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圖分類號] D63 [文獻標識碼] A[文章編號] 1008—3642(2025)04—0060—08
引言
黨的二十大報告指出,要加快建設制造強國、質量強國、航天強國、交通強國、網絡強國、數字中國。2022年國務院印發的《關于加強數字政府建設的指導意見》指出,“充分發揮數字政府建設對數字經濟、數字社會、數字生態的引領作用”。2023年中共中央、國務院印發的《數字中國建設整體布局規劃》強調,“發展高效協同的數字政務”。國家數據局印發的《數字中國建設2025年行動方案》提出“到2025年底,數字中國建設取得重要進展政務數字化智能化水平明顯提升”的發展目標。隨著黨和政府的高度重視和積極引導,關于“數字政府建設”的研究逐漸增多并持續深化。因此,為了進一步深化數字政府建設研究、為數字政府建設提供更為堅實的理論支撐和實踐指導,有必要探討這些研究的基本分布情況,明確研究的核心議題,并揭示其發展趨勢。鑒于此,本文選用“中國知網(CNKI)\"數據庫中關于數字政府建設的文獻作為分析樣本,通過文獻計量和可視化分析方法,借助CiteSpace軟件繪就知識圖譜,全方位描述國內數字政府建設研究的最新動態及演進脈絡,進而系統性地剖析當下數字政府建設的研究狀況,為數字政府建設提供科學依據。
一、數據來源與研究方法
(一)數據來源
CSSCI期刊數據庫作為中國知網數據庫的重要組成部分,匯集了中文社會科學領域的核心研究成果,其可靠性和權威性得到了廣泛認可。本研究利用“中國知網\"的CSSCI期刊數據庫進行文獻檢索,采用高級檢索方式,共獲取707篇以“數字政府建設\"為主題的文獻。文獻時間跨度設定為2001年至2023年。為保證研究數據的科學性與可靠性,對檢索所得文獻展開深度比對與審慎篩選。依據文獻性質與研究關聯度,剔除新聞簡訊、會議綜述、書評等非研究性文獻,以及與研究主題契合度較低的文獻,最終遴選出544篇具備研究價值的文獻,以此構建知識圖譜分析的數據集。
(二)研究方法
知識圖譜作為一種新興的研究工具,具備通過可視化圖譜直觀呈現學科發展歷程脈絡、重要議題、前沿領域及整體結構的能力[1,為研究者提供了全新的視角和工具。近年來,基于文獻計量法設計的數據可視化軟件日益受到關注。其中,由美國德雷塞爾大學陳超美教授開發的CiteSpace軟件被廣泛應用。該軟件在設計過程中,融合了科學發展模式理論、科學前沿理論、結構洞理論等多個理論框架[2],以確保其功能的科學性和全面性。因此,本文選用CiteSpace作為研究工具,通過關鍵詞分析及突現詞分析等功能,對國內數字政府相關文獻進行統計分析,直觀地揭示國內數字政府建設研究的發展歷程、基本現狀、熱點議題及其發展趨勢,以期更直觀深入地揭示數字政府建設研究的整體面貌。
二、數字政府建設研究概況
利用時間序列分析文獻數量,可以洞察學科的發展脈絡與學術界關注度的變遷。如圖1所示,在2001至2023年期間,國內數字政府建設研究的文獻數量呈現出前期零散顯現、后期迅速增長的態勢,關于數字政府建設的研究大致經歷了兩個階段,即2001—2017年萌芽探索期和2018—2023年迅猛增長期。其中,“電子政務”一詞在國內的出現較早,相關文獻主要涉及對“政府上網工程\"的探析、對技術系統和地方電子政務實施情況的描述性分析以及技術官員的經驗分享等。2001年,北京市印發《關于加快政務信息化建設的意見》,提到要完善首都公用信息平臺建設。同年,廣東省開平市啟動了“數字政府\"項目,涵蓋十個應用系統和硬件建設項目。