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巴甫洛夫學說與無痛分娩法

黃樹則

無痛分娩法的研究成功是一個醫學上的“奇跡”，是蘇聯醫學界對于人類的一個巨大文獻。無痛分娩法的研究成功證明了以辯證唯物主義為指導思想的蘇聯醫學是世界上最先進的醫學。

如何使婦女在分娩時不感覺疼痛？這個問題曾經引起世界不少醫學家的注意。要解決這個問題，首先必須弄清分娩與疼痛之間的關系。

依照陳舊的看法，分娩的時候必然會發生疼痛，分娩與疼痛之間的聯系是牢不可破的，要解除分娩時的疼痛，唯有使用麻醉藥。然而分娩是一種生理過程，使用麻醉藥不可免地會使這一生理過程受到影響，受到破壞？因此、從陳舊的看法出發，始終沒有找到通向無痛分娩的道路。有些人甚至做出這樣的結論：伴隨分娩而來的疼痛既然是必然的現象，那么疼痛對于分娩一定有很大的好處，只可惜這種好處究竟在什么地方，還沒有發現。

但是依照新的看法，依照巴甫洛夫學說分析的結果，事實并不如此。分娩既然是一種生理過程，那么分娩與疼痛之間的聯系就不是牢不可破的，分娩與疼痛之間的一條鏈子就完全可以被打斷。蘇聯無痛分娩法的實際收效，證實了這一出發點的完全正確。

分娩與疼痛之間的一條鏈子究竟是怎樣形成的呢？又怎樣來打斷這條鏈子呢、要說明其中的原理，必須首先把巴甫洛夫學說做一簡單介紹。

一、巴甫洛夫用什么方法來研究高效動物的生理活動

醫科學生在學習生理學的時候，都做過如下加實驗。把青蛙腿部的一塊肌肉和支配這一塊肌肉的一條神經從青蛙的身體上割取下來，然后給這一條神經通電，觀察這一條神經受到電的刺激之后，如何引起它所支配的肌肉的跳動，把這種跳動畫出曲線。還有這樣的實驗：把青蛙的心臟從青蛙的身體里面割取出來，然后把這個心臟放在溫度適合、濃度適合的鹽液中間，觀察它的活動。還有這樣的實驗：把動物的大腦去掉，看動物發生什么變化；把動物的小腦去掉，看動物發生什么變化；把動物的睪丸去掉，看動物發生什么變化；經過許許多多科學家的手，做了許許多多這一類的試驗，過去一整套的生理學就是建筑在這些試驗上面的。這樣的研究方法統治了科學發展史的整整一個時代。這樣的研究方法有沒有文獻呢？我們應該說，貢獻很大。如果沒有這些研究，我們就無比判明在動物的整個身體里面各個臟器是怎樣分工的，我們就無法判明每個臟器活動的特點。如果沒有這些研究，我們就僅能知道動物是靠身體各個臟器的統一活動來維持生活，但是每一個臟器的情況是怎樣呢，我們就不知道了。既然我們不知道每山個臟器的個別情況，當然我們也就無法進一步了解身體各個臟器究竟是怎樣聯系起來才能形成統一活動。也就是說，如果我們不經過個別的分析的過程，就無法進一步真正地了解整體。

但是，單靠像上面所說的把某一部分從動物身體分離出來進行研究的方法，還不能了解動物生理活動的真實情況。因為，在進行這種研究的時候，某一臟器已經和整體分離，研究的結果便能證明這一臟器如果與整體無關，它的活動會是怎樣怎樣，而不能完全證明這一臟器在和整頒分離之前究充是怎樣怎樣。所以，停留在這種研究方法上面而不前進，是不對的。必須更進一步發展，從這種分別觀察的方法發展到更高級的整體的研究方法。巴甫洛夫就是以這種更高級的使單個臟器不脫離整體的研究方法來進行他的工作的。

以巴甫洛夫研究消化系統生理為例，他給狗做一種手術，把狗的胃臟的一部分做成一個小胃，然后對這個與體外交通的“小胃”進行實驗觀察。這個“小胃”與整個的胃是連在一起的，觀察這個“小胃”的生理活動就等于觀察整個的胃。同時，狗在經過這個手術之后，在整個生理過程上并沒有變化，這條狗依然是一條完全健康的狗。因此，這個胃的活動是在健康的整體中間的活動。

