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圖分類號:F323.8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6-060X(2025)09-0083-10
Abstract:Basedon the questionnaire surveydataof1O16rural households in Hunan Province,the studyuses theOLS model and Tobit modeltoempiricallanalyzetheimpactofdigitalfinanceuseontheconsumptionscaleandstructureofruralhouseholds in HunanProvince,andadopts themediatingefectmodeltotestthemechanismbywhichdigitalfinanceuseafectstheconsumption scaleand tructureofrural households through theirincome.Thestudfinds thatdigitalfnanceusehelpspromote thescaleexpasion andstructureoptimzationofruralhouseholdconsumption,andhouseholdincomeisanimportant mediatingVariablefortheositive efect of digitalfinanceuseonruralhouseholdconsumption.Furtheranalysisshowsthatdigitalfinanceusecanbeterhelpyoungand middle-agedadgseturalouseoldsiooicallvelopedegistxpndteirosumptioalendtitir consumptioncture.Hnc,uggestiossuchastiugtromoteteiepthevelopentofraldigitalfaceeating theconstructioofdigitalfncialirastructureinalaea,ndstrengtenngtheupervisionofigitalcosumerfaceeput forward,withtheaimoffurtherefectivelyutilzing digital fiancialservices toboostrural householdconsumption.
Keywords:digital finance use; household consumption; rural households;household income; Hunan
消費是暢通國內大循環的關鍵環節,也是人民對美好生活需要的直接體現[]。黨的二十屆三中全會審議通過的《中共中央關于進一步全面深化改革推進中國式現代化的決定》,強調要“完善擴大消費長效機制”。農村消費市場是我國消費市場的重要組成部分,挖掘農村家庭的消費潛力對推動國民經濟發展和促進國內國際雙循環具有舉足輕重的作用。近年來,隨著鄉村振興戰略全面推進,我國農村家庭收人水平持續提高,農村家庭消費規模也“水漲船高”。2023年,包含鎮區和鄉村地區的縣鄉消費品零售額占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的比重為 38.4% 比上年提高0.3個百分點[2。然而,農村家庭消費盡管總量不斷擴大,但總體規模不大、結構不夠優化等問題仍然突出。為此,如何持續促進農村家庭消費規模增長與消費結構升級是尤為重要的現實議題。