這兩個事件開啟了數字政府建設的萌芽探索期,國內開始討論數字政府建設的問題。2001年,《中國行政管理》雜志特別設立“數字政府\"專欄,標志著中國學術界對數字政府領域的研究正式拉開序幕,并催生了第一批以數字政府為研究焦點的學術探索。同年6月,《略論“數字政府\"運行的技術規制》一文解釋了數字政府的概念,論述了數字政府衍生出的技術規制的特點和數字政府發展的策略。之后,北京市海淀區、河北省邯鄲市等地相繼啟動數字政府項目,盡管這些先行先試的地方工程在當時具有一定的創新性,但遺憾的是,它們未能在全國范圍內帶來廣泛影響與關注,因此,相關學術研究也顯得較為稀缺。這一階段,關于數字政府建設的研究文獻呈現平穩且緩慢的增長態勢。在2018年之前,文獻數量相對較少且分布零散,年均發文量1篇左右,這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在此期間學術界對數字政府建設的關注程度相對不高。
圖1數字政府建設研究發文時間分布圖

2017年,中央網信辦等多部門聯合開展了國家電子政務綜合試點工作。同年年底,習近平總書記提出“加快建設數字中國”。各地政府迅速發力,積極響應并大力推進數字政府建設,以期在數字政府建設中搶占先機,推動數字中國戰略的落實。由此,關于數字政府建設的研究文獻數量迅速增加,數字政府建設成為國內研究的熱點和前沿領域。2018年,國務院發布指導意見,提出要持續推動“互聯網+ 政務服務”的深度融合與發展。2022年印發《國務院關于加強數字政府建設的指導意見》《“十四五”國家信息化規劃》,2023年印發《數字中國建設整體布局規劃》。伴隨著黨和政府陸續出臺數字政府建設相關政策,學術界對數字政府建設的研究迅速升溫,相關研究文獻的數量迅速增長。有理由相信,對數字政府建設的研究將展現出更為廣闊的前景和潛力。通過以上分析可以發現,數字政府建設研究的發文趨勢與政策節點呈現高度的契合性,這反映出其研究深受黨和國家政策方針等因素的影響。此外,這也表明數字政府建設研究作為響應政府數字化轉型和公共管理實踐的重要內容,正在逐步發展成為一個日益成熟的研究分支。
三、數字政府建設研究演進分析
為了探究數字政府建設研究熱點的演化趨勢,本文運用CiteSpace軟件對2001至2023年間的相關論文進行了關鍵詞聚類時間線圖和突現詞分析,并通過可視化手段展現其演化趨勢。圖2展示了數字政府建設領域的高頻關鍵詞在時間維度上的分布,反映了數字政府建設研究的演變趨勢。在2018年之前,數字政府建設研究領域的關鍵詞顯現較少。
然而,自2018年起,相關研究迅速增加,其中“數據治理”“數字技術”“政務服務\"“數字中國\"以及“技術賦能\"等詞匯占據主導地位。這一趨勢表明,數字政府建設領域的國內研究議題日趨多元化,探討深度亦在逐漸加深。
圖2數字政府建設研究關鍵詞共現時區圖

突現主題詞是反映相關研究活躍度的重要指標。表1是數字政府領域的突現詞,可以揭示某一階段該主題研究文獻的顯現情況,從而對該領域的研究熱點與演化趨勢作出相應的判斷。由表1可見,2011年“電子政府”“政府信息\"兩個關鍵詞突現,并持續數年。2012年,“電子政務”“電子治理”“數字社會\"和“公共服務”等關鍵詞突現,并在隨后數年中受到持續關注。在2013至2017年間,沒有新的關鍵詞突現,這與前文圖1和圖2反映的數字政府建設研究的發展情況相互印證,表明在這一階段數字政府建設研究的主題相對穩定,尚未出現新的熱點或趨勢。2018年后,“信息社會”“政府轉型”“數字時代”“國家治理”“技術賦能”“政務熱線”“數字公民”“法治政府”等詞突現。這表明在2018年《國務院關于加快推進全國一體化在線政務服務平臺建設的指導意見》發布后,學界緊密圍繞國家治理現代化、社會治理創新、信息化和數字化轉型等宏觀背景,對數字政府建設進行了多維度、深層次的研究。在國家政策的積極引導下,這些主題詞迅速顯現,這是數字政府建設研究前沿性和時代性的生動體現。
