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潛
在學習中,大家都有這樣的感覺。就是自己有興趣的功課,不待別人督促,也能積極地去學習,而學習的效果,也比自己沒有興趣的功課要好得多,可見興趣對于學習的作用是很重要的。但是,我們需要學習的功課不只一門,而每一個人不一定對門門功課都有興趣。那么,對于那些我們所沒有興趣的、但又是必需學習的功課,該怎么辦呢?是否也能使它變成有興趣的呢?
有些人對外自己沒有興趣的、但是必需學習的功課,往往采取敷衍了事的態度,不愿認真地去學習它,而只是“單打”地去學自己有興趣的那一門,因而形成學習中的偏廢現象。這些只從自己的興趣來決定學習什么和不學習什么的人,認為興趣是“天生就的”一種“秉性”,是不能加以改變的。事實上,人們對于某一事物有興趣或沒有興趣,都是有一定的原因的。先進的、唯物論的心理學科學告訴我們說:
“……什么是有興趣的呢?
首先是那些與一個人的生活活動、興趣在他面前的任務、與他所迷戀的工作,以及與這種工作對他所激起的思想與關心等相密切聯系著的東西。一個為某一種事情或某一種思想所吸引住的人,他對所有一切與這種事情或這種思想相聯系的東西就感覺興趣,因而他便注意這所有一切的東西。一個正在研究著某一問題的學者,就會立刻注意到那些為別人所不注意的,看起來仿佛抽簽瑣碎的細節上。蘇聯偉大的發明家之一,談到他自已時說道:‘所有一切機器的原理都使我發生興趣,我乘坐在電車中,就向窗戶外瞧瞧,汽車是如何地行駛著,它是如何地轉變(當時我就想到耕種機的駕駛法)。我注視著所有一切的機器,例如,消防用的梯子,并且懂得了應用它的道理。”(注一)
根據這種科學的觀察,興趣乃是由人們的生活活動、擺在人們面前的問題以及人們的工作任務所決定的,即是由人們的生活條件和社會實踐決定的,而不是“天生就的”。這個道理,是顯然易見的,一個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的同志,由于他對人民有高度的責任心,他熱愛自己的工作,為了作好自己所擔負的工作,所以對外那些一切與他的工作有關的事情就感覺興趣。學習也一樣,如果我們首先認為自己學習是為了更好地為人民服務,首先把學習看作是自己的任務,從這個任務出發,那么,不論學習什么,也有興趣去學了。
大家知道,“英雄的文藝戰士”高玉寶,小時只念過一個月零幾天書,當他在一九四九年開始寫書時,十個字中就得問人家七、八個。后來,經過兩年多的文化學習,他已經基本上達到了過去一個人在許多年之內的努力所能達到的文化程度,寫出長達二、三十萬字的小說來。可是,我們從他所寫的“我學文化的經驗”(注二)一文里看到,當高玉寶開始學文化和寫書的時候,也并不是一下子就有了興趣的。他說:“我一開始學習文化的時候,也是不愛學習,總覺得不如休息一下舒服。”談到他開始寫書的情況時他又說:“可是寫書比單學文化困難更多,巴掌大的一張紙,一天寫不了半張,歪歪扭扭的真難看,一上火,把筆一放,不學了。心里想到,像我這樣的老粗,不能學文化啦,更不能寫書,好好干革命就成,何必找這么多麻煩,不如到外面玩玩好。”那么,高玉寶后來學文化和寫書的興趣,究竟是從那里來的呢?從他的經驗里,我們又看到,當他開始學文化和寫書遇到困難而沒有興趣時,他就又這樣想:“可是沒有文化,工作上碰到了困難,心里真難過。”“沒有文化,工作搞不好,沒有文化,更不能掌握近代化武器,我想到這里,就決心學文化和寫書了。”又說:“自己是個共產黨員,在文化面前低了頭,以后怎么去完成艱鉅的任務呢?自己檢討一下,學文化的決心又來了。“從高玉寶學文化的經驗中,我們明白地看到:他學文化和寫書的決心,是經過自己的思想斗爭、經過自我批評,認識到學文化是自己對黨對人民應完成的任務而產生的。正如他在進行自我批評時所說的:“自己是個黨員,不應當不學習,從前在舊社會受苦不能讀書,今天有這樣的機會不好好學習,是對不起黨,對不起人民呀,“他這樣自我批評之后,學習的“勁頭就又來了”。“后來,學文化的鱉扭勁一點也沒有了,學習兩個月后,就感覺非常有興趣。越寫越愛寫,越學越愛學,連作夢都是學文化啦。”由此可見,如果能像高玉寶一樣,把學習看作是自己對黨對人民應有的任務,從這個任務出發,那就會有興趣去學習的。因此,在學習中遇到困難而沒有興趣的時候,就應該像向玉寶一樣要進行自我批評,用以端正自己的學習態度。