巴甫洛夫認為組成高級動物身體的各個部分是相互聯系不可分割的，神經系統則是迫切聯系的中心。巴甫洛夫特別研究了高級神經——大腦——的活動，證明高級動物身體各個部分的活動都可以受列出級神經的影響。巴甫洛夫伙究大腦活動的方法是利用外界各種現象，刺激動物的眼、耳、鼻、舌和皮膚等等感覺器官，然后觀察大腦對這些刺激的反應，而這些反應是從各個臟器的活動

——譬如胃液的分泌，唾液的分泌——表現出來的。經過這樣的研究方法，就能夠分析外界通過感官對于大腦的影響，以及大腦對于各個臟器活動的影響巧很顯然，這樣的研究方法是與以前的研究方法完全不利同的。

從局部的分割的生理現象研究到整體的生理現象研究是一個大的發展只是一個大伙變革，而這個變革是由科學界的巨人巴甫洛夫完成的。

二、關于巴甫洛夫的條件反射學說

以前，研究心理學的人認為心理學習與生理學沒有關系一認為心理學不屬于自然科學。在很長的期間，心理學是受著唯心論哲學支配的。唯心論心理學家們認為心理活動就是精神本身的活動，并沒有什么心理活動的物質基礎，如果尋找心理活動的根源，只有從“靈魂”中間去尋找。經過巴甫洛夫的科學研究，這種唯心論的心理學被徹底地推翻了。巴市洛夫從科學實驗上證明：心理現象完全是大腦活動的結果，而大腦的活動是時時刻刻受著內在外在因素的影響的。

巴甫洛夫對于高級神經活動的全部研究是從發現條件反射的規化開始的。什么叫做條件反射呢？可以用巴甫洛夫曾經做過的實驗來說明。巴甫洛夫給做實驗用的狗做一種手術。使狗的唾液腺的排泄管和皮外交通，這樣唾液一滴滴的分泌就可以從外面觀察出來。唾液是一種消化食物的液體上給狗吃東西，狗的唾液腺會分泌唾液，這是一種神經反射現象。這種反射機能是狗從下生以來就有的，這是動物長久以來從速傳所獲得的本能。這種從下生以來就有功神經反射，巴甫洛夫叫宜做自然反射。巴甫洛夫進行這樣一種試驗：每當喂狗吃東西的時候，同時把放在狗前面的一個電燈閃亮；這樣在同一環境之內反復多次。以后就發現這樣一個落實。每當把狗面前的電燈閃亮的時候，即或不倦狗吃東西，狗的唾液也同樣會分泌。狗見燈光而分泌唾液，這并不是狗的本能。這是經過多次的食物和般光同時對狗滋生刺激而建立也來的一種新的神經反射機能。狗獲得這種機能是以吃東西為前提作為條件的。巴市洛夫稱這種后天獲得的神經反射為條件反射。

條件反射的發現是一個偉大的發現。從這個發現就可以解釋為什么動物在下生之后，從適應環境出發可以獲得許多新的機能。

高等動物有很多從下生以來就存在的機能。譬如周圍溫度增高時皮膚會發汗，溫度降低時身體會發抖。吃了有害的食物會嘔吐；鼻粘膜受到特別氣味或者塵土的刺激會打噴嚏。肢體受到針刺或者搔爬刺激的時候會躲閃；這些都屬于自然反射。自然反射有很多，但基本上可以分為兩類；第一類是為了保護個體的，如對于營養的攝取和消化的反射，對有害刺激的防衛反射；第二類是為了保存種族的，如性的反射。

高等動物在這些自然反射的基礎之上建立條件反射是經過無數外界的刺激的。這些刺激都必須經過高等動物的感覺器官才能傳到大腦。這些刺激不外是對外視覺的刺激，對于聽覺的刺激，對于嗅覺味覺觸覺的刺激。而其中最多樣最復雜的刺激是經過視覺和聽覺的刺激。前面舉的實驗例子足以燈光做為食物條件反射的刺激，此外也可以用鈴聲，用針刺等等來做為這種刺激，形成條件反射。由于光的強度顏色，物體的形象顏色，有種種不同，聲音的高低急緩等也有種種的不同，用以通過條件反射在大腦里的反映也是多種多樣的。動物的大腦發達的程度愈高，對于這些千變萬化的外界刺激分析得也愈詳細，在大腦中所建立起來的各種聯系也會愈復雜。條件反射說明一個事實：高級動物的大腦各個部分原有許多聯系（譬如吃東西的感覺與唾液分泌之間的聯系），下生以后，在適應環境的生活過程中間，在大腦的各個不同的地方又建立起來更多新的聯系。