表1數字政府建設研究突現詞列表

關鍵詞的共詞分析是一種反映研究領域發展動態的方法,它通過提取和統計文獻中的關鍵詞頻率和共現關系,揭示該領域的研究焦點和趨勢。借助CiteSpace軟件的關鍵詞共現功能,得出如表2所示的數字政府建設研究領域中出現頻率高、應用廣泛的關鍵詞列表。除了“數字政府\"和“電子政務\"等常見術語外,“數字治理\"“政府治理\"“數字經濟\"“大數據”“政務服務”“數字中國”“數字社會”“協同治理”“數據開放\"“法治政府\"和“技術賦能\"等關鍵詞在數字政府建設研究中也具有較高的共現頻率。這顯示出數字政府建設的研究主要圍繞“電子政務”“數字治理\"“數據治理\"以及“大數據(互聯網)\"等主體進行。
表2數字政府建設研究高頻關鍵詞列表

圖3是數字政府建設研究的尋徑網絡(Path-finderNetworkScaling,PFNET)共現圖譜,呈現了2001—2023年數字政府建設研究的全貌。在該圖譜中,節點大小反映關鍵詞出現的頻次,線條的粗細程度反映關鍵詞間的關聯程度。如圖3所示,共現圖譜以“數字政府\"和“數字治理\"為核心,而“電子政務”“政府治理\"和“數據治理\"則構成次級中心,“數字中國”“數字經濟”“大數據”“政務服務”以及“技術賦能\"等均為重要的節點。這一構成表明數字政府的研究主題具有“嵌套結構\"特征,即在主要的研究節點之下,還存在著多個重要且相互關聯的主題分支。
圖3數字政府建設研究關鍵詞共現圖譜

四、數字政府建設研究熱點分析
在深人研讀相關文獻的基礎上,結合對數字政府建設基本狀況、趨勢圖譜及共現圖譜的綜合考量,本文將數字政府建設研究的熱點主題歸納為作用與意義、動力與機制、主體與方式、目標與途徑,以全面揭示其核心內容和未來發展方向。
(一)數字政府建設的作用與意義
改革開放以來,中國數字政府建設經歷了幾個關鍵階段:政府信息化籌備階段(1978—1992年)、政府信息化普及階段(1993—1998年)、電子政務建設階段(1999—2017年)與數字政府建設階段(2018年至今)[3]。2018年后,隨著政府提出深人推進\"互聯網 + 政務服務\"和全國一體化政務服務平臺建設,國內學者更多地從國家治理視角審視數字政府建設的重要性。數字政府建設作為推進國家治理現代化的重大舉措和重要途徑[4]、迫切需要和戰略抉擇[5],深度融入并推動著國家治理現代化的進程。因此,推動數字政府建設和政府數字化轉型,不僅是國家治理現代化的必然要求,更是其本質所在。
從國家治理的視角看,數字政府建設不僅是推動實現公共服務更高效、社會互動更信任、社會治理更精準的迫切要求,更是站在戰略高度,對政府自身改革進行全方位、無死角、跨時空的系統性與數字化再造的戰略支點[5],具有促進政府決策科學化、政府治理民主化、公共服務高效化、社會治理精準化、減少腐敗等價值。數字政府蘊含政務流程數字化、組織結構平臺化、治理主體多元化和信息化、促進社會公平與以人為本等內涵。數字政府建設是對政府的施政理念、方式、手段、工具等進行的系統性、根本性變革[7]。因此,要推動數字政府建設的核心目標升級為治理現代化、頂層設計轉變為數據范式、政策議題擴展為“對數據治理”業務架構整合為平臺化模式、技術基礎向智能化升級[8]
