位上，為著我們國家經濟有計劃地發展而貢獻自己的青春是多么幸福。我曾經怕在機關里工作使不出勁，而事實恰恰相反，目前工作的規模是那么廣泛，事情是那樣復雜，無數工作等著你做，做了一樣又一樣，無數新鮮事物要你頑強地去學習，學了一樣又一樣，我出了學校又進了學校，這個學校叫做基本建設大學；在這里不是原來學的用得上用不上的問題，而是怎樣根據祖國的需要把已經學到的技術知識與新的業務要求結合起來，在這里不是熱情能不能充分發揮的問頭，而是如何在看起來平凡的日常工作中永遠保持高度的政治熱情，虛心地學習、頑強地克服困難，從而不斷地發揮積極性和創造性。

實際工作是龐雜而艱苦的，但是這并不妨礙我去幻想未來，并且更加幫助我去幻想未來。當我在一天緊張工作以后，深夜走在正挖掘下水道的泥濘馬路上，我想：五年計劃完成時，這里將要是什么樣子呵！而我們戈壁灘上的石油井架呢？還有，那把石頭變成油的油頁巖工廠？我們辦公室里完成計劃的紅線將要劃到那里，而地圖上標識著油礦的記號又將有多少呵！那時候，我們基本建設處的工作，又將是怎樣的面貌？這一切都強烈地鼓舞著我，使我對工作更加熱愛。

（北京陳宜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