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今世界風險無所不在。環境惡化,疾病蔓延,農藥濫用,冰川融化,自然災害在加劇,戰爭在破壞,天地不再各安其位,人也無法重返詩意之地。當下的每一天仿佛都在接近歷史的產物,成為可能的終結。這樣的世代,每每面對如此的現實,內心就生出恐懼與絕望。“生態”作為一個概念日益被凸顯。從古老的智慧到現代科學的建立,再到成為我們時代的關鍵詞,“生態”的內涵不斷在變化。詩歌,從早期的自然書寫,發展到如今具有明確生態意識和責任感的詩歌類型,在全球環境危機下日益活躍。隨著人工智能時代的到來,人的生活離自然更遙遠,人漸漸成為技術活動和秩序安排的客體而不是主體。生態詩歌的出現是詩人對這個時代的反應,它是一種世界命運的提醒。詩人渴望著所書寫的生態詩歌能成為生命的一部分,充滿靈魂的顫抖。
相對于漫長的詩歌,當下的生態詩歌是一種修復,也是一種構建,它向著多個方向出發,目的還是回到當下:在無情的物質里獲得重建自然秩序的力量。詩人沈葦的組詩《自然的教誨》從植物、動物、季節、環境變遷到人的異化,直接點題,唱自然和存在其中生命的憂心之歌。此外,詩人張曉雪、劍男、泉子、亞楠、盧山、阿華、林鳳燕、鄧詩鴻、玉車,他們各自從自己的所見所聞所思來寫生態詩歌之于自我的感知,他們發出了愛、懇切、不安、告誡之聲。他們的書寫,是為了讓過去被現在感動,賦予存在空間不同過往的表述,找回因時空消失的理想花園,令玫瑰不再遇見剪刀,令萬物各得其所。當下,不少詩人的生態詩歌寫作還是在過去的山水詩、田園詩那里打轉,沒有出路。去關注生存危機,呼吁生態和解,來自思考的變遷才是當下生態詩歌應有的力量。
詩人西川寫過不少生態題材的詩歌,他自己不是生態詩人,但他翻譯的蓋瑞·斯奈德是美國生態詩歌的先驅。西川認為斯奈德是土地、樹木、野獸、魚類和飛鳥的代言人。作為“自然眾聲的發言人”,斯奈德的寫作把荒野經驗與環保行動結合起來,他的文本是一種人在自然中的身體體驗。斯奈德深得自然的稟賦,他根植于廣袤的土地,在移情自然之時,又展現出了工業化時代,現代人對生存環境的關切和憂慮,表現出他永恒的愛和果斷的糾正。他的詩歌凝練、簡潔、生動、神秘、清冽,意境深遠。同時,在節制的文本里,他直接、具體、明快地呈現出自然所蘊藏的詩意,尋覓到事實之外的事實,讓語言成為自然的一部分。斯奈德以詩人、行動者、理想者的身份踏上求索還自然之魅的道路,生態詩歌因他而將大地的光榮歸還給大地。
——黃禮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