(二)數字政府建設的動力與機制
對數字政府建設動力的研究,其核心命題在于解析數字政府興起的內在邏輯與建設必要性。數字政府建設并非孤立現象,而是深植于特定的社會生態與時代語境之中,是多重維度因素交織耦合、協同發力的必然產物。數字政府建設不僅是全球公共治理轉型的必然趨勢,也是國家治理現代化的重要途徑。首先,隨著韋伯式官僚制行政和新公共管理這兩種政府治理范式的演變,數字治理范式已初現端倪,其形成既植根于社會需求持續增長和治理難題亟待解決的現實環境,也與20世紀70年代以來的技術革命緊密相連[4]。因此,以信息化和數字化作為推動力量,促進政府轉型并重塑政府職能,已成為各國優化公共治理的首選策略。其次,國家治理體系需要隨著社會進步不斷改革調整,治理能力也需針對日益復雜的發展狀況持續優化提升。轉型時期,不確定性與社會風險增加,新問題、新需求不斷涌現,傳統政府治理模式難以適應種種挑戰,迫切要求政府從管制型向服務型轉變[4]。由此,政府通過數字化轉型重塑治理結構、優化政府職能、革新治理理念[9,實現政府治理現代化的轉型升級。當然,對于具體的數字政府建設項目,其推動力量不僅源于科技創新引領和治理理念升級的支持,還來自回應基層群眾的需求、社會各界的參與和推動、政府的大力倡導等。
國內學者對數字政府建設機制的研究形成以下觀點。一是提出“公民即用戶\"治理機制。政府數字化轉型中所強調的“以用戶為中心\"包含著獨特的治理機制,即從“使用\"的角度重新定位公民在政府治理中的角色,將公眾視為終端用戶,重視其使用感受與體驗,并以此作為衡量公共服務質量的關鍵指標,以及進一步改革的出發點和歸宿[10],以確保公共服務能夠滿足公民的實際需求。二是提出數字政府的縱向治理機制一分層體系與協同治理。其中,協同治理不僅涉及政府內部的縱向層級結構協同,還涵蓋橫向部門間的合作協同,同時更延伸至政府與外部主體間的協同,以及外部主體之間的相互協同,形成全方位、多層次的協同治理體系[11]。三是提出平臺治理機制。平臺治理作為政府數字化轉型進程中涌現的新興治理范式,是技術治理邁向現代化階段的重要標志。有學者以上海“一網統管\"平臺為典型樣本,深度剖析了平臺治理模式所具備的多功能聚合、全技術賦能、跨域系統架構及全流程重構等核心運行機制[12]。四是提出從“嵌入—吸納”到“界權一治理\"的機制。項目制通過策略性嵌入機制,整合了科層體系、社會場域與市場環境的發展壓力和秩序壓力,推動治理模式從“總體支配”向“威權控制\"的范式轉型,并實現治理合法性從傳統形態向現代化范式的結構性躍遷;清單制則通過多種方式明確了權力界限,為府際分權、內部限權和外部賦權提供了更多思考空間,也為技術治理以可控性和誘致性的方式通過“行政引導治理\"走出威權體制內卷化發展困境、走向治理現代化提供了可能[13]。
(三)數字政府建設的主體與方式
從治理主體維度來看,數字政府治理形態呈現為多元主體在數字技術賦能下協同參與、共謀善治的典型特征[14],政府自身、平臺或企業、社會組織、公眾等都是不可忽視的相關利益主體。在數字政府建設中,相比其他主體,政府更具約束力和強制力,政府積極作為是數字政府建設的重點。政府自身既發揮著主導作用,又與企業、公眾之間有科學有效的合作與溝通機制,從而能促進政府數字化轉型由條塊分割、各自獨立向共享開放、有效協同的局面轉變[15]。企業尤其是互聯網企業作為數字政府建設中的關鍵外部力量,承擔著部分核心技術的開發、運營和維護任務,是政府服務與群眾需求連接的紐帶,同時也是人們融入數字社會的必要途徑[16]。社會組織憑借其組織化和專業化的特性,不僅能夠推動數字技術在多元治理場景中的廣泛應用,而且能夠發揮良好的社會監督作用[17]。公民在信息社會中扮演著多重角色,他們既是信息的接收者,也是信息的傳播者;既是公共服務的受益者,也是推動政務服務優化的反饋者。公民自由地參與互聯網多樣化的政治、社會、經濟和文化實踐,已經內嵌于數字化時代的政治社會生活的各個方面[18]
