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 要】 我國經濟步入高質量發展階段,創新成為現代化建設全局的核心。企業是創新的主體,關注企業的創新戰略有助于打開創新過程的“黑箱”,對推動經濟高質量發展具有重要意義。文章以2010—2021年我國A股上市公司為樣本,探討企業的領先型創新戰略如何影響稅收行為。結果表明,領先型創新戰略降低了企業的納稅遵從度,并且在創新領域分散時,這一效應更強烈。進一步分析表明,高債務融資成本和環境不確定性加劇了上述影響,而地區的稅收征管則能夠起到相應的抑制作用。研究豐富了企業納稅遵從動因的相關文獻,為理解企業以何種財務政策支持其創新戰略提供了經驗證據。
【關鍵詞】 創新戰略; 納稅遵從; 融資優序; 稅收征管; 高質量發展
【中圖分類號】 F234.3;F812.42" 【文獻標識碼】 A" 【文章編號】 1004-5937(2025)19-0081-10
一、引言
當前,我國經濟正處于高質量發展的重要時期,而創新是實現經濟增長方式持續優化和經濟結構轉型升級的關鍵。黨的二十大報告指出,創新是第一動力,要堅持創新在我國現代化建設全局中的核心地位。企業是創新的主體,鼓勵企業培育自主創新能力是促進經濟增長方式轉變、推動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重要抓手。近年來,我國高度重視創新活動,在創新研發領域投入大量的人力和資金支持,2024年研發經費投入超3.6萬億元。盡管我國目前在部分創新領域已取得了領先的成就,但是仍然面臨很多“卡脖子”的技術難題,需要尋求核心技術的不斷突破。要想進行領先型的創新,就不能只是在現有研究上進行簡單的跟隨和模仿,需要探索新的方法和技術。然而,受限于企業自身情況與所處的競爭環境,不同企業所選擇的創新戰略存在較大差異[ 1 ],因此需要的財務決策支持也不盡相同。繳稅是企業重要的財務決策,也是利潤分配過程中的重要問題,不僅關系到企業的收益留存與進一步經營發展,而且會影響政府的資源再分配效率。為此,本文關注以下問題:實施領先型創新戰略的企業在稅收決策上會如何表現,是否抑制了納稅遵從?在不同情境下,領先型創新戰略對企業的稅收行為會產生何種差異化影響?
現有文獻表明企業的稅收行為具有兩面性。一方面,企業的納稅支出是重要的現金流出,降低納稅遵從能夠幫助企業減少現金流出,從而有機會使用留存收益進行更多的投資以及抵御未來的經營風險,實現“現金流效應”[ 2 ];另一方面,企業降低納稅遵從的行為往往會伴隨大量的復雜業務與會計操作,從而加劇代理問題,降低企業的信息透明度,不利于企業的進一步發展[ 3-4 ]。實施領先型創新戰略的企業,不僅需要大量資金來支持長期的研發活動,而且面臨較大的失敗風險,因此有較強的動機通過降低納稅遵從來留存資金,發揮其現金流效應。
本文基于2010—2021年我國A股上市公司的數據,檢驗了領先型創新戰略對企業納稅遵從的影響。研究發現,領先型創新戰略會降低企業的納稅遵從意愿,且在創新領域分散時,領先型創新戰略對企業納稅遵從的抑制作用更強烈。進一步分析表明,在債務融資成本較高、環境不確定性較高時,企業的財務壓力更大,從而加劇上述影響,但地區的稅收征管能夠發揮有效的外部監管作用。本文的主要結論在經過工具變量檢驗、傾向得分匹配檢驗、替換變量度量方式、更換樣本等多項穩健性檢驗后仍然成立。