金融具有優化資源配置的重要功能,對農村家庭消費具有舉足輕重的作用。在數字經濟時代,數字技術賦予金融產品與服務新的特征。數字金融包括金融科技公司和創新金融服務提供商提供的大量新金融產品、金融業務、金融相關軟件和新穎的客戶溝通和互動形式[3]。數字金融具有眾多優勢,如可以提升金融的普惠力度,能夠為低收入群體提供負擔得起、方便和安全的金融服務[4]。數字金融為金融服務需求者提供了更便利的支付方式、更快速的消費信貸與更個性化的理財方案。農村家庭可以通過數字金融服務獲得生產要素,把握經濟機會,從而提高收入水平。隨著我國數字金融迅猛發展,農村家庭的消費方式也正在悄然改變,線上購物與線下移動支付、數字信貸逐漸成為許多農村家庭生活中不可或缺的部分。2022年全國農村網絡零售額達2.17萬億元,比上年增長 3.6%[5] 。中國消費者協會發布的《2022年農村消費環境與相關問題調查報告》顯示, 39% 的農村居民網上購物頻率已達每月平均1~5次, 18.9% 的農村居民每月在網上消費6次以上;日常消費中, 45.5% 的農村居民首選非現金支付。那么,當前蓬勃發展的數字金融能否成為驅動農村家庭擴消費、優結構的重要力量?
近年來,數字金融對家庭消費的影響已成為學術研究的重點,主要集中在數字金融對消費水平提升和消費結構升級的作用。在探討數字金融對消費水平提升的影響時,蘆彩梅等發現,數字金融發展顯著促進居民消費,收入差距在其中起到中介作用。張勛等[指出,數字金融通過提高支付便利性促進消費,流動性約束放松并非主要原因。還有研究認為,數字金融提供低成本金融服務,有助于縮小城鄉消費差距[8]。萬敏[發現,農村數字金融應用顯著擴大了農村家庭消費規模。許蘭壯等[]通過邊際消費傾向分析,發現數字金融對農村家庭消費水平和邊際消費傾向有持續正向影響。在探討數字金融對消費結構升級的影響時,算遠瑤等[1的研究表明,數字金融對不同消費群體和地區有差異化影響。顏建軍等[12]認為,數字金融推動農村居民消費升級,尤其通過促進第三產業發展。黃凱南等[13的研究發現,數字金融通過優化支付環境和提升財產性收入來推動消費升級。董[14指出,數字金融對青年農村家庭消費有顯著影響,但對中老年農村家庭消費影響有限。張楊芝[15]發現數字普惠金融促進了居民消費升級,且其覆蓋廣度和使用深度起到積極作用。孫銳等[1的研究則表明,數字普惠金融能夠通過促進消費升級緩解農村家庭貧困。
綜上所述,現有關于數字金融對家庭消費影響的研究已經取得了較為深入的成果。然而,現有研究多以城市居民為研究對象,關于數字金融使用對農村家庭消費影響的研究相對較少,而從省域視角出發進行分析的研究則更為稀缺。此外,對農村家庭數字金融使用水平進行測度的文獻較少。因此,該研究在從理論層面探討數字金融對農村家庭消費規模和消費結構影響機制的基礎上,根據湖南省實地調研數據,運用因子分析法測度農村家庭數字金融使用水平,通過OLS模型和Tobit模型實證分析數字金融使用對湖南省農村家庭消費規模和消費結構的影響,并采用中介效應模型來檢驗數字金融使用通過農村家庭收入影響家庭消費規模、消費結構的機制,以期為進一步有效利用數字金融發展促進農村家庭消費規模提升和消費結構優化提供依據。
1理論分析與研究假說
數字金融服務不僅為農村家庭提供了更加便捷的互聯網金融工具,還在多個方面激發了農村家庭的消費需求,促進了農村家庭消費能力的提升。首先,微信、支付寶等移動支付工具的快速普及使得農村家庭能夠更便捷地進行消費,深刻影響了其消費習慣和支付方式。傳統現金支付易受到時間、空間的限制,不便于農村家庭進行支付結算,在一定程度上抑制了農村家庭的消費活動。在移動支付工具的廣泛應用下,農村家庭能夠使用更加便捷和高效的支付結算方式,可以隨時隨地通過數字APP購買線上商品。同時,數字APP互聯為農村家庭提供了更多的消費平臺,拓寬了農村家庭的消費渠道,使得農村家庭能夠接觸到更多物美價廉的商品和服務,進而滿足了他們日益多樣化、個性化的消費需求。
其次,數字信貸降低了農村家庭的融資成本,提高了信貸可得性,從而促進了農村家庭消費能力的提升。由于缺乏適當的抵押物,農村家庭長期面臨信貸約束問題,在開展生產、創業等經濟活動時缺乏足夠的資金支持,生計活動有限。數字信貸服務降低了農村家庭的貸款門檻,簡化了貸款申請流程,提高了貸款審批速度和效率,使得農村家庭能夠更輕松地獲得信貸資金。一方面,數字信貸借助大數據對農村家庭進行“畫像”,對其信用水平進行精準評估。另一方面,數字信貸便捷快速的審批流程降低了農村家庭的時間成本、交易成本,能夠及時緩解農村家庭的融資約束。此外,數字消費信貸也使得農村家庭能夠實現跨期消費,提升其當期消費能力,促進消費增長。
再次,數字理財不僅提供了適合農村家庭的理財產品,還降低了理財的門檻和成本,增強了農村家庭的理財能力和金融素養。農村家庭通過數字理財平臺能夠接觸到多樣化的投資渠道,其對財富增值的需求得到滿足。隨著理財意識的不斷增強,農村家庭會更加愿意參與理財活動,這有助于實現財富的保值增值,為促進農村家庭消費提供資金支持。