數字政府建設是一個長期、復雜、系統的過程,國家與社會之間的互動應從傳統的“單向傳遞\"轉變為“雙向溝通\"[14],以更好地適應現代社會發展的需求。構建協同化的整體型數字政府,核心在于部門間的緊密協作與組織結構的深刻變革。這一過程不僅需要政府自我治理的突破性創新,也離不開政府與企業間的深度合作,以及政府與民眾間的積極互動[19]。具體來看,數字政府建設主要有以下三種方式。一是協同共建。傳統政府“自建自管\"的全包型治理模式在實踐運行中面臨多維困境,其在資金籌措、人才儲備、技術應用、安全保障及監管效能等關鍵領域暴露出結構性短板,并容易引發投資分散、資源浪費和建設無序等問題,難以滿足現代治理的需求[20]。協同化建設作為一種綜合治理方式,不僅涵蓋政府部門之間的協同配合,也包括不同區域政府之間的協同合作,同時更強調了政府、企業和公眾之間的共建共享[21],為數字政府建設提供了重要保障。二是整體性數字政府建設。在傳統政府管理模式中,各個部門往往呈現出條塊分割、獨立封閉運行的特點,各個職能部門各司其職,卻往往忽視了政府的使命和目標,容易導致部門本位問題[19]。因此,需要推進要素融合、結構協同、制度集成,提供一體化數字服務,推動整體性數字政府建設[22]。三是平臺型數字政府建設。隨著跨界性、復雜性和不確定性在公共事務中的日益凸顯,政府治理面臨著一系列新的、更為復雜的挑戰。平臺型數字政府通過建立開放共享的平臺來吸引多元主體參與,可以打破信息壁壘,消弭數字鴻溝,解決跨界公共治理問題,提供更好的公共服務[23]。
(四)數字政府建設的目標與途徑
推動傳統政府模式向數字化政府轉型,需要構建多元主體協同治理體系,實現線上線下一體化運行[24],提升政府服務效率和治理效能。數字政府的建設目標在多個層面有所體現,從技術基礎的角度來看,其核心轉變可概括為:網絡基礎設施由“人人互聯\"邁向“萬物智聯”;從組織架構的演進來看,政府運作機制正經歷從科層制分立、職能碎片化與流程人工化,向網絡化協同、職能整合化與決策智能化的范式轉型;從運行模式來看,政府治理由部門封閉化、單一化向開放化、協同化轉變;從工作重心來看,公共服務供給從以機構為中心向以市民為中心轉變[]
為實現數字政府的目標,學者們從宏觀角度人手,重點加強對整體規劃設計、深入推進政務改革進程以及建立健全相關政策法規體系的研究。數字政府建設是一項系統性工程,為確保其順利推進和高效實施,在宏觀層面,有必要成立專門的數字政府建設工作領導小組,在確定以創造用戶價值為核心的數字化頂層設計的同時,還需要制定有效的數字政府建設機制,遵循全國“一盤棋、一張網\"的戰略思路進行整體謀劃,并加強對這項改革的總體規劃和頂層設計[5]。在中觀層面,需要建設和整合數字基礎設施。數字政府建設的基礎支撐是基于大數據和大系統的統一平臺,因此,需要構建統一接入、覆蓋全域、統籌利用的數據共享大平臺,以及深度應用、縱橫協管的協同治理大系統[5]。同時,政府需要妥善做好數據的收集、存儲、處理和共享工作,主動布局并優化大數據產業鏈,著力擴大數據源、催生數據新生產資料,并在此基礎上,對政務數據和社會數據進行統一規劃和整合[24],確保數據的質量、安全和合規性,促進跨部門數據共享和利用。