本文可能的研究貢獻包括以下三個方面:第一,區別于以往關注創新活動影響因素的研究,本文首次考察企業的創新戰略需要何種財務政策予以支持。已有大量研究從宏觀和微觀層面考察了企業創新的影響因素,例如產業政策[ 1 ]、融資融券[ 5 ]、客戶集中度[ 6 ]、企業成立時的外部環境等[ 7 ]。然而,尚未有研究關注到企業實施領先型創新戰略時會選擇何種配套的財務政策。本文從納稅遵從的角度,考察了實施領先型創新戰略的企業在分配決策上的偏好,有助于進一步理解企業的創新活動。第二,從創新戰略的視角補充了企業納稅遵從動因的研究。創新是企業重要的戰略決策,已有關注企業基于留存收益動機降低納稅遵從的研究主要考察宏觀政策、外部環境的影響,包括最低工資標準的上漲[ 2 ]、社會保險繳費負擔[ 8 ]、金融危機沖擊等[ 9 ],鮮有關注企業創新戰略的影響。本文的研究表明,企業選擇領先型創新戰略會面臨較大的資金壓力,從而通過降低納稅遵從來留存收益,豐富了現有研究企業納稅遵從影響因素的文獻。第三,結論在實踐層面具有一定意義。研究發現,實施領先型創新戰略的企業會通過降低納稅遵從來減少現金流出以緩解財務壓力,但考慮到納稅遵從度下降可能存在的負面作用,需要在此過程中避免代理問題的加劇及信息不對稱對企業未來發展可能存在的消極影響。
二、理論分析與研究假設
(一)領先型創新戰略與企業納稅遵從
創新是企業重要的戰略決策,是實現高質量發展的關鍵[ 1 ],企業應根據自身定位與發展目標制定適宜的創新戰略。實踐中,部分企業傾向于選擇在現有研究的基礎上進行漸進式的改良與完善,這對創新領域的發展具有一定的增量貢獻,但是難以幫助企業建立技術壁壘,創造長期難以被超越或模仿的專利成果以獲取競爭優勢。只有進行原創的、領先型的創新,才能夠幫助企業躍居行業領先地位,實現更好的長期發展[ 10 ]。領先型創新戰略的目標是在創新領域尋求突破,其投資項目的潛在收益巨大,但是成本非常高,并且伴隨著較大的風險,需要重新調研市場,構思新的想法,購買新的設備,聘用更高級的人才,花費更多的費用和更長的研發周期[ 11 ]。相較于只進行跟隨型創新的企業,實施領先型創新戰略的企業需要大量的資金來支持研發創新活動,并且承擔較高的風險。為了籌集資金以緩解財務壓力,抵御未來的經營風險,實施領先型創新戰略的企業有動機降低納稅遵從度以減少資金流出。
基于融資優序理論,企業在為投資項目籌集資金時,優先考慮內部融資,之后再考慮債務、股權等外部融資方式[ 12-13 ]。由于信息不對稱的存在,外部融資的難度和成本都相對較高[ 14-15 ]。如果企業內部有盈余資金能夠使用,進行內部融資既不需要交易成本,所受的限制也相對較少,是企業優先選擇的融資方式。企業通過降低納稅遵從增加留存收益的行為屬于重要的內源融資方式[ 16 ]。劉行和趙曉陽[ 2 ]指出,所得稅是企業重要的現金流出。降低納稅遵從能夠幫助企業減少資金的流出,增加留存收益以支持高質量的投資項目,提升企業價值。對實施領先型創新戰略的企業而言,需要的是持續、長期的資金投入,財務壓力巨大。為了能夠籌集更多的資金以支持創新活動,緩解財務壓力,企業有動機降低納稅遵從程度以留存資金。一方面,對領先型創新企業,降低納稅遵從度能夠獲得的潛在收益更多。因為創新活動不僅需要長期的資金支持,而且其本身具有較高的不確定性,領先型的創新不確定性則更大,將大量資金投入到不確定性較大的創新項目中會進一步增加企業的經營風險。已有研究表明,在企業的經營風險較大時,通過降低納稅遵從節約的資金能夠一定程度上幫助企業增強抵御風險的能力,避免在項目失敗時陷入資金鏈斷裂的財務困境[ 17-19 ]。另一方面,相較于控制企業生產經營方面的成本,降低納稅遵從的實施成本相對較低。企業的所得稅稅基計算以利潤為準,使得企業在具體核算時有較多的主觀裁量機會,降低納稅遵從的難度和成本較低。當前,我國為了扶持創新企業的發展,出臺了較多鼓勵企業創新的稅收優惠與減免政策,這也導致企業降低納稅遵從的意愿有所上升。
綜合以上分析,領先型創新戰略需要長期、大量的資金投入,不確定性較大,企業為了緩解財務壓力,抵御未來的負面沖擊,有充分的動機和能力降低納稅遵從。本文提出假設:
H1:領先型創新戰略會抑制企業納稅遵從度。
(二)領先型創新戰略、創新領域分散度與企業納稅遵從
創新領域分散程度是企業創新戰略的另一項重要特征。領先型創新企業可能選擇將探索范圍集中于某個領域,也可能選擇同時涉入多個創新領域,從而謀求協同式的發展和創新溢出效應[ 20 ]。創新領域分散度的不同會使領先型創新戰略對企業納稅行為的影響產生差異。