最后,數字保險增強了農村家庭的風險防范能力,減少了不確定性,提高了消費的穩定性。在農業生產過程中,農村家庭常常面臨自然災害、氣候變化等風險,出于風險管理的目的,其需要增加儲蓄以面對不確定性。數字保險不僅為農村家庭提供了更加便捷的保險購買渠道,還使農村家庭能夠更加靈活地選擇合適的保險產品,進而增強其抗風險能力。數字保險的保障作用減輕了農村家庭在遭遇意外損失時的經濟壓力,使得農村家庭有更強的消費意愿和消費能力,從而進一步促進消費增長。基于此,該研究提出如下假說。
H1:數字金融使用有助于促進農村家庭消費規模增長。
基于馬斯洛的需求層次理論可知,人的需求是由低層次的生理需求到高層次的自我實現需求依次遞進的[13]。農村家庭消費結構的升級往往伴隨著收人水平的提高和基本生存需求的滿足,消費需求重點會向發展型消費、享受型消費等更高層次的消費需求轉移。從數字金融使用的經濟效益來看,數字金融可以提高農村家庭的收入水平,進而改善其消費質量。具體而言,數字支付、數字信貸、數字理財和數字保險等數字金融服務提升了農村家庭的金融能力和經濟安全水平,幫助農村家庭更好地管理財務狀況和提升資源配置效率。同時,數字金融的便捷性使得農村家庭能夠在不增加太多時間和經濟成本的情況下,提升自己的消費能力和消費質量,進而推動消費結構的升級。此外,根據效用最大化理論,隨著農村家庭消費水平的提高,農村家庭的消費行為會從基本生存型消費逐步向發展型消費和享受型消費轉變[1]。因此,數字金融在促進農村家庭消費結構升級方面起到了重要作用。基于上述分析,該研究提出如下假說。
H2:數字金融使用有助于促進農村家庭消費結構升級。
數字金融使用可以通過促進農村家庭創業和非農就業來顯著地促進增收,從而影響到農村家庭消費[17]。依托數字支付和電商平臺,農村家庭能夠直接進入線上市場銷售農產品,這不僅擴大了農產品的銷售渠道,還有效提高了農村家庭的收人水平。同時,數字理財平臺為農村家庭提供了更多的理財選擇,幫助農村家庭提高資金的利用效率,增加財富積累。此外,數字信貸中的農業生產信貸可以提供低門檻、高效率的資金支持,幫助農村家庭擴大生產規模或從事農業創業活動,進一步增加收入。數字保險則通過降低農村家庭在生產經營過程中面臨的風險,穩定收人來源,避免意外事件導致的收入損失。依據凱恩斯的絕對收入假說,家庭消費與收入密切相關,收入是消費的重要決定因素[。收入的提高直接緩解了農村家庭消費所面臨的約束,使得農村家庭具備更強的消費能力,進而推動消費規模的增長。隨著收人的提高,農村家庭會開始更多地投入到發展型消費和享受型消費中,這有助于促進消費結構的升級。由此,該研究提出如下假說。
H3:數字金融使用通過提升農村家庭收人來促進其消費規模增長、消費結構升級。
2 研究設計
2.1 數據來源
該研究的數據主要來源于實地調研。僅選擇湖南省的某一市州作為調研區域,難以全面反映湖南省農村家庭的整體情況。因此,該研究在確保樣本的隨機性和代表性的基礎上,選擇湖南省長沙市(經濟發展發達地區)、婁底市(經濟發展一般地區)和懷化市(經濟發展欠發達地區)作為調研區域,對其農村家庭進行問卷調查。問卷內容主要包括2個方面:一是農村家庭的基本情況,如家庭成員信息、資產負債狀況以及收支情況等;二是農村家庭的金融素養、金融與經濟行為,包括數字金融使用情況等。具體而言,研究團隊于2023年6—9月從3個市中各隨機選取了3個縣,在每個縣內進一步隨機選定2個鄉鎮,隨后在每個鄉鎮抽取2個村,并在每個村隨機發放問卷至30戶農戶。該研究共發放問卷1080份,經過篩查剔除了無效問卷后,最終獲得有效問卷1016份。
2.2 變量選取
2.2.1被解釋變量該研究的被解釋變量為農村家庭消費規模和消費結構。農村家庭消費規模主要指農村家庭為滿足家庭成員日常生活需求所進行的消費支出,包括食品、衣物、住房、交通、教育、醫療、娛樂等各個方面的支出[12]。考慮到家庭規模的差異,該研究使用農村家庭人均年消費(即家庭年消費總額除以家庭成員人數)來衡量農村家庭的消費規模。同時,為了處理數據的偏態分布和減輕極端值的影響,該研究對農村家庭人均消費進行了對數轉換。這一方法有助于提高數據分析的精度和結果的可靠性,使得回歸分析中對消費規模的估計更為準確。
根據消費的不同目的,該研究將農村家庭消費分為生存型消費(如食品、衣物、住房等基本生活支出)、發展型消費(如教育、交通通訊、醫療保健等支出)和享受型消費(如娛樂、文化服務、家庭設備、耐用消費品等支出)。該研究使用發展享受型消費占總消費的比重來測度農村家庭消費結構,具體如公式(1)所示[1]。