在微觀層面,需要搭建數字化服務平臺。政府需要建設具有最佳用戶體驗的數字化終端[10],進一步深化“互聯網 + 政務服務”,推動政務服務向在線化、智能化、實時化方向發展,積極推廣移動政務服務終端和手機終端等應用[5],提供政府部門、企業和公民所需的各種數字化服務。政府還需要鼓勵創新和變革意識,高度重視干部數據領導力建設,使干部本領高強。同時,努力縮小數字鴻溝,確保各類邊緣群體也能享受到平等包容的服務,不讓任何一個人掉隊,實現公共服務的全覆蓋和普惠性。
五、研究結論與展望
(一)研究結論
本研究利用CiteSpace軟件,對2001至2023年間CSSCI期刊上發表的544篇關于數字政府建設的論文進行了文獻計量分析及可視化呈現。研究結果顯示,論文的發表數量在時間上呈現出明顯的階段性變化特點。2018年以前這一主題的論文數量增長緩慢;2018年以后發文量呈現爆發式增長,且有眾多高層次期刊設立了與數字政府相關的專欄,為學界深人研究數字政府建設相關議題搭建了學術平臺。具體來看,既有研究呈現出以下特點。
首先,數字政府建設研究是在中國數字化轉型的大趨勢下進行的,這反映了國內學者在推進政府數字化轉型進程中,持續提煉中國智慧、拓寬中國特色數字政府建設路徑的努力。一方面,隨著數字化轉型研究的不斷深入,國內學術界正日益聚焦于中國獨特的治理模式和數字化轉型模式及其豐富經驗,逐步構建并豐富“中國之治”和“數字中國”的理論框架,為這一領域的研究提供了更為豐富和深入的理論支撐。這一進程不僅揭示了符合中國實際的國家治理現代化路徑,更為數字政府建設的理論研究與實踐應用注入了新活力。另一方面,數字政府建設實踐與數字政府建設研究緊密相關。在數字化浪潮的時代背景下,中國社會的深刻發展及全球治理體制的深刻變革,催生了一系列復雜的社會問題和矛盾,這些挑戰迫切需要通過數字政府建設來積極回應和解決;而數字政府建設過程中的本土實踐經驗,則為相關研究提供了豐富而寶貴的實踐資源,為數字政府建設的發展奠定了堅實基礎。
其次,國內對數字政府建設的研究回應了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的要求。近年來,隨著數字政府建設在國內學界逐漸受到重視,關于其作用與意義、動力與機制、主體與方式、目標與途徑等主題的研究日益豐富,呈現出新特點和新趨勢,為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建設奠定了堅實的基礎。在國家治理現代化的宏大背景下審視數字政府建設,深人探討其作用與意義,這不僅是對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建設這一重大時代課題的積極回應,更體現了研究的前瞻性和時代性。同時,將數字政府建設看作是一個涵蓋施政理念、方式、手段、工具變革的系統工程,全面探討數字政府的概念內涵、目標模式和建設路徑等,有效回應了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的要求。
再次,既有數字政府建設研究也存在一些不足,主要體現在理論構建方面。由于缺乏一個統一的整合性框架,導致對數字政府建設的概念、目標、機制和核心價值等關鍵問題的探討顯得零散且缺乏深度,研究的一致性和系統性有待加強,亟須深化數字政府建設研究的理論內涵和體系化建設。具體來看,第一,對新的應用場景的開發不足,未能充分探究數字政府建設的價值,系統拓展數字政府建設應用的研究;第二,當前的數字政府建設研究尚未充分關注數字政府建設過程及建設的可持續性等核心議題,有待進一步深入挖掘中國的實際案例,探討中觀層面的問題,建構數字政府建設研究的本土理論和中層理論。第三,我國數字政府研究局限在公共管理學科視角內,缺乏跨學科的多元化思維,亟須加強不同學科之間的交叉融合,以拓展研究的深度與廣度。