如果創新領域分散,即同時在多個領域進行創新,就意味著企業必須在每個領域都建立自身的技術壁壘,這就需要不斷將資源投入到更多領域,耗費更多的人力、資金等,才能在相應的創新領域獲得競爭優勢,這離不開大量資源的長期支持。然而,創新活動的風險高、周期長,對實施領先型創新戰略的企業而言尤為如此。實施領先型創新戰略的企業目的是進行更多的突破性創新,如果選擇進入較多的創新領域,需要的資金更多,創新難度更大,會進一步增加企業的財務壓力。在這種情況下,實施領先型創新戰略的企業需要盡可能留存較多的資金以支持創新活動,從而更有可能降低納稅遵從意愿。
基于以上分析,本文提出假設:
H2:對創新領域分散的企業,領先型創新戰略對企業納稅遵從的影響更強烈。
三、研究設計
(一)樣本選擇與數據來源
本文以我國A股上市公司為初始樣本,樣本區間為2010—2021年。進一步篩選樣本:(1)剔除ST、*ST公司;(2)剔除金融類公司;(3)剔除利潤總額為負、實際稅率大于1或小于0的觀測值;(4)剔除主要變量缺失的觀測值。最終得到19 676個公司—年度觀測值。為減輕極端值影響,對連續變量進行上下1%的縮尾處理。財務數據來自CSMAR數據庫,創新數據由手工收集整理。
(二)變量定義
1.被解釋變量:實際稅率(ETR)
參考王雄元等[ 21 ]的研究,本文使用實際稅率度量企業的納稅遵從程度,實際稅率=(所得稅費用-遞延所得稅費用)/息稅前利潤,實際稅率越低,企業的納稅遵從程度越低。在穩健性檢驗中,本文進一步使用名義稅率與實際稅率的差值、扣除應計利潤影響之后的會計—稅收差異度量企業的納稅遵從程度。
2.解釋變量:領先型創新戰略(Lead_Innovation)
如果企業的領先型創新專利數量排在本年度行業的前20%,那么表明企業實施的是領先型創新戰略,Lead_Innovation取值為1,否則取值為0。對領先型創新專利的界定,如果某一專利的被引證次數在同年同IPC技術分類中位于前10%分位,那么則視其為領先型創新專利。
3.調節變量:創新領域分散程度(Innovation_disp)
本文使用公司當年申請的專利所涉及的領域數量進行度量,Innovation_disp的值越大,公司的創新領域分散度越高。
4.控制變量
參考已有文獻,控制可能影響企業納稅行為的治理變量和財務變量。
變量具體定義見表1。
(三)模型設置
為檢驗企業的創新戰略對納稅遵從的影響,本文參考王雄元等[ 21 ]的研究,構建模型(1)。
ETR=α+βLead_Innovation+∑Controls+Year_FE+Industry_FE+ε" " (1)
其中:ETR為被解釋變量,表示企業的實際稅率;Lead_Innovation為解釋變量,表示企業的領先型創新戰略;Controls包含本文所有的控制變量。此外,本文還控制了年度(Year)和行業(Industry)的固定效應。β是本文關注的回歸系數,若β顯著為負,則H1成立。
四、實證結果與分析
(一)描述性統計
表2報告了變量的描述性統計結果。公司實際稅率(ETR)的均值為0.196,標準差為0.125,與已有文獻接近[ 21 ]。領先型創新戰略(Lead_Innovation)的均值為0.182。其他控制變量的描述性統計值也均在合理范圍內。
(二)研究假設檢驗
1.領先型創新戰略與企業納稅遵從
表3的列(1)是領先型創新戰略與公司實際稅率的回歸結果,括號中為公司層面聚類并經穩健標準誤調整的t值。結果顯示,領先型創新戰略(Lead_Innovation)的系數為-0.008,在1%的水平上顯著。與此同時,公司規模(Size)的系數為正且顯著,總資產收益率(Roa)的系數為負且顯著,與以往研究一致[ 21 ]。這一結果表明實施領先型創新戰略的企業需要留存較多的資金以支持創新活動,面臨較大的財務壓力與不確定性,削弱了企業的納稅遵從意愿,降低實際稅率,表現出較低的納稅遵從水平,這一發現支持了本文的H1。
