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把棕毛刷,1937年的某一天,我被裝進了一個大木箱,跟著楊鐘健先生一路坐火車、乘汽車、騎馬,搖搖晃晃地來到了云南祿豐。
這里山高太陽毒,風一吹,紅土滿天飛。楊先生把我放在胸前的口袋里,和錘子、羅盤、放大鏡做鄰居。一日清晨,我們來到黑龍潭村北面的沙灣,隨著楊先生的錘子“當”一聲敲在石頭上,一塊灰白色骨頭的一角露了出來。他立刻蹲下去,把我掏出來,在清水中蘸了蘸,在骨頭表面輕輕地來回刷,沙粒被我刷掉,露出漂亮的蜂窩狀小孔。楊先生的眼睛瞬間亮了,不斷地加快手上的動作,我也隨著他的動作跳起舞來。楊先生一邊刷,一邊呼喚著同伴:“快來這里,我們應該找到了!”
接下來的一個月,我成了最忙碌的。太陽一出來,我就被握在手里,在“恐龍坑”里跳“刷刷舞”。我的棕毛慢慢變短、變黃,卻刷出了更多驚喜:先是又粗又圓的腿骨,再是彎彎的背椎,最后連小小的頭骨也露了出來。終于在某一天,我正在刷尾巴尖,隨著“咔嗒”一下,尾巴的最后一節也出現了,整整5米長的恐龍骨架像拼圖一樣躺在土坑里。楊先生高興得把我舉過頭頂,說:“老伙計,我們找到完整的恐龍化石啦!”
一天夜里,大家點上汽燈,給骨架打上石膏,纏上“繃帶”,再裝進木箱。我也被放進盒子,貼著恐龍化石的“肋骨”睡覺。火車開往重慶的路上,我一直聽到“轟隆轟隆”的聲音,好像恐龍在打呼嚕。
到了研究室,我又開始執行新任務,清理化石縫里的沙粒。楊先生一手拿著放大鏡觀察,一手拿著我沿骨頭紋路一點兒一點兒地刷。清理完后,他在標簽上寫下5個字——許氏祿豐龍。兩年后,裝架完成,我躺在展柜里,看著自己刷干凈的巨大骨架:小小的頭,尖尖的嘴,后面拖著一條長長的尾巴。參觀的小朋友排成長隊,他們指著我問:“這把小刷子就是發現‘中國第一龍’的功臣嗎?”聽了小朋友的話,我的心里甜蜜蜜的:誰說我只是工具?我可是把幾億年前的歷史刷亮的“時光小刷子”!
如今,我被陳列在中國古動物館的玻璃柜里,旁邊的標簽上寫著:1938年祿豐發掘用刷。每當燈光亮起,我就仿佛回到了那片紅土地,聽見楊先生輕輕說:“慢點兒刷,讓恐龍好好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