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路

道路有寬的有窄的，有直的有彎的，有平坦的有崎嶇的，但若要說到衡量道路的最重要的指標，或許只有兩個，那就是“方位”和“距離”。而這兩者，在傳統的鄉村生活中都是相當模糊的。當你經由某條路，由一個村莊走向另一個村莊時，有時候免不了會停下來問路。如果你問的是“怎么走”，人們的回答通常不會涉及東南西北的具體方位。他們可能會說，看見前面那個磨坊了嗎？過了磨坊之后，就可以望見不遠處的那條小河，河上有一座單邊護欄的石橋，過了橋之后，即可見到一座聳立在竹林邊的寺廟，到了寺廟跟前，你再找人問。

這種大差不差的對距離及方位的理解，所忽略的正是“道路”本身。相對來說，標志物與場所是恒久不變的。從根本上說，“道路”不過是兩個標志物之間的一片虛空，它可以存在，也可以不存在，可以這樣存在，也可以那樣存在。

有時候，你走著走著，路就斷了。但路斷了，并不意味著無路可走。有時候，你被一條又寬又深的溝塹擋住了去路時，仍然可以發現溝壑的草叢中的羊腸小路，以及溝底水流中預先有人墊的磚頭、石塊或樹干。在我兒時的記憶中，很少有什么道路是堅實、平坦、一通到底的，你總得不時跨越可能出現在眼前的溝溝坎坎。

（楊子江摘自北京十月文藝出版社《云朵的道路》一書，范林濤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