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可愛的中國”后

“可愛的中國”，這不是一篇普通的、用墨寫的文章。這不是一個人伏在桌子上展紙伸筆草定幾點提綱而后點染成績篇的文章。讀完“可愛的中國”，我就覺得還是我們近代革命史上已經死去的無數先烈（有的是我們知道姓名的，有的是不知道的），站在這里在告訴我們：他們死了，是為了什么？是為了我們，為了我們的子孫，為了明天，為了理想。方志敏同志在這里真誠地、絲毫沒有裝點地向我們敘述他自己所獻身的革命信仰，他的痛苦、他的歡樂，他的愿望、他的決心。我們的祖國就因為有了他這樣的人，才得從苦難的昨天達到了燦爛的今天。資產階級常常向我們宣傳道：“人不為己、天誅地滅”“自私是人類的天性”，可是世界上就是有像方志敏同志這樣的人們！他們的事業與遺文比一切聰明的駁詰更有力地痛擊了那類可恥的“人性論”。這些人們就是共產主義者、共產黨員。

志敏同志這篇文章是在國民黨的牢獄里寫的。他那時是一個隨時會被提出去斬首的死囚。（“可愛的中國”一文未署年月，這篇文章前面的“清貧”一文是在臨刑前一個多月寫的。）萬惡的國民黨匪徒對于他的殘酷的折磨，是我們可以想像得到的。可是我們從這篇文章里卻并看不到一個字提及他自己所受的痛苦，也看不到一個字提及他對自己的身后有什么牽掛，看不到他對那必然到來的死刑有過什么悲哀恐懼或猜想，甚至都沒有提及他自己的生死問題。這里所講的，只有祖國的苦難，人民的苦難，以及他為了祖國和人民焦灼憤激的感情，他對于祖國未來的堅定信心。人坐在黑牢里面，他所想的可是“到那時（指的是革命得到勝利時），到處都是活躍躍的創造，到處都是日新月異的進步，歡歌將代替了悲嘆，笑臉將代替了哭臉，富裕將代替了貧窮，康健將代替了疾苦，智慧將代替了愚昧，友愛將代替了仇殺，生之快樂將代替了死之悲哀，明媚的花園將代替了凄涼的荒地！”當他寫出這樣令人鼓舞的樂觀愉快的字句時，應當說，國民當匪徒的一切拷打、鐐銬、牢獄、死刑等等手段，在志敏同志的面前都已經失去力量了。他不但不在它們面前屈服，并且完全無視它們。是那里來的力量可以使一個人做到這樣，在自己的肉身經受痛苦時倒能這么歡樂呢？只有共產主義信仰、共產主義的人生觀可以發生這樣的力量。方志敏同志明確地、徹底地認識到了，不論帝國主義者和國內反動派暫時是多么強大，占領東四省，圍剿紅軍，但最后他們一定會失敗。不論共產黨領導下的人民的力量暫時處境是多么困苦，國土被占、紅區縮小、志敏同志自己也被俘了，而且會被殺頭，但是我們一定會成功！志敏同志在這篇文章的最后一段明確地寫道：“這么光榮的一天，決不在遼遠的將來，而在很近的將來，我們可以這樣相信的，朋友！”這段話使我們如同看見他明亮的眼睛從暗黑的牢獄里一直注視到光明的共產主義的未來。個人的私利、個人的生死，在這個燦爛的理想前面、在全體人民的幸福前面，都算不得什么了。只有這樣的具有共產主義人生觀的人，才能夠面迎著兇殘橫暴的屠夫走去，為真理戰斗，真是“雖有刀鋸鼎鑊、甘之如飴”。

從志敏同志這篇文章里，我們又看到一百年來受難的中國人民最優秀的兒子，在這里大聲疾呼，訴說著半殖民地中國的重重苦難。志敏同志在這篇文章里所表現的愛國主義的感情是這樣的熱烈，讀到他所描寫的祖國人民的苦難，不能不使人感到灼膚的痛楚。例如：他在長江輪船上看到三個中國人民被日本帝國主義者毆打、倒吊、侮辱的一段，在上海看到“華人與狗不準進園”牌子的一段，還有看到辦郵政的洋官、內河的外國兵船、租界上的“洋大人”等等幾段。讀了他這些悲痛的訴說，我們怎能不感覺到，我們的祖國這么多年是受了多么難堪難忍的屈辱！又怎能不感覺到，帝國主義是和我們有著多深的血海冤仇的死對頭啊！

這些情形，本來是在舊中國隨時隨地都可以遇到的，問題就在你自己看不看得見。同是在帝國主義統治下的上海：有些人眼里的上海，就只有那些燈紅酒綠洋樓汽車，——是一個舒適的天堂；方志敏眼里的上海可就是“到處可以看到高傲的‘洋大人的手杖，在黃包車夫和苦力的身上飛舞；到處可以看到飲得爛醉的水兵，沿街尋人毆打，到處可以看到巡捕手上的哭喪棒，不時在那些不幸的人們身上亂揍；假若你再走到所謂‘西牢旁邊聽一聽，你定可以聽到從里面傳出來在包探捕頭拳打腳踢毒刑畢用之下的同胞們一聲聲呼痛的哀音，這是他們利用‘治外法權來懲治反抗他們的志士！”他眼里的上海是一個地獄！而這正是那個舊上海的本質。那時的上海，本來就是一個帝國主義在東方的殖民地首府、是“吸盡中國人民血液的唧筒”，是敵人的天堂，人民的地獄！如果是一個真正的愛國主義者，就一定不會不透過了燈紅酒綠看到那些刺眼刺心的情形，為那些情形而激動。我讀到方志敏同志在道德文章里激動地訴說那

