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鏡子（組詩）

美學模型

依據你的方向和速度

展開的公交車，慢吞吞開往“大劇院”，坐落于天鵝湖畔。

問起“天鵝湖”時，

天色正明亮：“哦，你說的人工湖

啊……”

異質空間僅僅

閃現了一小會兒的檸檬色，即歸于湮沒。

——那 “空間”中曾有無窮的熱情和懊

惱，

讓我無數次想過“返回”和

“跳躍”，假裝伸出左腿，絆倒瘦高個子

美術教師黑板上畫出的，明顯極其無聊的

幾個興致勃勃的小人兒。

我戴上搶來的帽子，陪著公交車

繼續奔跑……

天上正下著沒有商標的雨

秋天很深的冷

籠在樹蔭

下，團得緊密。園藝工人在耐心地給香樟

樹刷石灰水。（但你看不見）

借助“感受”——不可靠得

像情人的手。

窗外

開始下雨。雨滴

自上而下，井然有序地，撞著。

“我說，你就是你的商標……”

“嗯，我早就想改行了，想去商標局上上

班，那里

很清閑，可以隨意寫寫畫畫……”

雨落下來

一小會兒工夫后，胡亂貼著“今天下午”“合肥”“真石資本”的標志的時間，將被免費轉讓給

一群人，他們聚在一起，融化出三個多

“小時”，

被標注為

“中秋詩會”。

午后，非轉基因的雪

……雪

在撞墻，撞樹，撞車，也撞

跌跌撞撞行走

中的人。午后的雪真大，城市變成了少年

時期對著空空蕩蕩的會議室

無聲地說再見的黑白電視機。

像秘密翻新后，因為爭吵激烈不得不分開

高仿棉花團，雪被四處亂扔。此雪從此任

你吃，此雪從此任你堆。此雪微小的肺

泡中

卡著塵世的核，

讓你的臉咳得通紅，宛如在雪前剛剛談過

一場戀愛。

萬事終如常，不會讓你看出

有何異樣。

微寒的風中，雪在沒有任何預兆地，撞

樹，撞車，撞人，撞墻。

空鏡子

清晨。天空。

一張巨大鏡子

瓦藍色的背面。會把她折射到哪里去？

我所涂抹出來的

她漫長的家庭婦女生活，已經被抒情小說

的陳舊泡沫

完全不正確地淹沒。

你知道，廚房

里至今仍充斥大量的色情，如紅色的胡蘿卜

喜歡倒在芹菜的腳踝骨上；女主人公系上

藍色的圍腰，

彎身瀝出黑氣吁吁

還是那個女主人公，深深嘆了一口氣，打

開窗簾，喃喃地，

目光對著一張嬰兒床。

生活的尺寸完全更改，從“哭”、張嘴要

動物園里的“巨型蜥蜴”，

到“得不到”，

她松弛的臀部慢慢地

擠進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