(二)研究展望
中國正處于重大的社會轉型期,社會觀念和生活方式發生深刻變化,社會復雜性急劇增加。推進數字政府建設對于推動民主參與和促進社會公平正義、優化公共服務、維護社會和諧穩定、促進全面可持續發展等具有重要意義。因此,數字政府建設研究需要在既有研究的基礎之上,積極回應當前我國數字政府建設面臨的新挑戰和新機遇,站在國家治理現代化的高度,從多學科交叉融合的角度出發,在研究方向、內容體系、方法論以及技術與治理的互動關系等方面不斷完善。為此,數字政府建設的研究可從以下幾個方面重點拓展。
首先,在研究內容上,圍繞數字政府的核心構成要素、運作機制、建設途徑和實際應用場景等方面,構建系統的數字政府建設研究理論框架。當前我國數字政府已廣泛應用于公共服務、危機管理和社會治理等方面,但缺乏對新的應用場景的創新性開發。因此,為了促進新應用場景方面的開發應用,需要加強技術研發,強化跨部門合作,加強人才培養,注重用戶體驗,并建立科學的評估機制來定期評估、優化新應用場景的開發和應用效果。
其次,在研究方法方面,強調規范研究和實證研究的協同應用、定量研究與定性研究的優勢補充,積極推動跨學科的交叉融合,引入多元化的研究方法和視角。當前,數字政府建設研究已步入深入發展階段,構建符合中國國情的理論框架成為研究的重中之重。然而,現有研究多囿于規范性分析與宏觀敘事范式,呈現出理論推演與實踐驗證割裂困境,具體表現為邏輯機制解構缺失、作用路徑實證失焦及建設過程微觀失察,導致研究結論的主觀預設傾向顯著,客觀性與科學性雙重缺位,難以支撐數字政府治理的范式創新與實證突破。
再次,在研究視角方面,注重學科的交叉融合,拓寬研究視野。數字政府是一個多層次、多維度、復雜、動態的研究領域,其內涵豐富,不僅屬于公共管理學科范疇,還與政治學、經濟學、法學等多個學科緊密相關,隨著數字政府的多元化發展,甚至與計算機科學、信息與通信工程等學科也密切相關。然而,目前的研究大多囿于公共管理學科的單一視角,缺乏跨學科的廣闊視野和多元化思維,限制了對數字政府建設全面而深入的理解。因此,為了全面而系統地認識數字政府建設的問題并構建理論與方法體系,需要不斷拓寬研究視野,強化跨學科的研究合作,積極調動和吸納多學科的理論資源,以形成更加全面和深入的理解。
參考文獻:
[1王猛.社會治理創新研究的知識圖譜:現狀、熱點與趨勢:基于CiteSpace的分析[J].西南民族大學學報(人文社科版),2020,41(7):231-240.
[2]李杰,陳超美.Citespace:科技文本挖掘及可視化:第2版M.北京:首都經濟貿易大學出版社,2016:2-4.
[3]祁志偉.中國數字政府建設歷程、實踐邏輯與歷史經驗[J].深圳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2022,39(2):13-23.
[4北京大學課題組,黃璜.平臺驅動的數字政府:能力、轉型與現代化[J].電子政務,2020(7):2-30.
[5]劉淑春.數字政府戰略意蘊、技術構架與路徑設計:基于浙江改革的實踐與探索[J].中國行政管理,2018(9):37-45.
[6]周文彰.數字政府和國家治理現代化[J].行政管理改革,2020(2):4-10.
