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天氣預報學風險管理

乍一看標題，你可能覺得有點奇怪。跟著天氣預報學風險管理，是不是跟錯對象了？天氣預報并不是絕對準確的啊。

這些懷疑有沒有道理？當然有。但是，別著急，換個角度思考，你就會發現，天氣預報跟我們想象中的風險管理，有很多相通之處。說得通俗一些，就好比我們不可能預測生活中的所有意外。所以，我們真正需要避開的，是那些近處的、眼前的風險。

這是不是跟天氣預報有點像？時間越接近當下，天氣預報的準確率就越高。風險越靠近，預報提供的確定性就越大。兩周以后的天氣不好預測，但兩個小時以后的天氣狀況，就能預報得非常準確了。

研究天氣預報的人很多，今天我們主要講一講牛津大學氣候物理學教授蒂姆·帕爾默的見解。我們將從帕爾默的觀點中，整理出幾個來自天氣預報的風險管理術。

首先，風險管理最重要的前提，是正確認識自己的能力，知道哪些風險在預測能力以內，哪些風險在預測能力以外。

帕爾默認為，最嚴重的風險，往往出現在人類自以為“沒有風險”的時候。破壞力最大的自然災害，永遠是那些人們始料不及的。今年夏天，一些村莊在泥石流出現之前就收到了災害撤離預警，所以村民得以及時轉移。這些災害盡管威力很大，但我們只要能預測，就能避免傷害；而有些風險是無法預測的。針對這兩類不同的風險，我們也需要采取不同的策略應對。

就拿自然災害來說，哪些是相對可預測的？暴雨、臺風、暴雪，以及由暴雨引發的山洪、泥石流等。對于這些相對可預測的風險，我們的應對方式是，建立一套足夠靈敏的響應機制。一旦發現苗頭不對，能防的防，防不住了就趕緊組織人員撤離。

而有些天氣現象幾乎無法預測，比如龍卷風。為什么它很難預測？首先，龍卷風太小，有的直徑還不到500米，在氣象尺度上，這是非常微小的。其次，它來得快去得也快，還沒等你的氣象設備捕捉到其軌跡，它就已經跑路了。

對于這些無法預測的災難，緊急響應機制能起到的作用有限，我們需要的是做好日常的防護工作。比如，平時把房子修得結實點兒，或者建個可以臨時避難的地下室，等等。

換句話說，面對那些可預測的風險，我們要做的是及時觀測、及時發現、及時響應。而面對那些不可預測的風險，我們就要在平日里做好準備，以期將突發災難造成的損失降到最低。

聽到這里，有人可能會說，這說白了不就是讓我們凡事小心謹慎，三思而后行嗎？這些道理我們以前就知道啊。

但在這個基礎上，研究氣候物理學的帕爾默還有更深的洞察。

他認為，我們身處的多數環境都充滿不確定性因素，但這些不確定的環境，又分為兩大類。一類是安全系統，另一類是不安全系統。小心謹慎到底彰顯了美德還是代表著膽怯，要看你身處什么樣的系統。放在不安全系統里，小心謹慎是智慧，而放在安全系統里，小心謹慎就會導致浪費機會。

怎么判斷你所處的到底是安全系統，還是不安全系統？主要看這個不可預測的狀況，壞到極限時情況能有多糟糕，以及你是否能承受這個最糟糕的狀態。

注意，這里面有兩個關鍵指標：外部變量的強度，以及你個人的承受能力。若能扛住，環境就是安全的；若扛不住，環境就不安全。

帕爾默舉過一個例子。假設他要辦一場戶外派對，但預報有可能下大雨，注意，只是有可能。那么，這場派對到底辦不辦呢？

辦不辦的關鍵在于，得分析清楚下雨的可能性，以及雨水造成的損失。假如來參加聚會的都是帕爾默的好友，大家在一起就圖個高興，淋點雨也無所謂。那么，即使下大雨的概率是50%，這場派對也屬于安全系統，可以放心舉辦。但假如英國女王來參加派對，這時即使下雨的概率只有20%，這也屬于不安全系統。

面對安全系統，我們在行動時要盡可能多嘗試、多折騰，去尋找那個最優路徑。面對不安全系統，我們要重點關注風險發生的概率，就像橋水基金創始人達利歐說的，永遠不要讓自己承擔那個你無法承受的代價。

帕爾默認為，很多人為的系統，往往都是早期容錯率高，后期容錯率低，因此，我們應該把所有想折騰的事放在早期做。

這時，你可以想象自己面前有一塊燒紅了的鐵，它通紅的時候是相對柔軟的，形狀可以改變。你可以趁這個機會，把這塊鐵打造成你想要的樣子。注意，行動要快，因為鐵塊不會一直是軟的。時間越長，鐵塊的溫度越低，變得越硬，你想給它塑形的成本就越高。

有一個叫“模擬退火算法”的專有名詞，就來自這種固體退火的過程。它說的是，在一件事剛剛起步時，你嘗試得越多，越有可能獲得好結果。而一旦到了后期，嘗試的成本就會變得越來越高。就像天氣預報，若預報錯了15天之后的天氣，沒人會怪你，但如果連1個小時之內的天氣都預報不準，給人造成的麻煩可能就非常大了。

回到現實中，我們發現很多事情都是這樣的。比如，創業初期，團隊小，資源少，即使創新失敗了，大不了從頭再來。但等到公司大了，養著成百上千人，創新的成本就高了，一旦走錯路，搞不好對整個公司都會造成致命的打擊。

從性價比的角度看，創新最好是先發散，后收斂。把各式各樣的嘗試放在前面，把對這些可能性的篩選放在后面。因為早期的嘗試成本往往更低。

總之，所有的行動都要面對不確定性。壞消息是，有的風險至少現在我們還很難預測，就像龍卷風。而好消息是，多數系統早期是安全的，給我們留出了足夠的嘗試空間。

（紫陌紅塵摘自“得到”App，本刊節選，喻 梁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