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窗前陪著星星

兒時看到凡·高的《星空》，如驚鴻一瞥，就像是在迷蒙的夢境中遇見開花的樹，在清晨采擷晶瑩的露珠，在澄澈的湖面看到天空與白云的倒影。那時不懂凡·高，不曾窺見畫作背后深刻的孤獨，甚至沒有看明白夜幕上那一團團的光是星星。在孩童眼里，畫里有漩渦般流動著的夜空，有溫暖的月亮，有起伏的山巒，有低矮的房屋，有許多許多的樹這只是一個靜謐的夜晚而已。

一去經(jīng)年，凡·高的星空還是那片星空，而我的理解，早已不同。有誰的眼中，天空也是流動的藍，星星和月亮在波瀾里沉沉浮浮，忽明忽暗？好像，在凡·高的世界里，星空就該不是靜止的，就該這樣流淌。那些懸掛著的星星，是要隨波浪一起流走嗎？從另一角度看，星星和月亮又是在奮力地掙扎著，想要釋放自己的光芒周圍的絲絲縷縷纏繞著，成為禁錮的力量，恰如悲傷絆住了凡·高。

盤踞在畫中的伸向夜空的枝蔓，讓人不得不在意。我暗自揣測那株碩大的植物意味著什么一它讓我感受到生命不可阻擋的張力噴薄而出。不禁想起梭羅的話：“為什么人類要把自己的根緊緊扎在泥土里？不就是要像植物一樣向天空伸展嗎？”也許，這枝蔓暗喻著凡·高熱愛生命、渴望掙脫束縛的內(nèi)心。離開了地面，接近了天，但也遠離了塵世。世界終究不懂凡·高。

彼時，凡·高在圣雷米的療養(yǎng)院畫下了《星空》。由此可見，盡管終日面對病房光禿禿的白墻，他仍保持幾分清醒，而這又注定他是一個悲劇。在病痛的折磨下，他還需面對殘酷的現(xiàn)實。這是一個他傾注生命來熱愛而無法得到回應(yīng)的世界。他的激情一寸寸被凍結(jié)，唯余孤獨，侵肌入骨。《星空》里大片的幽藍色，裹挾著夜間水汽般濕漉漉的憂傷，快要像眼淚那樣滴落下來。

寧靜的夜，小小的村莊俱已寂然，天空卻不寧靜。那么凡·高呢？他那刻是什么樣的心情呢？他是在窗前陪著星星和月亮嗎？這些，我無從追溯。可以確定的是，他以旁觀者的姿態(tài)，繪下了這個世界與他無關(guān)的寧和的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