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扇

張啟國

“扇子有風，拿在手中。有人來借，等到立冬。”現在還沒有到立冬節氣，扇子已經沒有了用武之地。再說，現在即使是炎炎夏日、汗流浹背，家家戶戶都有空調、中央空調，最差的也會有各種各樣的電扇，誰還會用扇子來防暑、降溫、消汗？可是，在四十多年前，在我小時候，扇子卻是人們除汗、防暑降溫的重要器具，“扇子有風，拿在手中。有人來借，等到立冬”這句俗話就成了當時夏天人們口中常說的口頭禪。人們夏天手中拿把扇子，猶如現在人們手中拿部智能手機，一刻也不愿意離手。

四十多年前，那時中國改革開放政策剛剛實行不久，農村也剛剛實行包產到戶，經濟條件還不是很好。雖然扇子的材質、種類、造型很豐富，像蒲扇、紙扇、折扇、羽毛扇等應有盡有，但是由于蒲扇價格便宜，我家經常使用的還是蒲扇。母親經常一次同時購買上五六把蒲扇，由父親首先挑選一把他最中意的，作為父親的“御用”之物，放在特定位置。其他的都放在順手隨時使用的地方。父親可能是為了不使別人混淆哪把蒲扇是他的“御用品”，也可能父親有其他用意，就專門在他的“御用”蒲扇的里面的醒目位置寫上一段話。父親還有一把寶物—紙質折扇，它是父親出診或者外出時隨身攜帶的防暑降溫之物，在上面顯眼的位置也恭恭敬敬地用蠅頭小楷題著同樣的詩詞。我清楚地記得，當時出于好奇，我曾偷偷看過蒲扇上寫的內容：“讀的書多勝大秋，不需耕種自然收。東家有酒東家醉，到處逢人到處流。白天不怕人來借，夜晚不怕賊來偷。平安幸福家和睦，風流快活到白頭。一九幾幾年幾月幾日 ，某某人謹記。”我不解其意，有一次就私下地請教父親，是不是防止別人用他專用的“御用”蒲扇，父親說：“我在蒲扇上題上這首詩，就相當于在書桌上或者墻壁上的顯眼位置題的座右銘，當我拿扇在手，首先就看到這個座右銘，可以時時刻刻提醒自己要多讀書，勤讀書，豈能虛度光陰？”我幡然醒悟。父親接著說：“題詩也是我專門使用的記號，但不只是我用的這把蒲扇上有題詩，其他的幾把也都有不盡相同的題詩，只不過題的位置不同，我用的這把題在正面，而其他幾把題在背面罷了！我要提醒所有使用咱們家蒲扇的人，都要多讀書，特別是你們學生……”

我偷偷翻看了所有的蒲扇，確實如父親所說，每把蒲扇上都有題詩，有的題“日月兩輪天地眼，詩書萬卷圣賢心”，有的是“閑居足以養志，至樂莫如讀書”，還有的題“三更燈火五更雞，正是男兒讀書時。黑發不知勤學早，白首方悔讀書遲”。只是題的位置不同而已！父親還告訴我說，每一把扇子都寫上名言警句，每一把扇子就是一把警扇，能警示我們：得意時不忘形，失意時不消沉；逆境中能奮進，順境中更清醒，“閑中覓伴書為上，身外無求睡最安”。

“高山不語，靜水流深；桃李不言，下自成蹊。”警扇，時時刻刻提醒自己，知難而進，砥礪前行。

父母雖然離我而去多年，但想起父母，我的眼里還滿含淚水，因為我對父母充滿深情。我深深地知道，父母對子女的愛是無所不在、無時不有的。這種愛，就像春天的春雨，像冬天的瑞雪，滋潤萬物，大愛無聲，大恩無形！父親對我的諄諄教誨和父親在扇子上的題詩使我永記心間。是啊！扇子扇出的是人們渴望得到的陣陣清涼，但父親在扇子上的題詩像是三月的春風，又似蒙蒙細雨，輕撫并滋潤了我的心田，也成了我的座右銘，時時刻刻提醒我不要虛度光陰，要書讀萬卷，路行萬里；踏平坎坷，奮勇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