式(1)中:struc表示樣本農村家庭發展享受型消費占比;con_deve表示農村家庭人均發展型消費;con_en表示農村家庭人均享受型消費;con表示農村家庭人均消費。農村家庭發展享受型消費占比越大,表明農村家庭消費結構越優化。
2.2.2解釋變量參考朱雅雯等[18]對微觀家庭數字金融使用情況的識別方法,該研究將解釋變量“數字金融使用”定義為農村家庭在日常生活中對移動支付、互聯網理財、數字信貸和數字保險等數字金融產品與服務的使用情況。基于這一概念,該研究重點關注4類使用頻率較高、覆蓋面廣的數字金融服務:數字支付、數字理財、數字信貸和數字保險。如果農村家庭使用上述任何1項數字金融服務,則認定該農村家庭為“數字金融使用者”,賦值為1;如果沒有使用,則賦值為0。在測算過程中,基于上述4個維度,該研究采用因子分析法來計算農村家庭的數字金融使用水平。
2.2.3中介變量該研究的中介變量為農村家庭收入,具體計算方法為對樣本農村家庭人均年收入取對數。
2.2.4控制變量該研究從受訪者、家庭2個層面對控制變量的選取進行考量。受訪者特征變量包括年齡、性別、健康狀況、受教育程度。農村家庭特征變量包括家庭規模、家庭撫養比、社會關系、家庭資產。該研究的變量說明如表1所示。
2.3 描述性統計
該研究的變量描述性統計分析結果如表2所示。
湖南省農村家庭的消費規模均值為0.381,標準差為0.271,說明農村家庭消費規模大多數集中在較低的水平,且存在一定的差異。消費結構的均值為0.343,標準差為0.159,且最大值達到0.821,顯示出消費結構在農村不同家庭間差異較大,可能存在極端的消費模式。數字金融使用水平的均值為0.381,說明大多數農村家庭的數字金融使用水平較低。家庭收人均值為3.769,但標準差為7.028,說明農村家庭間存在一定的收入差異。受訪者的平均年齡為44.19歲,男性較多,且平均健康狀況為良好。受訪者受教育程度均值為2.374,標準差為1.111,說明農村家庭的受教育程度普遍較低,主要集中在高中及以下。家庭規模的均值為4.815人,說明農村家庭規模較為適中。家庭撫養比的均值為0.879,說明大部分農村家庭的撫養負擔較輕;但家庭撫養比的最大值為6,表明存在少數農村家庭撫養負擔較重的情況。社會關系的均值為0.305,顯示農村家庭的社會資本相對較少。家庭資產的均值為4.133,標準差為0.758,反映出農村家庭財富狀況存在一定差異,但大部分家庭的資產在農村中處于中等水平。
2.4模型設定
2.4.1基準模型為了檢驗數字金融使用對農村家
表1變量說明

