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4月的一天,聽說有位農民收藏著一張新四軍布告,這可是特大的好消息。我第二天一早就乘頭班車往榮炳趕。上壩是個不大的村子,坐落在連綿的山崗之中,沉浸在一片油綠金黃的春色里。我與同去的文化站長老凌找到這家,鐵將軍把門。我們在村子四周轉悠了個把鐘頭,不知道此消息是否真實。終于,主人扛著鋤頭回來了,聽了我們的來意,她抿嘴笑笑,邀我們喝茶,不談正事。同去的老凌與她熟識,慢慢地又聊到主題上,老凌向她介紹了我(當時我是縣文管會的),她才說:
“多少人問過,我都說沒那回事。”她邊說邊把桌子擦了又擦,從房間的箱子里拿出個塑料卷,小心翼翼地展開。
這是一張發了黃的木版印刷品,標題是:“陸軍新編第四軍第一支隊司令部政治部布告(抗字第號)——號召抗日人民粉碎自治維持會等漢奸組織”,簽發者:“司令陳毅副司令傅秋濤 政治部主任劉炎,中華民國二十七年月日”,布告上第一支隊司令部公章為長方形,長8.8厘米,寬6.3厘米。最后,她戀戀不舍地把珍藏了近20年的布告及槍刺、子彈交給我們,我鄭重地為她拍照紀念并簽發了捐贈證書,后來補發了獎品
抗戰史載,1937年11月12日上海失守,12月8日鎮江淪陷,12月13日南京城破。日本侵略者瘋狂入侵,一路燒殺搶掠,鐵道兩側盡被焚毀,僅鎮江地區就被連續燒掠10天,城鄉滿目焦土,沿途無數兒童流浪乞討,婦女遭殃。為抗擊日軍的野蠻侵略行徑,中共中央決定,國民革命軍新編第四軍挺進蘇南開展抗日活動,建立抗日根據地。毛澤東電文指示“力爭蘇浙皖邊發展游擊戰,但在目前最有利的地區還是在江蘇境內的茅山山脈”,并具體要求“在偵察部隊出去若干天之后,主力就可準備跟行\"根據黨中央決定和毛主席指示,1938年4月28日由粟裕率領的先遣支隊從皖南潛口出發,5月19日到達蘇南境內實施戰略偵察,陳毅率一支隊于1938年6月15日抵達鎮江寶堰,司令部設在前隍村。
一支隊進入鎮江地區后,首要任務是重拳打擊日寇,遏制其器張氣焰。此布告開宗明義:“日寇自強占我江南以來擄掠燒殺肆無忌憚,鐵蹄所至慘不忍聞。本軍奉命東出誓復國土,深愿與我江南父老昆季共同生死,以期軍民合作開展廣泛川山 人了 懷上小南。\"6月17日,先遣支隊與一支隊二團的一部人馬首先在鎮江的韋崗打了一場漂亮的伏擊戰,斃傷日軍少佐等官兵20余人,繳獲日軍旗一面及擲彈筒、輕機槍、長短搶、指揮刀一批,擊毀汽車4輛。江南首戰告捷,陳毅為此賦詩一首:“彎弓射日到江南,終夜喧呼敵膽寒。鎮江城下初遭遇,脫手斬得小樓蘭。”隨后,一支隊在竹子崗及新豐、高資火車站開展伏擊和夜襲。一時間,不可一世的日軍惶惶不可終日,他們調集人馬氣急敗壞地對我部實施“掃蕩”,陳毅親自組織指揮了華山戰斗,擊潰了日軍的多次進攻,粉碎了日軍的“掃蕩”。一支隊的連續勝利,打破了日軍不可戰勝的神話,極大地鼓舞了軍民的抗戰信心和熱情。與此同時,一支隊高舉抗戰大旗,廣泛建立抗日統一戰線。陳毅司令及時約見丹陽抗日自衛總團團長管文蔚,與之深切交談,并授予“丹陽游擊縱隊\"番號,任命管為縱隊司令。茅麓公司經理、愛國資本家紀振綱擁有萬畝土地、40萬資產和200多人的自衛武裝,在陳毅的感召下,由同情抗戰轉變為支持抗戰,動員召集士紳為新四軍募集棉衣和藥品。1938年冬,日軍占領茅麓公司,紀被迫出走,行前將其自衛武裝悉數交給一支隊。句容三區區長樊玉琳在陳毅的啟發教育下毅然參加新四軍,并成為地方抗日的領導人。