[7毛萬磊.邁向整合的電子政務:基于新“冰山模型”的理論構建與經驗解釋[J].中共市委黨校行政學院學報,2023(3):93-99.
[8]黃璜.數字政府:政策、特征與概念[J].治理研究,2020,36(3):6-15.
[9]楊秀勇,占蔚.數字技術驅動社區治理創新何以可能:基于“全國社區治理和服務創新實驗區”案例的定性比較分析[J].中共寧波市委黨校學報,2024,46(3):62-73.
[10]鐘偉軍.公民即用戶:政府數字化轉型的邏輯、路徑與反思[J].中國行政管理,2019(10):51-55.
[11]趙娟,孟天廣.數字政府的縱向治理邏輯:分層體系與協同治理[J].學海,2021(2):90-99.
[12]陳水生.數字時代平臺治理的運作邏輯:以上海“一網統管\"為例[J].電子政務,2021(8):2-14.
[13」解勝利,吳理財.從“嵌入-吸納”到“界權-治理”:中國技術治理的邏輯嬗變[J].電子政務,2019(12):95-107.
[14」鮑靜,范梓騰,賈開.數字政府治理形態研究:概念辨析與層次框架[J].電子政務,2020(11):2-13.
[15]曹海軍,侯甜甜.區塊鏈技術如何賦能政府數字化轉型:一個新的理論分析框架[J].理論探討,2021(6):147-153.
[16]王張華,周夢婷,顏佳華.互聯網企業參與數字政府建設:角色定位與制度安排[J].電子政務,2021(11):45-55.
[17]孟天廣.數字治理生態:數字政府的理論迭代與模型演化[J].政治學研究,2022(5):13-26.
[18]楊秀勇,滕云飛.智慧城市建設的影響因素與生成機理研究:基于24個案例的模糊集定性比較分析[J].東方論壇,2025(2):145-156.
[19]陶勇.協同治理推進數字政府建設:《2018年聯合國電子政務調查報告》解讀之六[J].行政管理改革,2019(6):70-74.
[20]陳洪連,蔣天昊.數字協商民主的價值意蘊、現實困境與紓解策略:基于市“傾聽與商量”數字協商民主平臺的TOE分析[J].東方論壇,2024(5):127-139.
[21]譚必勇,劉芮.數字政府建設的理論邏輯與結構要素:基于上海市“一網通辦”的實踐與探索[J].電子政務,2020(8):60-70.
[22]魏景容,劉祺.從“通辦”到“好辦”:數字政府的迭代邏輯與改革趨向[J].中共天津市委黨校學報,2021,23(5):78-86.
[23]韓萬渠,柴琳琳,韓一.平臺型政府:作為一種政府形態的理論構建[J].上海行政學院學報,2021,22(5):58-67.
[24]趙琪,吳健妮.數字產業化與產業數字化耦合協調發展的邏輯機理與對策[J].中共市委黨校行政學院學報,2024(3):69-75.
[25]蔣敏娟,黃璜.數字政府:概念界說、價值蘊含與治理框架:基于西方國家的文獻與經驗[J].當代世界與社會主義,2020(3):175-182.
[26]MARIANNE B. U.S. federal government CIOs:Information technology's new managers[J]. Jour-nal of Government Information,20oo,27(1):1-45.
[27]FENG L,ALBERTO N,SINEAD R,et al. Howsmart cities transform operations models:A newresearch agenda for operations management in thedigital economy [J]. Production Planning amp;Con-trol,2016,27(6) :514-528.
[28]杜超,趙雪嬌.基于“政府即平臺”發展趨勢的政府大數據平臺建設[J].中國行政管理,2018(12):146-148.
[29]周維棟,周佑勇.數字政府如何與法治政府更好結合:基于技術與制度融合的分析視角[J].中國行政管理,2023,39(10):71-80.
[30]李佩蓉,崔旭,郭斌.從電子政務到治理現代化:國內20年來數字政府建設研究進展[J].遼寧行政學院學報,2023(1):36-4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