表2變量描述性統計分析結果

庭消費規模的影響,該研究構建OLS模型,具體如公式(2)所示[16]

式(2)中:lncon代表農村家庭人均消費的對數;fin代表樣本農戶數字金融使用指數; X 代表控制變量,包括受訪者年齡、性別、健康狀況、受教育程度以及家庭規模、家庭撫養比、社會關系、家庭資產;γ0 代表常數項; γ1 與 γ2 代表回歸系數; u 代表隨機誤差項。該模型重點關注系數 γ1 , γ1 為正且顯著,說明數字金融使用有助于促進農村家庭消費規模增長。
鑒于農村家庭發展享受型消費占比的取值范圍為[0,1],屬于受限因變量類型,該研究選用Tobit模型分析數字金融使用對農村家庭消費結構的影響。Tobit模型可更有效地處理因變量受限問題,確保估計結果的科學性與合理性,其具體表達如公式(3)所示[19]

2.4.2處理內生性的模型農村家庭的數字金融使用水平與家庭消費之間可能存在反向因果關系,以及一些重要的控制變量可能被遺漏等,導致模型存在潛在的內生性問題。如消費規模較大的農村家庭的消費渠道會更為多元,其在線上數字平臺購買商品的可能性更高,這種行為可能進一步推動其數字金融使用水平的提高。為了減少估計結果可能面臨的內生性偏誤,該研究采用工具變量法來進一步驗證結果的穩健性。參考何婧等[19]的研究,該研究選擇“同一村其他農村家庭的平均數字金融使用情況”作為核心解釋變量的工具變量。首先,數字金融使用存在顯著的同伴效應和示范效應,農村家庭通常會受到周圍參照群體數字金融使用水平的影響,這影響了其自身對數字金融產品的使用決策。可見,農村家庭的數字金融使用水平與“同一村其他農村家庭的平均數字金融使用情況”具有顯著的相關性。其次,“同一村其他農村家庭的平均數字金融使用情況”作為工具變量,不會直接影響農村家庭的消費,符合工具變量外生性的基本要求。因此,這一選擇能夠同時符合工具變量的相關性和獨立性原則。
2.4.3機制檢驗模型為了考察“數字金融使用—農村家庭收入一農村家庭消費”這一傳導機制,該研究借鑒溫忠麟等[2的中介效應檢驗方法,深入探討農村家庭收入在數字金融使用影響農村家庭消費中的中介作用。針對“數字金融使用一農村家庭收入一農村家庭消費規模”這一機制,該研究設計的中介效應模型具體如公式(4)~(6)所示。



式(4)~(6)中:lnincome表示中介變量“農村家庭收人”的對數。
針對“數字金融使用一農村家庭收人—農村家庭消費結構”這一機制,該研究設計的中介效應模型具體如公式(7)~(9)所示。



3 實證檢驗
3.1數字金融使用對湖南省農村家庭消費規模的影響
3.1.1基準回歸結果根據表3第(1)列結果,在未加入控制變量時,數字金融使用對農村家庭消費規模的回歸系數為 0.739 4 ,且在 1% 的水平上顯著。在逐步引入控制變量后,數字金融使用的系數盡管從模型(1)的0.7394降至模型(3)的0.2333,但始終在 1% 的水平上顯著,表明數字金融使用對農村家庭消費規模的提升作用具有穩健性,符合理論預期,假說H1得以驗證。主要原因可能包括以下方面:從緩解流動性約束來看,數字金融降低了農村家庭獲取信貸和儲蓄服務的門檻,通過線上信貸、移動支付等方式提高了農戶的資金流動性,使其能夠將更多資金用于消費;從降低交易成本來看,數字金融技術提升了支付和交易的便捷性,縮短了交易時間,減少了財務處理環節中的摩擦成本,從而提升了消費活動的效率;從優化消費結構來看,數字金融服務使農村家庭可以更容易地獲取市場信息和消費產品,進一步促使其將資金更多地投向教育、醫療和耐用消費品等領域,改善消費結構并提升總體消費規模。
表3基準回歸結果

注:***、**、*分別代表在 1% / 5% , 10% 的水平上顯著,系數估計值下方括號內的數值為穩健標準誤,下同。觀測值為1016戶,表4~7同。
3.1.2內生性處理結果根據表4第(1)(3)列的第一階段回歸結果, F 值分別為18.57和89.69,顯著高于常用的判斷閾值10,表明工具變量不存在弱工具問題。在表4第(2)(4)列的第二階段回歸結果中,數字金融使用的系數均在顯著性水平上為正,回歸結果與基準回歸結果高度一致,進一步驗證了結果的穩健性和工具變量的合理性。綜上所述,該研究通過工具變量法解決了潛在的內生性問題,為數字金融使用影響農村家庭消費規模的因果推斷提供了更加堅實的依據
表4內生性處理結果

3.2數字金融使用對湖南省農村家庭消費結構的影響
表5顯示了數字金融使用對農村家庭消費結構影響的估計結果。第(1)列采用Tobit模型來分析數字金融使用指數對農村家庭消費結構的影響;第(2)列在第(1)列的基礎上加入控制變量,進一步探討兩者關系;第(3)列則呈現了第(2)列模型的邊際效應結果。第(4)列利用IV-Tobit模型,分析在僅考慮工具變量情況下的數字金融使用對農村家庭消費結構的影響;第(5)列在第(4)列的基礎上納人控制變量,提供更全面的估計;第(6)列則呈現了第(5)列模型的邊際效應結果。該研究在采用Tobit模型、IV-Tobit模型進行回歸分析后發現,數字金融使用對農村家庭消費結構具有顯著的正向影響,說明數字金融的普及能夠促進農村家庭消費結構的升級與優化,從而驗證了假說H2。可能的原因在于:數字金融服務的使用顯著提升了農村家庭的收入水平和消費能力,為其拓寬了發展型消費和享受型消費的可行渠道;數字金融通過提供便捷的支付手段、線上信貸和理財服務,降低了發展型消費和享受型消費的門檻,使農戶能夠更靈活地規劃教育、醫療、文化、娛樂等發展型與享受型支出。隨著發展型消費和享受型消費在整體支出中的比重不斷提高,農村家庭的消費結構呈現出持續優化和升級的趨勢。這不僅有助于提升農戶生活質量,也為推動農村經濟的高質量發展提供了重要支撐。
表5數字金融使用對湖南省農村家庭消費結構的影響結果

