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藥物經濟學評價指南中貼現率設定與調整

中圖分類號R956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 1001-0408（2025）20-2542-06

DOI10.6039/j.issn.1001-0408.2025.20.10

Discount rate seting and adjustment in international pharmacoeconomic evaluation guidelines

LI Yiwei， ZHANG Jingbo，YANG Huiwen，WANG Hanfei， SUO Yusi， WANG Han，GU Zhien，JIN Xuejing （Evidence-based Medicine Center，School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Beijing University of Chinese Medicine，Beijing100029，China）

ABSTRACT OBJECTIVE To provide directionandreference for the adjustment of the discount rate（DR）in China’s pharmacoeconomicguidelines.METHODSSearch wasconductedontheoficial websitesof the International Society for PharmacoeconomicsandOutcomesResearch，healthtechnologyassessmentagenciesinvariouscountries/regions，aswellas relevantwebsitesofotherupper-midle-incomeorigh-incomecountries/regions.ThercommendedDR，adjustment trends，and setingrationalesinpharmacoeconomicevaluationguidelinesacrossdiferentcountries/regionswere thensummarizedandcompared. Basedontheoreticalderivationandliteratureanalysis，theefectsof diferentDRontheincrementalost-efectivenesratio （ICER）were examined.RESULTS amp; CONCLUSIONS Among the 40 included guidelines，the base-case DR ranged from 1.5% （20 to 5% ，with 5% being the most common value； the range for sensitivity analysis was O to 12% .Thirty-six countries/regions applied thesame DRtobothcostsandhealthoutcomes，whileinthe Netherlands，Belgium，PolandandCzech Republic，DRforcosts Washigherthanforhealthoutcomes.Inrecentyears，Korea，FranceandIrelandhadloweredtheirDRinresponsetoeconomic changes，whereastheNetherlandsandCzechRepublichadraisedtheirDRforcost.ThesetingoftheDRwasprimarilybasedon thepublicprojectinvestmentinterestrateorreferredtorecommendationsfrominternationallyauthoritativeinstitutionsandother relevantguidelines.ThedirectionandmagnitudeoftheimpactofdiferentDRontheICERlargelydependedonthedistributionof costsandhealthoutcomesbetwentheinterventionandreferencemeasure.ThesetingandadjustmentofDRwereclosely associated with theeconomic environment.Basedon international experience，the DRin Chinacan be lowered by 0.5% to 1.5% ，

and localized empirical research can be conducted using internationallycommon estimation methods.

KEYWORDSpharmacoeconomicevaluation; guidelines; discount rate;incremental cost-effectivenessratio

在經濟學研究中，貼現是指將未來發生的成本或健康產出，通過一定的比率折算為當前時間下的成本或產出值的過程，此過程中所用的比率稱為\"貼現率\"。貼現的主要原因包括邊際效用遞減、時間偏好及機會成本2。《中國藥物經濟學評價指南2020》指出，在研究時限 gt;1 年的藥物經濟學評價中，應對發生在未來的成本和健康產出進行貼現3。貼現率是藥物經濟學評價中的重要參數，同一評價中貼現率取值不同，可能會使藥物經濟學評價結果大相徑庭，進而對醫保報銷優先項的確定以及新藥定價和報銷水平造成影響[4。

貼現率的設定和調整應考慮社會經濟發展速度、價格變化和消費者時間偏好等多方面因素。近年來，國際經濟環境持續變化，全球經濟增速趨緩，這將影響現有貼現率取值的合理性。目前，韓國、法國等國已根據其經濟發展形勢，對其藥物經濟學評價指南（下文簡稱“指南”推薦的貼現率進行了調整。《中國藥物經濟學評價指南2011》推薦貼現率為 5% ，敏感性分析范圍為 0～ 8% ；《中國藥物經濟學評價指南2020》沿用了上述推薦，至今仍未調整。隨著經濟增速的變化，我國有必要重新審視并調整貼現率，以確保藥物經濟學評價結果及醫保報銷相關決策符合當下環境。

目前，《中國藥物經濟學評價指南2025》修訂在即。在此關鍵節點，本研究擬梳理當前各國/地區指南的貼現率推薦、調整情況及變化趨勢，歸納其貼現率的設定依據和估算方法，并探討不同貼現率對增量成本-效果比（incrementalcost-effectivenessratio，ICER）的影響，旨在為我國指南貼現率調整提供方向及參考。

