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任

在《什么是教育》一書中，雅斯貝爾斯寫到他接受的家庭教育。他的父親并不介意讓孩子早早體驗到“父親的局限性”。在雅斯貝爾斯拒絕了體育老師的服從性要求，被控違反紀律，必須在向老師道歉和被學校開除之間二選一時，父親告訴他：“你必須自己做決定。我只能向你保證，如果校長想開除你，我會一路找到政府部門，力爭讓你留下來。但我懷疑，部里不會推翻校長的決定。因此，你必須自己考慮你要面對的風險。”

在他的學校教育即將結束之際，父親再次鄭重地把他叫到房間，討論他的未來。父親給他看了賬本，家里的財務狀況一目了然，因為“你必須知道我的資產和收入是多少，這樣你就知道我可以在多大程度上幫助你，以及極限在哪里”。

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父親觀察到他對藝術和歷史的興趣，并尊重他的天性，鼓勵他進入這些領域：“你必須考慮的，首先是這個職業能真正讓你滿意。如果你只想過普通的生活，就沒有必要賺很多錢。”

至于母親，他曾問她，如果自己想去印度，并且可能不會再回來，她該怎么辦？

母親說：“我會讓你去的，如果你認為這是你想要的生活。”

很多這樣的時刻，在雅斯貝爾斯的心中，留下了由充分的認可所奠定的確定性。他說那是“一種聞所未聞的信任”，這讓他從來不曾懷疑，在他嚴肅認真的時刻，無論打算做什么，父母都會和他站在一起。

最重要的是，被這樣的父母撫養，在他們的關懷下成長，他保持了對生活的基本信任。在后來的納粹德國時期，他靠著這份信任，在無數次想要放棄的沖動下，和自己的猶太人妻子互相支撐著堅持了下來。

（云 移摘自《南風窗》2024年第13期，〔葡萄牙〕法蒂尼亞·拉莫斯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