高級動物從下生到長大，可以學會許多東西，它的過程是不斷否定舊的條件反射和不斷建立新的條件反射。譬如小孩一下生就會經過吸啜奶頭的動作來吃奶，這種吸啜反射是生來就有的。由于每次喂奶的時候母親要把小孩橫抱在懷里，并且解開衣服，所以漸漸就在小孩的頭腦里建立起一種聯系，每當他被橫抱在母親懷里并且母親開始解衣服的時候，他的嘴和舌的吸啜動作就開始了。這時候如果你給他看一番牛奶瓶子，并不會引起他發生準備吃奶的反應，因為牛奶瓶子和吃奶在他的頭腦里還沒有發生聯系?？墒侨绻阍谀唐孔由厦娣乓粋€橡皮奶頭，首先使他的嘴碰到這個橡皮奶頭發生和碰到母親的奶頭一樣的感覺，引起他的吸啜動作，使他吃到了牛奶，這樣反復多次并漸漸斷絕喂他母奶之后，就漸漸在他的頭腦里建立起一種新的聯系。被橫抱在母親懷里而引起吸啜動作的條件反射漸漸消失了，看到奶流于而引起吸啜動作的條件反射建立起來。以后如果又漸漸給他附加其他的食物，就會在他的頭腦里又建立起更新的聯系，譬如每當他看到碗和羹匙，他就會聯想到吃飯。其他在防衛本能的基礎之上所建立起的條件反射的不斷更新，也是同樣的。隨著舊的條件反射不斷被新的條件反射所代替，大腦對外外界的刺激也就不斷由粗淺的分析走向細膩的分析，對于外界的理解也就不配豐富起來。

然而巴甫洛夫的條件反射學說還不止此，巴甫洛夫進而闡明了人類大腦活動的一個新的特征，由于有這種特微，人類大腦活動和其他高級動物大腦活動之間就有了本質上的區別。

讓我們先學幾個例子。你聽到別人談起酸梅，你口里會分泌唾液。這當然是一種條件反射，因為你必須先有吃過酸梅的經驗，才會發生這種反射。你聽到別人談起美味的食物，你口里會分泌唾波。這當然也是一種條件反射，因為你必須先有嘗過這種美味食物的經驗，才會發生這種反射。一個曾經發生暈船

的人，在下船之后不久，往往一聽到別人談起坐船的事情就會作嘔。這當然還是一種條件反射，因為他先有了坐在船里發生暈船的經驗，才會有這種反射?？墒乾F在我們舉的這三個例子和前面曾經舉過的例子之間有什么不同呢？這種條件反射和前面說過的那種條件反射在構成條件反射的因素上有沒有差別呢？是有差別的。

把食物放在口里，會引起唾液的分泌，這是人和其他高級動物所共有的一種自然反射。食物沒有入口，僅僅看見食物，就會引起唾液的分泌，這是人和其他高級動物都能夠發生的一種條件反射。既沒有吃到食物，也沒有看到食物，僅僅談到食物就會引起唾波的分泌，這也是條件反射，但這種條件反射只能發生于人，而不能發生于其他高級動物。

從這個簡單的分析，我們就可以認識到：第一，語言也是一種刺激，這種刺激同樣能夠在自然反射或者其他條件反射的基礎之上形成條件反射。第二，以語言做為建立備件反射的因素，是人類所獨有的現象。巴甫浴夫把形象的刺激叫做第一信號的刺激，把語言的刺激叫第二信號的刺激。我們可以看出：第一、信號是具體的信號，第二信號是抽象的信號。人類就是依靠由第二信號所形成的條件反射，產生了抽象的思惟。語言和思想是分不開的，不會有脫離語言的思想、也不會有脫離思想的語言。人與其他高級動物的根本區別就在這里。