1國際現行指南對貼現率的推薦情況

1.1數據來源與檢索方法

為獲取貼現率信息，本課題組系統檢索了國際藥物經濟學與結果研究協會（InternationalSocietyforPhar-macoeconomicsandOutcomesResearch，ISPOR）官方網站。ISPOR作為全球最權威的藥物經濟學與結果研究專業學會，其官方網站設有專門板塊，匯集了全球50個國家/地區相關機構主動提交的最新官方指南，并通過嚴格審查確保所收錄指南的權威性和準確性。為確保信息的時效性，本研究進一步對各國家/地區衛生技術評估（healthtechnologyassessment，HTA）機構官方網站進行了補充檢索，對ISPOR官網上非最新版本的南非、日本、法國、愛爾蘭指南進行了手動更新。

鑒于貼現率與地區經濟發展水平高度相關，我國指南在確定貼現率時可參考經濟發展水平相近或更高的國家/地區的指南。因此，本研究參考世界銀行2025財年（基于2023年人均國民總收人）的國家/地區收入分類，對ISPOR未涵蓋的中高收入國家/地區（博茨瓦納、北馬其頓、納米比亞、秘魯、蘇里南、加蓬、利比亞、伊拉克、土庫曼斯坦、哈薩克斯坦、白俄羅斯、塞爾維亞、蒙古、印度尼西亞、哥斯達黎加、多米尼加、阿爾及利亞）和高收入國家/地區（卡塔爾、阿聯酉、冰島、巴拿馬、希臘、保加利亞、圭亞那、智利、沙特阿拉伯、阿曼、羅馬尼亞）的HTA機構官方網站和相關數據庫進行了補充檢索。

1.2各國/地區指南貼現率推薦情況概述

由于部分指南文本無法獲取，或指南未提及貼現率（如瑞士、薩爾瓦多的指南），截至2025年9月10日，本研究最終納入了40個國家/地區的相關數據（表1）。

表1各國/地區現行指南對貼現率的推薦情況

注：“a”表示該國/地區采用非恒定貼現率；敏感性分析中，數值間的\"，\"表示指南推薦對這些點值進行敏感性分析；“～”表示指南推薦對該區間值進行敏感性分析；“一\"表示該國/地區指南未報告貼現率。

40個國家/地區指南中成本和健康產出的基礎分析貼現率取值范圍為 1.5%～5% ，最常用的貼現率為 5% （圖1）。敏感性分析取值范圍為 0～12% ，其中，11個國家/地區沒有明確敏感性分析的貼現率（表1）。

圖1各國/地區指南中成本和健康產出基礎分析貼現率值的頻數分布

各國/地區指南對成本和健康產出是否采用相同的貼現率存在差異。其中，36個國家/地區的指南對基礎分析的成本和健康產出采用相同的貼現率。荷蘭、比利時、波蘭、捷克對成本和健康產出采用不同的貼現率；成本貼現率較高 （3%～5% ，健康產出貼現率較低（ 1.5%～ 3.5% ）。這種對成本和健康產出分別設定不同貼現率的做法，可以避免研究者對大部分健康效益發生在未來的干預措施（如疾病篩查、疫苗接種）進行過度貼現，同時也可以有助于提升社會對保持人口健康的期望值

38個國家/地區的指南推薦在不同研究時限的藥物經濟學評價中采用恒定的貼現率。然而，恒定貼現率的復利性質會導致后代利益被賦予極低權重[9-10]。少數國家采用了非恒定貼現率：法國指南推薦在基礎分析中使用非恒定貼現率，研究時限為30年及以內時，推薦使用2.5% ；超過30年時，則推薦下調貼現率，最低可降至1.5%^[11] 。泰國指南推薦在敏感性分析中采用非恒定貼現率，對于30年及以內的研究，推薦敏感性分析的貼現率為 0～6% ；而對于超過30年的研究，除應進行與30年及以內研究類似的敏感性分析外，還建議健康產出貼現率較成本貼現率降低 2.5%^[12] 號

2各國/地區現行指南對貼現率的調整情況

2.1 調整概況

本研究納人的40個國家/地區中，有7個國家/地區在現行指南中對基礎分析的貼現率進行了調整（表2）。由于我國現行指南（2020版）是在2011版基礎上，參考2019年及以前各國/地區公開發布的指南進行更新，因此本研究重點對2019年及之后各國/地區貼現率的調整情況進行分析。7個在現行指南中對貼現率進行調整的國家/地區中，除新西蘭和加拿大外，其余5個國家/地區指南在2019年及之后對基礎分析的貼現率進行了調整，其中3個國家/地區指南下調了成本貼現率，降幅為