學習態度如果不端正,不能把自己所應學習的東
西看作是自己對人民應有的任務,那么,除對那些為達到自己個人目的而有興趣的東西以外,恐怕不論再學什么,也不會有興趣了。一九五二年高等學校招生時,有的同學對于學習“下水道”工程很不感興趣,他認為干下水道工程,“既骯臟,還落個默默無聞”。還有的同學對于學習“火力發電”不感興趣,他認為“將來水力發電普通了,學火力發電的人就吃不開了”。從這些想法里,我們清楚地看到,許多人所謂“沒有興趣”,往往實質上只不過是為了達到個人目的的一種藉口,是個人主義思想在作祟。因此,所謂有興趣或沒有興趣的問題,首先是個學習態度端正不端正的問題。學習態度端正了,不論學習什么也就有興趣去學習了。
但是,這并不是說,只要我們學習態度一經端正之后,馬上就會對我們所要學習的知識的本身也就有興趣了。要使我們對于所學的知識本身也有興趣,那還得努力從那些知識本身的內容中去找尋,從自己在學習這些知識的實踐活動中去培養。
這就是說,當我們對于那些知識的本身還根本不懂或者懂得很少的時候,還是不能立刻就對它有興趣的。學習的經驗告訴我們,在學習過程中,凡是我們不感覺興趣的東西,也常用就是我們根本不懂得的東西,或者離我們所知道的很遠的東西。例如我們對于其一專門問題毫無所知或知之甚少,就去聽這一專門問題的報告,那是很難感覺到興趣的。
在學習中,這樣的例子是很多的:如果我們連算術都沒有搞清楚,就去學代數,一定會學不懂,也很難發生興趣的。又如我們最近看電影《彼得大帝》,一個學過俄國歷史的人,對于這個電影,就往往比一個對俄國歷史完全陌生的人,興趣要大很多。
要使自己對于學習有興趣,就得自己努力打好根基,以便多多積聚知識,知識逐漸多了,興趣也就隨之而來了,基礎愈厚,知識積聚的愈多、愈廣博,興趣也就愈大、愈廣闊。如果自己不努力去積聚知識,只是埋怨書上寫的、別人講的,不能使自己感到有興趣,那永遠也不會有興趣的。對于知識的興趣,只能從努力牢固地積聚知識中產生,而不可能憑空產生。由此可見,在學習上好高騖遠,急躁冒進,不求根基深厚,只想一步登天,往往是不會把濃烈的學習興趣保持長久的。
不僅我們根本不懂得的東西,不能使我們有興趣,同樣,就是我們巳經一知半解了的東西,如果再不繼續用新的知識來豐富它,常常停滯在“老一套”上,也不能使我們有興趣。學習的經驗也告訴我們,在學習過程中我們感覺興趣的,是那些在我們巳有的知識基礎之上所獲得的新知識。這些新知識,雖然也是過去我們所不知道的,但它是和我們巳有的知識有聯系的,是我們所愿意知道而且能夠接受了的知識。這些新的知識,使我們過去巳有的知識深刻化,能給我們已有的問題作解答。凡是這樣的新知識,我們就覺得是有興趣的。
在“普通一兵”里,作者描寫薩沙學習歷史的情況時寫道:
“他又俯首在古代世界史課本上面,很快就忘記了俱樂部的事情。
在他想像面前,許多世紀的昏暗中間出現了人民的優秀人物的命運。這是埃及國王們的無數財富。這是被奴隸主殘酷虐持的饑寒交迫毫無權利的奴隸和農奴們起義反抗自己的壓迫者,焚毀了許多皇帝的華麗宮殿。但是奴隸們不曾處理自己的生活、不曾保護自由,又把他們拴到鐵煉上了。這是許多國家興起來,后來又流亡了:埃及、亞述、巴比倫……
薩沙入迷地一頁一頁讀下去,于是人民的生活與斗爭就越來越廣闊地在他面前展開了。當每一頁書,每一小時,每一天,都在他面前展開一種新的、動人而有趣的東西時,他已經體會到知識的魅力,對知識的渴望也就更加控制著他。現在他巳經很想快點了解印度、中國,希臘的人民在古代是怎樣生活的。也想讀敘事詩。——伊里雅持利奧得賽,這些詩在課本中引用的很簡短。他讀著,想著:‘噢咦,馬加爾爺爺講的真對,他說世界上有很多人,像海底的砂子一樣;他們生存,為了自巳的幸福而戰斗、死亡,但是他們之中任何一個人都不曾知道只有蘇維挨人才能享到的真正幸福!薩沙拼命地翻著課木,尋覓到特別有趣的地方,于是又把眼睛盯到書上去。”(注三)