說到這個地方，可能有人會問：狗和猴子經過人的訓練也會懂得簡單的語言，為什么說經過語言形成條件反射是人類所獨有的現象呢？對于這個問題的回答是：不錯，狗和猴子可以經過人的訓練懂得簡單的語言，但是狗和猴子僅僅能夠做到經過人的訓練懂得最終單的語言、再不能更多地向前發展了。狗和猴子既不能以語言做為互相交往的工具，也不能在頭腦里產生有系統的思想。這是因為狗和猴子沒有人類那樣發達的大腦，沒有人類那樣的手，也沒有人類那樣的構音器官。所以狗和猴子無論經過怎樣長久的訓練，在智力上也不能跨過低級的界限。只有人類的大腦才具備了無限發展、對外界無限理解的條件。

很顯然地，根據巴南洛夫關于條件反射的研究，可以得出這樣的結論：第一，大腦的一切復雜的活動?！ㄈ祟惖乃季S在內——那是在生存本能的基礎之上發展起來的。第二，大腦的一切復雜的活動不過是由于外界環境的影響所建立起來的復雜多端的條件反射；由于條件反射的新舊不斷交替，大腦對于外界的理解也就不斷加深。第三，思維是人腦的產物，也就是說，物質的腦發展到最高度，才產生精神和思想。所以，巴甫洛夫學說是徹底的辯證唯物主義的學說。

三、無痛分娩法的理論根據

現在我們可以回過頭來講到無痛分娩法了。

人們有一種誤解，認為在分娩的時候胎兒經過狹窄的產道——子宮口和陰道——當然會引起疼痛。這是不對的。從構造和性質上看，子宮和陰道有很大的伸縮力，胎兒經過的時候，子宮口和陰道自然會放寬，并不會引起疼痛。然面婦女在分娩的時候感覺疼痛是事實，從婦女生殖器它本身來看既然不會引起分娩疼痛，這個事實又怎樣解釋呢？根據如上所述的巴甫洛夫的研究方法，這個事實的解釋不能孤立地從生殖器官本身來尋找，不能孤立地從分娩過程本身來尋找，而必須從大腦活動與分娩過程之間的聯系來尋找，此外還必須從人類大，腦活動與其他高級動物的大腦活動有所不同這一點來尋找。

科學上的許多發現常常先經過某種假設的擬定。這種根據一定科學原則的假設叫做科學的假設。無痛分娩法也有它的科學的假設，這個假設是根據巴甫洛夫學說擬定的。這個假設是：分娩是一種生理過程，人類的祖先在分娩時本來是不痛的，后來由外在某些不正常的分娩情況下——也就是說，在病理的分娩情況下——有些產婦感到了疼痛，這個事實經過語言被傳開了，久面久之，在人類的頭腦中疼痛與分娩就發生了聯系，于是在正常分娩的情況下產婦也感到了疼痛。有了這個假設做前提，接續而來的結論當然是：既然分娩的疼痛是在人類歷史中間由語言的作用所形成的，那么，這種疼痛就又會經過語言的作用而被解除。

這個假設被無痛分娩法的應用所證實了。醫生或者助產士果然可以用耐心講解分娩生理過程的方法解除了產婦的疼痛，產婦果然由于接受了分娩無痛的教育而不至感到疼痛。講解，教育，當然都是通過語言才能進行的。實行無痛分娩法必須要經過醫生或者肋產士的努力，必須要經過醫生或者助產士對于產婦的親切關懷，才能得到最圓滿的成功。因為，巴甫洛夫學說教導我們說，新的條件反射的建立，舊的條件反射的消失，是一個斗爭的過程。醫生或者助產士的努力，正是為了幫助產婦戰勝已有的舊的條件反射，而建立起新的條件反射。這個新的條件反射就是：分娩不僅不合帶來痛苦，而且會帶來創造新生命（生兒養女）的愉快。在實行無痛分娩法的時候，不只需要醫生或者助產士的耐心教育，而且要把產房布置得很好，布置得使人感到身心愉快，也就是這個道理。

分娩與疼痛之間的一條鏈子曾經鎖住了婦女多少世代，現在這條鏈子被蘇聯的先進醫學打斷了、由以上我們也可以了解，巴市洛夫的學說，是貫穿了辯證唯物主義的忍想觀點的，蘇聯科學一經有了馬克思主義思想的武裝，就打破了舊的保守觀念，為人類福利作出了巨大的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