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和樹

舒　憶

樹和人一樣是有等級之分的。人分為不同的階層，樹的等級亦如是。

生長在森林、山地的樹，是構成廣袤自然植物界的基本骨干脊梁，它們在自然界中發揮著重要的作用。在樹的結構金字塔中，它們屬于最底的一層，很少受到人類給予的特殊待遇。倘若沒有火山，地震等諸如此類外界不利因素的干擾以及人為的污染和摧毀。它們一般都能自我繁衍保持生態平衡。這一層級的樹的命運和時下分布在廣大農村的農民階層的命運頗為相似。盡管農民階層是當今世人的衣食父母，可他們的生活就像這一層級的樹一樣自力更生、自給自足，甭想拿什么最低生活保障!

散布在庭前村落中的樹，位居樹的結構金字塔中的第二層級。它們一般會受到人類或多或少的照顧，譬如施肥、松土和防蟲治病。它們的命運與居住在小城鎮和縣城中的居民的命運相類似。這一階層中的人們大多數都能享受基本的養老和醫療方面的保險待遇，和農民階層比起來，算得上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生長在大中城市的樹，位列樹的結構金字塔中的第三層級。它們受到人類許多格外的照顧和保護，有專門機構專門人員來管理，它們經常被修枝整形，目的就是不讓它們隨意生長，以符合人們的審美標準。這一等級的樹的命運與現在居住在大中城市中普通市民的命運相類似。普通市民可以上醫療設備先進的醫院，孩子可以上教學先進的學校，普通市民一般有組織的關懷有單位的蔭庇。可是普通市民也不是樣樣稱心、事事如意。諸如得按時上班下班，為人處事要小心翼翼，絕不能完全由著性子來。什么時候嘴巴一不小心壞了組織的規矩、沖撞了單位的章程，就等著像樹們那樣被修枝整形吧!

盆景樹是樹的結構金字塔的最頂層。一棵樹要成為盆景樹，是要經過多年努力的，更要符合曲、瘦、疏、抑等一系列成為盆景所必需的顯規則或潛規則。一棵樹長成枝條橫逸、清風瘦骨、疏葉孤傲、欲露猶藏之類的樣子，才有資格成為盆景樹。哪一天樹們不曲不瘦不疏不抑隨性生長了，大概離被逐出盆景精品園的日子已經為期不遠!這一層級的樹的命運與如今社會中很吃香的公務員階層的命運很相似。要成為一名公務員，務必恪守顯規則是不言而喻的。而韜光養晦、故作深沉、聲東擊西、張弛有道、遠攻近交等等一整套潛規則，你也不可掉以輕心了。哪一天你違反了這一整套顯規則或者潛規則，在公務員隊列的日子也就屈指可數了!

近些年來，隨著環境惡化事件的日益增多，人們對樹的結構中最底層的樹們格外關注起來，這一層級的樹，開始受到了人們更多的關注和保護。有意思的是，近年來國家相繼出臺的很多重要政策，也正是針對改善農民階層的生活環境和條件而來。

[原載2007年12月7日《雜文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