從這段描寫里我們可以看到,當一個人在學習中被陸續不斷的新的知識吸引住他的時候,當他被求知的渴望控制了他的時候,也就是他有了濃厚的學習興趣的時候。由此可知,要對學習有興趣,就得深入鉆研。沒有深入鉆研的精神,沒有最大的求知欲望,就不會獲得豐富的新知識、即使要學習有興趣,那也是不可能的。因而,在學習上,我們也應該反對貪多圖快,囫圇吞棗。
興趣,是可以從努力學習中培養起來的。我們原來沒有興趣的,經過努力學習去不斷地積聚知識,是可以變成有興趣的。不過,所謂能夠把沒有興趣的變成有興趣的,也并不是說,能夠把學習中的每一個具體過程都變成有興趣的。如果我們不顧學習本身而一味追求興趣,想把學習的一切都趣味化了,那不僅是不可能的,而且也是不應該的。學習是獲取知識的一種嚴肅的勞動,趣味不能代替知識,也不能代替勞動。例如,當我們看到或聽到一些能夠適當運用尖銳的評述、明顯的比較、成功的藝術形象、諺語、俏皮話、甚至是一些滑稽的詞句時,這些趣味化了的東西,是能夠幫助我們比較深刻地了解它們所描繪的事物的。囚此,把趣味化當作一種工具,那是完全可以的。可是,如果把趣味化當作一種追求的目的,那就失掉了學習的意義,而不免外流為庸俗化了。俄國的偉大教育家鄔興斯基(一八二四年——一八七○年)說很好:“在學問中,并不是一切都可以做到富有趣味的,必然會有一些枯燥的東西,而且是應該有的。……不僅去做那富有趣味的,而且要做那沒有趣味的,——為了完成自己責任的快樂而去做。”(注四)因此,在學習中,我們應該努力完成那些枯燥的工作,而不應該只是追求趣味。那些枯燥工作的本身,誠然是不能使人感覺興
趣的,但它卻是學習所必需的。而且,只要我們對于學習的目的是有興趣的,那么,當我們在學習過程中去做那些為達到目的所必需作的“枯燥”工作時,也會有一種間接的興趣的。因為任何枯燥工作能被人們所完成,都是由于人們為了要達到他的有興趣的目的面甘愿去作那些“枯燥”的工作。也只有完成了那些必要的“枯燥”工作而達到自己的學習目的時,才是真正有興趣的。在“馬克思是怎樣學習的”(注五)一文時,我們讀到:“當馬克思努力學習俄國文時,他巳是五十多歲的人了。”“在馬克思的抄本中,到現在還保留了許多筆記,足以證明他是用了怎樣的頑強的和勤勉的精神來研究俄國語言。他記下了每個生字的意義、格的變化和動詞愛化表,還花了很多的力氣于把握俄國文的特點,如動詞的各種形式和格的語尾等等。”(注六)馬克思自己也寫道:“在我這樣的年紀,要能把握一種和古典的、日耳曼系與羅曼斯系的語言截然不同的文字,這是要花很大的氣力的。”(注七)可是,馬克思經過一年的努力學習之后,于一八七一年一月間就高興地寫信告訴別人說:“我從一八七0年初,就開始學習俄文,現在我能非常流利地閱讀這個文字”(注八)了。馬克思那樣的年紀,還花了很大的氣力來學習俄文,做了許多為學習俄文所必需的“枯燥”工作,這并不是無原因的。馬克思寫道:“為了要具有批評現代俄國經濟發展的知識的可能,我學習了俄國的語言……他認為“外國語言是生活斗爭中的一種武器”(注九)。我們可以想到,當馬克思做了許多為學習俄文所必需的“枯燥”工作,終于在一年內就又掌握了一種生活斗爭中的武器——俄文時,他該是多么有興趣呀!
由此可見,所謂有興趣沒有興趣的問題,又是一個努力學習仍不努力學習的問題。只要努力學習,就會有興趣的。
總之,除了端正學習態度以外,只有努力學習、深入鉆研,乃是產生學習興趣的源泉。
(注一)蘇聯捷普洛夫:《心理學》,東北教育出版社版。
(注二)見《解放軍文藝》一九五二年五月號。
(注三)《普通一兵》,時代出版社出版。
(注四)蘇聯杜賀夫內伊:《教學法原理》作家書屋出版。
(注五)(注六)(注七)(注八)(注九)見《論馬恩列斯》解放社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