“華人與狗不準進園”的牌子的事；就想起幾年以前在延安，有一次聽到毛主席講話，也是說到這塊牌子，毛主席大聲沉痛地說：“是‘華人與狗不準進園啊！這樣行不行？不行！”當時我們看到他的眼眶紅了。這是中國人民最偉大的代表的感情，是一個真正的愛國主義者，也就是共產主義者的感情。方志敏同志的感情也就是屬于這一類的。一方面是對敵人的恨，另一方面就是對祖國的愛。你看他拿生身的母親來譬喻我們的祖國，從對祖國苦難的深刻真切的認識，產生了堅定不可動搖的獻身決心。讀到他寫的“只要你不是一個斷了氣的死人，或是一個甘心亡國的懦夫，天天碰著這些惱人的問題，誰能按下你不挺身而起……”“我是常常這樣想著，假使能使中國民族得到解放，那我又何惜于我這一條蟻命！”不由得我們不想到自己身上肩負著的熱愛祖國保衛祖國的沉重責任！在這時候，還有人在提倡著“歐美物質文明”“帝國主義侵略客觀上封中國有利”“對帝國主義侵略應當公正地分別功罪”之類論調，看起來好像也很有“道理”，很“客觀”“公正”。可是，讀一讀方志敏同志血淚的遺文，再聽聽這些“道理”，我們不禁要問：這種“客觀”是誰的“客觀”，“道理”是誰的“道理”呢？一切漂亮的雄辯，遮掩不住一個真正的立場。帝國主義者在上海修了洋樓運來汽車這全都是事實，可是，我們究竟怎樣看這些事實，是因此而把帝國主義對上海的殖民地化看做“對我們有利”的可愛的幫忙呢？還是看做可怕的屠割？這就要看我們是站在方志敏同志的立場——愛國主義的立場上，還是站在方志敏同志所指斥為可鄙棄的那種立場上了。

在這篇文章的開端出現在我們面前的方志敏同志，是一個單純的愛國的小學生。后來，他終于由一個單純的，血性自負的愛國青年走上了共產主義的道路。這篇充滿愛國熱情的文章就是他在紅軍北上途中被國民黨匪軍俘虜后寫的。從這件事實我們也可以清楚地看出，只有共產黨才是最愛中國最能為中國犧牲奮斗的祖國最優秀兒女的集團，而那殺害方志敏同志的一幫乃是最可恥的賣國賊。我們應當從方志敏同志的榜樣看到，在殖民地的新民主主義革命里一切覺悟最高的愛國者，都將走的一條道路。因為，我們的民族利益是與無產階級利益密切相結合的，我們的革命就是世界無產階級革命的一環，而共產黨就是我們祖國人民利益的最高代表！

“可愛的中國”給我們以極生動的教育。它鼓舞我們，也鞭策我們。如果我們自己真的愿意做個革命者，真的愿意接受共產主義的教育，那么，讀了這篇文章，就應當檢查自己。想到自己還有些個人自私自利的思想，還有些羨慕資產階級享樂生活的思想，還有些偷懶，有些名位觀念，還有些怕為祖國損害了自己，有些想為自己損害一些革命利益的念頭，就應該慚愧汗流！我們要老是這個樣子，有什么面目對方志敏同志這樣為革命、為我們而倒下去的先驅者？正像毛主席說的：“無數革命先烈為了人民的利益犧牲了他們的生命，使我們每個活著的人想起他們就心里難過，難道我們還有什么個人利益或錯誤、缺點，不能犧牲嗎？”假如我們自己也是黨員，那就更應該好好想一想：自己所想的、所做的，是還是有辱先烈們為之舍命的“共產黨員”這一光榮稱號？應該想想自己怎樣才能不愧為他們的同志啊！目前正在“三反”運動中，許多機關的干部在結合“三反”批判資產階級思想，許多學校里檢查出嚴重的崇美思想，這時候來讀方志敏同志這篇文章，對我們是有益的。

讀了志敏同志的“可愛的中國”，很容易使人聯想起捷克共產黨員尤·伏契克所寫的“絞索套著脖子時的報告”。他們兩人相距幾萬里，不是一個國家的人，可是他們的事跡是這樣相似，寫書時的心跡是這樣相似。這是因為他們同是為著共產主義而斗爭的緣故。蘇聯作家哉采夫評“絞索套著脖子時的報告”說：“這不僅是一本描寫豐功偉業的書，而且這本書的本身就是豐功偉業。在那樣恐怖的地方寫出這樣明確的、堅信的和令人振奮的書，這件事的本身就是一椿偉大的功績了。”這話完全可以移贈給“可愛的中國”。他們——世界上所有的為共產主義犧牲的烈士，懷著堅信而死去了。死了的是他們的肉身，不死的、萬古千秋光芒萬丈的是共產主義的事業。——而繼承這一事業的就正是今天活在世上的我們，尤其是我們年輕的一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