0.5%～1.5% ;荷蘭和捷克則基于其本國市場發展情況上調了成本貼現率，并基于“健康價值應隨時間增長”的觀點認為健康產出貼現率應低于成本貼現率813]，故其調整后的健康產出貼現率較上版指南有所下降。

表2部分國家/地區現行指南中基礎分析貼現率的調整情況

2.2調整依據與經濟指標關聯分析

研究表明，貼現率調整的主要原因為經濟發展變化[4]。同時，10年期國債收益率常被作為貼現率測算的依據5，可反映各國經濟發展情況。基于此，本研究比較了上述在2019年及以后對貼現率作出調整的5個國家/地區現行指南與上一版指南發布前2年的10年期國債收益率變化情況。結果（表3）顯示，韓國、法國、愛爾蘭現行指南發布前2年的10年期國債收益率較上一版指南發布前2年的有所下降，其成本貼現率相應下調；而捷克、荷蘭的該收益率指標相較上一版指南則有所上升，其成本貼現率有所上調。

表3貼現率調整國家/地區兩版指南發布前2年的10年期國債收益率變化情況

3各國/地區指南的貼現率設定依據

3.1 設定依據分類概述

各國/地區國際指南的貼現率設定依據不盡相同[14]（表4）。其中，8個國家/地區參考了公共項目投資利率，8個國家/地區借鑒了國際權威機構的建議或參考了其他國家/地區相關指南，這兩類是目前各國/地區確定貼現率的常用依據。其他國家/地區的指南沒有明確提及其貼現率設定依據。

表4各國/地區指南的貼現率設定依據

a：法國2020版指南的貼現率設定依據參看其2011版指南。

3.2 貼現率的估算方法

貼現率的估算方法大致可歸為兩類。第一類方法是直接將已有的經濟指標等同于貼現率，以社會機會成本法較為常見。該法從投資者角度出發，衡量資金若不用于公共項目而用于其他項目所能產生的最大價值，通常可直接使用某種相對無風險資產（如政府債券）的收益率來確定貼現率[7-18]。

第二類方法則需使用一定的計算公式對已有的經濟指標進行計算以獲取貼現率，以社會時間偏好率法、加權平均社會貼現率法較為常見。社會時間偏好率法通過計算消費者愿意推遲1單位當前消費以換取更多未來消費的比率來確定貼現率，其計算公式中包括純時間偏好率、邊際效用彈性、人均消費預期增長率3個主要參數。其中，純時間偏好率（取值 ?0 指不考慮其他風險時公眾對當前和未來消費的偏好；邊際效用彈性可用于衡量消費變動1單位時效用的變化程度；人均消費預期增長率則用于估計消費增長程度[4，15]。有學者提出，經社會時間偏好率法計算得出的貼現率可進一步采用資本的影子價格進行校正[17，19]。加權平均社會貼現率法綜合考慮了公共項目融資對私人消費及私人投資的擠占影響，通過對社會時間偏好率及社會機會成本進行加權來計算貼現率[18.20]。在采用這兩種方法計算貼現率時，各國/地區會根據自身的實際情況靈活調整參數和權重。

從本研究納入的各國/地區指南來看，社會時間偏好率法和社會機會成本法是常用的貼現率估算方法，其他方法尚未被廣泛應用。

4貼現率調整對ICER的影響

4.1 理論分析

以干預措施在貼現前的成本和健康產出均高于對照措施（類似于成本-效果平面第一象限的情況）為例，如果干預措施成本為當期一次性投人，而對照措施成本為多期支付，且健康產出都發生在遠期，貼現率下降會使對照措施的成本現值上升，導致增量成本 （ΔC） 下降，同時增量健康產出（ ΔE ；假設健康產出發生在第 n 年，基準年為 ，式中的 E₁ 和 E₂ 分別為干預措施與對照措施在第 n 年的未貼現健康產出， r 為貼現率）上升，因此ICER（ ΔC/ΔE） 可能會下降；貼現率升高時則相反。而干預措施與對照措施的成本均為多期支付，且健康產出都發生在遠期時，貼現率下降或升高會同時增加或減少兩者的增量成本 （ΔC） 和增量健康產出 （ΔE） ，由于這種情況下增量成本 （ΔC） 和增量健康產出 （ΔE） 的增加或減少幅度可能不同，故ICER（ ΔC/ΔE 的變化方向并不明確。

