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散步者

月色一種

如果你也撞見，月亮在收割夜色，

它像火種，等待夜的掩埋

或者燃燒，錫箔燒亮的邊緣，

干燥，有風。讓我們在黑暗中

唯有祈禱。那灼燒后的白色骨骼，

每一年，都消失在一只動物的賓語中

焦香、生脆的形容——

或許，讓月色如同一個中式晚宴，

滿足一次祭奠的味蕾，

光線如灰燼紛飛，黃金似蜜般凝結

取一勺，就分泌一段悼詞。

它提醒我們肅穆，用仰望表達敬意，

每一回上升和下降，要在不同的月色中

收集往事，供奉傷疤、嘆息

此刻還有鐘聲嗎？遠古的儀式已盡，

我們還在一次次投火。

雨的復調書

不知哪里有所缺漏，

一陣雨，稀疏，漸而密集，

細細地縫訂著大地的書頁。

這些書寫，蔥郁卻潦草

在不同年代的雨中，

湮濕而后風干，言語薄透

滯留在過去。

在雨來臨之前，它是一種修飾，

進而演化成一個動詞。

線性的降落中，古老的數列

在哺育更年老的功課——

結構多變，勢巧形密，

有雁行、鵝鳴，流水與雨水為同質，

薄醉于一篇序言的撇捺之中。

交匯之際，短暫的震動，

抑或撞擊，點畫在創造圖騰。

在離開書寫的現場，消解更多符號

除了復調，還有什么更為相似？

照耀之后的重構，化為濃淡、輕重

對應雨的等級，毛手毛腳不過是

一種形態，滂沱是金戈鐵馬的斷裂

經過許多次高空，才能完成——

悶熱的時刻，雨終究沒有落滿黑夜。

落日旅館

過去已經越來越模糊了

那個日暮也久遠地失去了輪廓

時間，已鍍上一層琥珀色的膜

卻收獲了過多的回望

我們凝神，等待黑夜將湖水浸透

將我們垂釣

這個夏日沉悶、低氣壓

仿佛一間緊閉的房屋

有些陳舊，積滿塵埃

在黎明到來之前，我們路過落日旅館

夜的一角已被折疊、標記

期待多年后再度翻閱

回憶聚成美化的鍍膜

擱淺在更多的黃昏。晚風中

我們眼神清亮，懂得暫住的徒勞

渴望消解沉默，用言語治療虛無

如果可以，時間、地點、人名

就能松綁，它們在講述著我們

如同我們在言說它們——人物、事件、情節

在更多的講述中，落日如同一枚柿子

在光影中，析出屬于年歲的糖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