3.3機制檢驗結果
表6為數字金融使用通過家庭收入影響湖南省農村家庭消費規模的中介效應檢驗結果。如第(1)列所示,數字金融使用對農村家庭消費規模的回歸系數為0.23327,并在 1% 的水平上顯著。這表明數字金融使用對農村家庭消費規模具有顯著的正向影響,總效應顯而易見。根據第(2)列結果,數字金融使用對農村家庭收入的回歸系數也為正,并通過1% 的顯著性檢驗,說明數字金融使用能夠顯著提升農村家庭收人。這意味著數字金融使用在改善農村家庭經濟狀況方面具有重要作用。第(3)列結果顯示,數字金融使用和農村家庭收入對家庭消費規模的回歸系數均為正,且分別在 5% 和 1% 的水平上顯著。這揭示了一個重要機制:農村家庭收入在數字金融使用影響家庭消費規模的過程中發揮了部分中介作用。具體而言,數字金融使用不僅直接提升了農村家庭的消費能力,還通過提高其收入水平間接促進了消費規模的增長。可見,數字金融的推廣能夠通過改善農村家庭收人狀況,為其創造更多的消費機會,從而進一步提升其消費規模和生活質量。
表6農村家庭收入在數字金融使用影響湖南省農村家庭消費規模中的中介效應檢驗結果

表7展示了數字金融使用通過家庭收人影響湖南省農村家庭消費結構的中介效應檢驗結果。第(1)(2)列結果顯示,數字金融使用指數對農村家庭消費結構的回歸系數、邊際效應均為正,且在 1% 的水平上顯著,表明數字金融使用對農村家庭消費結構升級具有顯著的總效應。第(3)列結果顯示,數字金融使用指數對農村家庭收人的回歸系數為正,且在 1% 的水平上顯著,說明數字金融使用能夠顯著提升農村家庭收入。第(4)(5)列回歸結果顯示,數字金融使用和農村家庭收入對家庭消費結構的回歸系數、邊際效應均顯著為正。這表明,在數字金融使用影響農村家庭消費結構的過程中,家庭收入起到了部分中介作用。上述結果證明了假說H3的成立,即數字金融使用可以通過提升農村家庭收入,間接促進家庭消費規模擴大、消費結構優化升級。
3.4異質性分析結果
3.4.1受訪者年齡的異質性表8顯示了將受訪者按年齡劃分為高年齡組(年齡 gt;60 歲)和低年齡組(年齡 ?60 歲)后對湖南省農村家庭消費進行回歸分析的結果。結果表明,數字金融使用對低年齡組農村家庭的消費規模和消費結構均具有顯著的正向作用,而對高年齡組農村家庭的消費規模與消費結構的影響并不顯著。這一結果可能源于年齡較低的受訪者對數字金融等新興事物的接受能力較強,他們更容易嘗試和使用數字金融服務,從而提升家庭消費的意愿和能力。同時,低年齡組受訪者的數字金融使用不僅能顯著擴大家庭消費規模,還能顯著優化家庭消費結構。而高年齡組受訪者對數字金融的使用意愿和頻率較低,可能限制了其對家庭消費產生顯著影響的潛力,從而導致數字金融在這一群
表7農村家庭收入在數字金融使用影響湖南省農村家庭消費結構中的中介效應檢驗結果