句容縣督學、泰興縣教育局長巫恒通,在茅山一帶很有影響,陳毅熱忱與他交談,后來他加入了我黨,還擔任了新三團團長。前隍村雖不大,卻是地地道道的抗戰名村,1938年8月,一支隊在前隍、曲陽開辦了三期\"東南抗日青年政治訓練班”,講抗戰形勢、講游擊戰法、講統戰、講民運、搞宣傳,許多蘇南及上海的熱血青年趕來參加,“抗訓班”為主力培養輸送了新生骨干力量。如今,你若去那里參觀旅游,有村民會指著那些不顯眼的民房告訴你,哪家曾做過槍械所,哪家曾是電臺,哪家是印刷所。此布告上還宣布:“本軍已協同鎮(江)句(容)金(壇)、丹(陽)四縣人民代表籌備四縣抗敵自衛組織”,并明確“由該會負責組織民眾及除奸等工作”。“四縣抗敵總會\"籌備不久,各縣組織了分會,鄉村紛紛建立了自衛隊、游擊隊、農抗會、婦抗會、兒童團,他們有組織地破壞敵交通、襲擊小股日軍、為主力部隊募集物資、偵察敵情、傳送情報,各項抗戰活動開展得有聲有色,尤其是大規模的破路行動,使日寇交
通陷入癱瘓。
一支隊進入蘇南很快開辟了抗戰新局面,但負面的阻力仍十分突出。鎮江南鄉及周邊一帶號稱“槍桿子區”,這一帶有孫傳芳部留下的散兵游勇,有布告標題中所指自治維持會漢奸組織,還有大刀會等武裝,日寇入侵后,地痞流氓紛紛出籠各拉山頭自立為王。他們中雖有為防患盜賊自衛的,但有許多是以敲詐百姓為生的,還有些是見風使舵,甚至是死心塌地投靠日寇的,這些武裝的存在,給當時裝備簡陋的新四軍一支隊創建抗日根據地帶來了很大的困難。為此,布告明令,對那些為虎作帳甘心賣國求榮替日寇工作的,“一律予以根本撲滅”;對淪陷后迫于日寇淫威不得已而暫行組織應付日寇的團體,責令其“立即解散”;對于愿立即參加抗日工作共同殺敵者,“可享受一切抗日人民應有權利”。布告進一步明令:“抗戰部隊,不得侵犯抗日人民一針一線,一切人民武裝均應一致對外,統一指揮,統一紀律。一切給養應首先取之于沒收漢奸財產截擊日寇輜重,其次動用公款,再次須人民自愿捐助,一切勒派捐稅概所不許”,“對于私藏槍械不用于抗日戰線和獻于日寇者以漢奸論罪”。
布告一出,抗日民眾揚眉吐氣,各界人士紛紛投身抗日隊伍,抗日組織如雨后春筍。與此同時,新四軍對負隅頑抗的漢奸組織及其頭目予以狠狠打擊。1938年7月,一支隊在地方武裝的配合下消滅了專事搶劫擾民的“游擊司令”朱永祥部。8月,在大官圩摔走了欺壓人民的當涂“游擊司令”余宗陳部。國民黨句容縣長張振翼、國民黨江寧縣長張雍仲糾集武裝蓄意與抗日軍民制造摩擦,后被解除武裝。國民黨黨棍鎮江縣縣長莊梅芳公開宣布抗日組織為非法組織,并于1939年9月在上黨萊村附近陰謀殘殺新四軍一支隊特務營營長馬峰、一連連長范正大及部分偵察員,不久即被我軍鎮壓。
展現在人們眼前的這份布告,是我黨我軍號召蘇南民眾團結抗戰的宣言書和動員令,是我軍立志殲滅日寇漢奸的莊嚴檄文,內容充分體現了我黨一以貫之的群眾路線和統戰政策,以及“言必行行必果”的戰斗作風。我們視這張布告“極其珍貴”,它不僅是蘇南抗戰史上的一份實證資料,而且是戰火紛飛年代保存至今的一份戶外張貼的紙質孤件,后經專家評定為國家一級革命文物,現收藏于丹徒區某部門。此件自問世以來已有87個年頭了,能留存至今既有其必然性,也有其很大的偶然性。據捐贈布告的胡仁芳說,1966年拆圍墻時在門樓里發現的,一共6張,外面的5張爛了,一碰就碎,最里面的一張還完整。據此分析,當年接受張貼布告任務者,或許被漢奸町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