2.領先型創新戰略、創新領域分散度與企業納稅遵從
為了檢驗H2,本文根據公司的創新領域分散度進行年度行業中位數的分組回歸[ 22 ]。表3列(2)和列(3)報告了分組回歸結果。在創新領域分散的公司,領先型創新戰略(Lead_Innovation)的系數為負且顯著;在創新領域集中的公司,領先型創新戰略(Lead_Innovation)的系數不顯著。這一結果表明,在創新領域較為分散時,由于需要投入更多的資源,實施領先型創新戰略的企業資金需求更強烈,更有可能降低納稅遵從度,支持了本文的H2。
(三)穩健性檢驗
1.內生性問題
第一,工具變量法檢驗。為了緩解本文可能存在的反向因果、遺漏變量等內生性問題,進行工具變量檢驗。選擇地區知識產權保護水平作為工具變量。一方面,地區的知識產權保護水平越高,那么創新專利能夠得到有效保護,企業進行創新的積極性越強,從而越有可能實施領先型創新戰略,符合工具變量選擇的相關性條件[ 23 ]。另一方面,地區的知識產權保護水平不會影響企業的納稅遵從行為,符合工具變量選擇的外生性條件。地區的知識產權保護水平使用王小魯等[ 24 ]構建的“知識產權保護”指標進行度量。該工具變量通過了不可識別檢驗和弱工具變量檢驗,弱工具變量的F值為35.63。表4列(1)和列(2)報告了工具變量檢驗結果。列(1)結果顯示,地區知識產權保護水平(Property)的系數顯著為正,表明地區對知識產權的保護水平越高,企業越有可能實施領先型創新戰略;列(2)結果顯示,領先型創新戰略(Lead_Innovation)的系數顯著為負,表明在工具變量法檢驗后,領先型創新戰略對企業納稅遵從的影響仍然存在。
第二,傾向得分匹配(PSM)。本文應用傾向得分匹配法來緩解可能存在的自選擇問題。具體使用Logit模型,選用上文的控制變量作為協變量,使用最近鄰無放回、卡尺0.002的方式進行匹配。平衡性檢驗的結果顯示,匹配后的協變量不存在顯著差異。表4列(3)報告了傾向得分匹配的檢驗結果。領先型創新戰略(Lead_Innovation)的系數為負且顯著,表明本文的主要結論保持穩健。
第三,被解釋變量提前一期。本文進一步將被解釋變量提前一期進行檢驗以緩解可能存在的反向因果問題。表4列(4)報告了回歸結果。領先型創新戰略(Lead_Innovation)的系數為負且在1%的水平上顯著,表明本文的結論在將被解釋變量提前一期后保持穩定。
2.更換變量度量方式
第一,更換解釋變量的度量。為了避免本文的結論受到變量度量方式的干擾,進一步更換解釋變量的度量進行檢驗。具體使用以下度量方式:第一,使用領先型創新專利的數量度量企業創新戰略的領先程度(Ln_Lead),對企業當年領先型創新專利的數量取對數值,Ln_Lead的值越大,表明公司進行了更多的突破性創新,創新戰略越領先。第二,如果企業當年申請的專利被引量總和排在本年度行業的前20%,那么即視其實施的是領先型創新戰略(Lead_Citation)且取值為1,否則為0。第三,如果企業當年申請的經年度調整后專利被引量總和排在本年度行業的前20%,那么即視其實施的是領先型創新戰略(Lead_Adj_Citation)且取值為1,否則為0。第四,使用企業當年申請的專利被引量總和對數值度量企業創新戰略的領先程度(Ln_Citation),Ln_Citation的值越大,表明公司的創新戰略越領先。第五,使用企業當年申請的經年度調整后專利被引量總和的對數值度量企業創新戰略的領先程度(Ln_Adj_Citation),Ln_Adj_Citation的值越大,表明公司的創新戰略越領先。更換解釋變量度量的回歸結果顯示,領先型創新戰略的系數均顯著為負,表明本文的主要結論保持穩健,不受解釋變量度量方式的影響。
