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的生日

她是個很清高的女孩，清高得仿佛不食人間煙火。許多人說喜歡這樣的女孩是霧里看花、自討苦吃，可他還是不可救藥地喜歡上了她。她果然對他極不在意，也不給他什么機會。只有一次，在他的苦苦追問下，她輕輕吐出了一個日期，說這一天就是她的生日。

這個日子，在那一瞬間便如石刻般鑄在他的心里。此后幾年中，每年的這一天，他都會如期給她送來賀卡、蛋糕與鮮花。然而她全然忘了這回事，只猜測他可能記錯了日子，但她也懶得說破，只由著他去。她自己則在浪漫與現實的更迭中遭遇著一次又一次的愛情，而他始終在原地踏步。

時間就這樣過去了五年。五年里，他沒有一句關于“愛”的話向她吐露，只有五束鮮花、五盒蛋糕和五張賀卡——在不是她生日的那天送的。

后來，她如癡如醉地投入了一場新的愛情。這場愛情，讓她受到了致命的創傷。那個夜晚，她帶著一身看不見的疤痕找到他，向他傾訴了一切——不知為什么，每一段戀情結束后，她最想找的人就是他。

“再有一周就到你的本命年生日了，堅強些，會好起來的?！蹦芈犕晁膬A訴，他溫和地說。

“離我的生日還有半年多呢。”她終于說，“我一直忘了對你說，你把我的生日記錯了。”

“絕對不會?！彼隙ǖ卣f，“這是五年前你親口告訴我的。我想你不會撒謊，一個人怎么會拿自己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天的日子撒謊呢？這可是她有血有淚的第一天啊。”

她怔住了，久久地望著他，不知該說些什么。

“我衷心希望每年你都能認真擁有這一天，也希望我自己能擁有?！彼^續鄭重地說，“只要能讓我看到你好好地生活，我就滿足了?！?/p>

她驚疑地看著他。直到離開，她都沒有再說出一句話來。

這一夜，她輾轉未眠。她沒有想到她隨口吐出的一句話他竟會如此認真對待，更沒有想到他居然賦予生日如此深沉的意義。以前她只不過把生日看作一個接受禮物和祝福的快樂日子，卻從未細想過生日還意味著生日之外更重要的東西。而他，一直默默地用心靈為她貯存著一個虛無的生日，正如為她貯存著一份踏實的愛情。那個生日，真的是虛無的嗎？

她又想起了他許許多多的事情，那些事情和他的人一樣，平淡而不起眼，一如她手上的斑點。她的那些前男友則如她手指上的金戒指，看似耀眼，實則輕輕取下就會永遠失落?？墒悄切┘毿〉陌唿c卻深深地嵌在她的肉里，讓她至死也無法與之分離。

她辜負了她的生日，也辜負了他的愛情。

一周之后，那個“生日”又來到了。一大早，女孩就敲開了男孩的房門，她的手里，捧著一束鮮紅的帶著露珠的玫瑰。

兩年后，他們結了婚。

“你是從什么時候開始喜歡我的？”一次，他問她。

“從我擁有第二個生日的那天起?！彼f。

“你不是說那一天不是你的生日嗎？”他笑道。

“那是我愛情的生日?！彼嘈Φ馈?/p>

（田龍華摘自江蘇文藝出版社《五顆櫻桃》一書，〔俄〕馬爾克·夏加爾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