表8受訪者年齡異質性回歸結果

體中的效應不明顯。
3.4.2家庭資產的異質性該研究將農村家庭按照家庭資產水平的中位數分為低資產組和高資產組,并對其分別進行回歸分析,考察數字金融使用對湖南省不同資產水平農村家庭消費的異質性影響。如表9所示,數字金融使用對高資產組農村家庭的消費規模增長和消費結構升級均具有顯著的正向作用,而對低資產組農村家庭消費的影響不顯著。這一差異可能與資產水平對農村家庭消費能力與消費潛力的影響有關。高資產組的農村家庭通常具備更強的消費能力和更大的消費潛力,能夠更好地利用數字金融服務所帶來的便利性。這些服務不僅降低了高資產組農村家庭的消費成本,還激活了其潛在的消費需求,從而促進了家庭消費規模的擴大和消費結構的優化。但低資產組的農村家庭可能由于消費能力不足或對數字金融服務的使用程度較低,而難以獲得數字金融使用帶來的便利性。因此,數字金融使用在資產水平不同的農村家庭中對消費行為的作用呈現出明顯的異質性。
3.4.3地區的異質性如表10~11所示,湖南省不同地區的數字金融使用對農村家庭消費規模和消費結構的影響具有顯著的異質性。從回歸結果來看,數字金融使用對長沙市農村家庭的消費規模增長和消費結構升級具有顯著的促進作用,而在婁底市和懷化市的影響則不顯著。根據實地調研數據,與婁底市和懷化市相比,長沙市的農村家庭數字金融使用指數明顯更高,這反映了該地區較為發達的數字金融服務網絡和較高的普及程度。同時,根據湖南省統計局公布的2024年3市農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及消費支出數據,長沙市農村家庭的人均收人和人均消費能力也相對更強。因此,這一結果表明,地區的經濟發展水平對數字金融使用與農村家庭消費之間的作用機制具有重要調節作用。

表10地區異質性回歸結果1

表9家庭資產異質性回歸結果

3.5 穩健性檢驗結果
該研究通過以下方法對結果進行了穩健性檢驗。首先是替換解釋變量,采用直接加總法測度數字金融使用水平,將主要數字金融服務的使用種類加總作為數字金融使用指數的替代變量進行回歸分析。從表12的第(1)(3)列結果可知,數字金融使用對農村家庭消費規模和消費結構的影響均為正,且通過顯著性檢驗。其次是對數據進行縮尾處理,剔除農村家庭消費規模與消費結構上下 1% 的極端值后,對數字金融使用與農村家庭消費規模和消費結構進行回歸分析。表13的第(1)(3)列結果表明,數字金融使用的回歸系數和邊際效應均在 1% 的顯著性水平上為正,驗證了核心假說的穩健性。最后是剔除受訪者年齡超過60歲的樣本農村家庭后進行回歸分析。從表14的第(1)(3)列結果來看,數字金融使用的回歸系數和邊際效應依然顯著為正,說明其對農村家庭消費規模和消費結構的正向作用在剩余樣本中同樣存在。綜上所述,無論是替換解釋變量、對數據進行縮尾處理,還是剔除特定樣本,數字金融使用的回歸系數與邊際效應符號均未發生變化。這表明該研究的回歸結果是穩健的,進一步證實了數字金融使用能夠有效促進湖南省農村家庭消費規模增長與消費結構升級的結論。
表11地區異質性回歸結果2
表12穩健性檢驗結果(替換解釋變量)

表13穩健性檢驗結果(數據縮尾)

表14穩健性檢驗結果(剔除特定樣本)

4結論與建議
根據上述分析,該研究得出以下結論:數字金融使用正向影響湖南省農村家庭消費規模,并有助于促進農村家庭消費結構升級,在經過內生性處理后,這一結論仍然成立;家庭收入是數字金融使用對湖南省農村家庭消費發揮積極作用的重要中介變量;異質性檢驗結果顯示,數字金融使用對湖南省經濟發達地區、中青年、高資產農村家庭消費的正向影響更大。
基于上述結論,該研究提出以下政策建議。首先,數字金融使用對促進農村家庭消費具有重要作用,因此,政府應繼續推動農村數字金融的深化發展,并鼓勵新型消費業態的出現,這將有助于提升農村家庭消費規模并推動消費結構升級。其次,目前城鄉之間依然存在較為明顯的“數字鴻溝”,加快農村地區數字金融基礎設施的建設尤為重要,因此,政府需提升農村地區互聯網覆蓋率、擴展數字基礎設施的覆蓋范圍,為打通農村地區普惠金融“最后一公里”提供堅實的基礎支持。最后,政府應加強對數字消費金融的監管,確保農村消費者權益得到有
效保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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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袁萍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