擇境殊擇交，厭直不厭曲

◎ 石保青

2019年5月16日，享譽世界的建筑大師貝聿銘逝世，享年102歲。中國園林大師陳從周評價說“擇境殊擇交，厭直不厭曲”這兩句話可為他做人與設計的寫照，他的設計在“曲”字上下盡功夫，他在和人的交往上，卻是那么開朗爽直，做得盡善盡美，與人沒有任何隔閡。作為叱咤建筑界的大人物，貝聿銘私底下究竟是怎樣與人打交道的呢？

學別人好的地方

貝聿銘27歲在哈佛大學建筑研究所攻讀研究生的時候，遇到了一位偉大導師布魯爾教授，他成為了導師最喜歡的學生。布魯爾是第一個提出光線對建筑有重要影響的人，他認為是光線使建筑有了生命。這一理念貝聿銘大為欣賞并在后來他自己的建筑設計中廣泛采用。特別值得一提的是，布魯爾還非常喜歡喝酒，可以不吃東西一杯接一杯地喝酒。那時他經常邀請貝聿銘一起吃飯喝酒，每次自己都喝得醉醺醺的。但是，貝聿銘很有節制，從不多喝酒，并且沒少勸誡導師“小酌怡情，大飲傷身，凡事請適可而止”。后來，貝聿銘在回憶起自己的導師時，十分幽默地說：“我不學他喝酒，專學他的建筑。”

一心只管去設計

法國總統密特朗選中貝聿銘主持盧浮宮重建設計，誰料優越感極強的法國人卻大叫：“怎么叫一個華人來修我們最重要的建筑？”法國文化部長譏諷他設計的玻璃金字塔是“一顆寒磣的鉆石”。有一次貝聿銘走在巴黎街頭被人認出，民眾當街圍攻斥責他，甚至還有女人朝他的腳上吐唾沫。但貝聿銘卻都只是以微笑對待，他對助手說：“最美的建筑，應該是建筑在時間之上的，時間會給出一切答案。”后來玻璃金字塔落成后，法國人無不驚喜，改口稱贊為“盧浮宮里飛來的一顆巨大寶石”。密特朗總統授予貝聿銘法國最高榮譽獎章，并不無抱歉道：“我知道您受了很大委屈，是您不隨波逐流成就了一座最美建筑！”貝聿銘則不計前嫌，開玩笑說：“幸虧我不懂法語，聽不懂他們在說什么，剛好落得兩耳寧靜，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管去設計。”

接納不同意見

當年，園林規劃設計專家檀馨受委派配合貝聿銘，參與香山飯店的園林工程設計。合作過程中，他們對“清音泉”的假山設計產生了不同意見。貝聿銘認為不能拿石頭亂堆，抹黑原有的設計，因為當時沒有好的假山石，而且會堆假山的老師傅很少。而檀馨這一方的專家卻說一定要堆，因為中國園林講究“山貴有脈，水貴有源”，不能只有泉水，沒有假山。爭論到第四次的時候，檀馨拿出精心設計的“假山”效果圖以及選中的樣石，向貝聿銘匯報。貝聿銘看了特別高興，說樣石確實很好，景色一下子活了……檀馨后來崇敬地說：“貝聿銘沒有大師的架子，很有大家風范，好的意見他都能接受，不像有的專家，意見不容反駁。”

貝聿銘一生設計的大型建筑在百項以上，遍布四大洲，幾乎拿遍建筑界所有的世界頂級獎項，被譽為“世界現代建筑最后的大師”。有人說，貝聿銘的個人交際魅力和他的建筑才能同樣重要。的確，做事先做人，立業先立德，這是永恒不變的道理。

（馮忠方摘自《演講與口才》/圖 槿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