4.2 現有研究梳理

為進一步探討貼現率對ICER的影響，本課題組在PubMed數據庫中檢索了過去10年發表的針對該主題的系統綜述，最終僅納人了1篇對基因療法經濟學評價中貼現率進行系統綜述的文獻21。該文獻納入了15篇明確報告ICER結果的藥物經濟學原始研究，其中14篇研究對比了基因療法與最佳標準療法或挽救性療法的經濟性。基因療法的成本為當期一次性投入，健康產出發生在遠期；而最佳標準療法和挽救性療法的成本可能為當期一次性投入或多期支付，健康產出可發生在近期或遠期，針對這14篇研究的分析結果顯示，隨著貼現率的降低，ICER會下降。該文獻納入的剩余1篇研究比較了兩種不同的基因療法，得出了相反的結論，即貼現率降低，ICER上升。

此外，本課題組還補充檢索了討論不同貼現率對ICER影響的藥物經濟學實證研究，共納入了3篇涉及不同成本與健康產出類型的文獻[22-24]。在這些文獻中，ICER隨貼現率變化的趨勢呈現出多樣性（表5）。

綜合理論推導與現有研究，貼現率調整對ICER的影響方向及幅度主要取決于干預措施與對照措施的成本和健康產出分布情況。在特定情境下可觀察到一定趨勢，比如當干預措施（如基因療法）針對的是罕見病或嚴重疾病，且能顯著改善患者健康狀況并帶來長期健康獲益時，降低貼現率可能會增加這類干預措施的遠期獲益現值，從而導致ICER降低[25]

表5不同成本及健康產出類型下貼現率對ICER影響的研究對比

HPV：人乳頭瘤病毒。

5討論

5.1 國際經驗總結

本研究梳理了全球40個國家/地區指南中貼現率的推薦情況、設定依據及調整趨勢。首先，多數國家/地區指南推薦對基礎分析成本和健康產出采用相同的貼現率；但仍有部分國家/地區指南建議采用不同的貼現率，且多為成本貼現率高于健康產出貼現率。其次，近年來韓國、法國等國家/地區在長期國債收益率下降的背景下對貼現率進行下調，調整幅度為 0.5%～1.5% 。這一趨勢表明，貼現率需隨經濟環境的變化進行調整。最后，貼現率設定依據透明度不足是國際普遍存在的問題。盡管部分指南提供了一些估算方法，但多數方法的實際應用并不廣泛，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貼現率設定的嚴謹性和評價結果的可信度。建議未來指南應著重提升貼現率設定過程的透明度，明確理論基礎并規范估算方法。

5.2 對我國貼現率調整的建議

5.2.1 調整方向與幅度建議

我國近2年的10年期國債收益率為 1.6%～2.9% ，對比2011版指南發布前2年的10年期國債收益率 3.5% ～4.1%^[26] ，呈下降趨勢。因此，我國可參考國際經驗下調貼現率，初步建議下調幅度為 0.5%～1.5% ，具體數值可通過實證研究進一步確定。

5.2.2 調整方法建議

孫利華等2指出，藥物經濟學評價貼現率調整應參考本國的社會貼現率，以保證評價結果的適用性和合理性。我國當前的社會貼現率為2006年《建設項目經濟評價方法與參數》公布的 8%^[28] ，目前尚未更新[29]，在反映當前社會經濟環境變化方面可能存在時效性問題[30]。鑒于此，為獲得契合當下經濟環境的貼現率，我國需開展貼現率計算的實證研究，可借鑒國際常用且經過驗證的社會時間偏好率法和社會機會成本法，以提升研究的科學性和可靠性。

5.3 本研究局限性

受各國/地區指南公布內容所限，本研究也存在一些局限性：一方面，各國/地區指南在貼現率設定的理論依據和方法上存在明顯差異，但多數指南并未明確說明選擇特定依據的理由及差異的成因；另一方面，在調整依據上，盡管韓國、荷蘭等國的指南明確指出貼現率的調整與經濟增長率或本國市場發展相關[831]，但多數國家/地區指南并未披露具體的調整依據。本研究根據不同版本指南發布前2年的長期國債收益率的變化情況推測可能與經濟發展相關，但這種主觀推斷無法完全解釋各國/地區調整貼現率及調整方法差異的原因。貼現率的設定和調整依據及方法多樣，由于缺乏官方解釋和多元數據支持，本研究難以進行更深入的討論。因此，未來研究應先加強對貼現率內涵的理解，并在此基礎上開展方法學研究，通過實際案例分析驗證，為合理確定貼現率提供理論和實踐依據；此外，學者還可以針對不同疾病治療領域、不同干預措施和對照措施成本與健康產出的發生時間等情景，進一步探討不同貼現率取值對ICER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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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孫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