第二,更換被解釋變量的度量。上文使用實際稅率度量企業納稅遵從程度,本部分更換實際稅率的度量方式重新進行檢驗,ETR1=所得稅費用/息稅前利潤,ETR2=(所得稅費用-遞延所得稅費用)/利潤總額,ETR3=所得稅費用/利潤總額。此外,進一步使用名義稅率與實際稅率的差值(Rate_diff)、剔除應計利潤影響的會計—應稅所得差異(DDBTD)度量企業納稅遵從程度。Rate_diff=名義稅率-所得稅費用/息稅前利潤。采用模型(2)計算DDBTD的值。其中,TACC為總應計利潤=(凈利潤-經營活動產生的現金流量凈額)/總資產。BTD=(利潤總額-所得稅費用/名義稅率)/總資產。DDBTD=μ+ε,是BTD中應計利潤無法解釋的部分。更換被解釋變量度量的回歸結果顯示,實施領先型創新戰略的企業納稅遵從程度較低,表明本文的結論在更換被解釋變量的度量后保持穩定。
BTD=αTACC+μ+ε" (2)
3.其他穩健性檢驗
為了進一步增強結論的穩健性,本文補充了以下穩健性測試:第一,只保留制造業企業樣本進行檢驗。第二,為了排除突發事件的影響,剔除2019年、2020年與2021年的樣本進行檢驗。進行上述穩健性測試后,結論均與前文一致(限于篇幅,替換變量度量方式以及更換樣本的穩健性檢驗結果未報告)。
五、進一步分析
(一)企業債務成本
前文的分析表明,實施領先型創新戰略的企業需要大量的資源投入,從而降低納稅遵從度。在外部融資成本較高時,企業有可能努力留存更多的資金支持創新活動。對實施領先型創新戰略的企業而言,此時通過降低納稅遵從度以積累資金對企業具有更為重要的意義,促使其降低納稅遵從的意愿。
為檢驗上述推論,本文使用利息支出與債務水平的比值度量債務成本,其中債務水平=短期借款+長期負債+長期借款。根據企業的債務成本進行年度行業中位數的分組回歸。表5報告了分組回歸結果,債務成本高的公司領先型創新戰略(Lead_Innovation)的系數為負且顯著,債務成本低的公司領先型創新戰略(Lead_Innovation)的系數不顯著。這一結果表明,在債務成本高時,實施領先型創新戰略的企業更有可能降低納稅遵從程度。
(二)環境不確定性
實施領先型創新戰略的企業進行的研發活動通常具有較高難度和較大的不確定性,并且研發周期較長,因此企業需要持續穩定的資金支持。如果企業的經營環境較為穩定,那么其在進行創新活動時不僅受到的干擾較少,還有更強的能力抵御失敗風險,因此需要的預防性資金相對較少。反之,如果環境不確定性較高,那么企業在進行領先型創新項目的研發時面臨的挑戰更多,甚至加劇失敗的風險,使得企業需要留存更多的資金作為預防,避免未來的資金鏈斷裂風險。因此,環境不確定性的增加會加劇領先型創新戰略對企業納稅遵從度的影響。
為檢驗上述推論,參考林鐘高等[ 25 ]的研究,本文采用公司經行業調整的5年銷售收入標準差度量環境不確定性(EU),該指數越大,表明企業所處環境不確定性程度越高。根據企業面臨的環境不確定性水平進行年度中位數的分組回歸。表6報告了分組回歸結果,環境不確定性較高時領先型創新戰略(Lead_Innovation)的系數為負且顯著,環境不確定性較低時領先型創新戰略(Lead_Innovation)的系數為負且不顯著。這一結果表明環境不確定性越高,實施領先型創新戰略的企業在創新活動方面面臨的挑戰越大,需要更多的資金,進一步加劇領先型創新戰略對納稅遵從的抑制作用。
(三)稅收征管強度
納稅遵從度的降低能夠幫助企業留存更多的資金,但是也會產生負面影響。一方面,企業通常通過復雜的業務和會計處理來降低納稅遵從度,這會增加企業的信息不對稱,加劇代理問題,損害長期價值的提升和投資者的利益。另一方面,企業降低納稅遵從度會使政府財政收入減少。因此,探究如何緩解領先型創新企業降低納稅遵從度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已有研究發現,稅收征管能夠發揮有效的外部監督作用,促使企業提高納稅遵從意愿[ 26 ]。稅務機關有權進入企業進行現場檢查,并且掌握足夠的專業知識。在稅收征管力度大且執法嚴格的情況下,企業降低納稅遵從行為被發現的可能性較大。據此,本文認為,地方政府的稅收征管強度越高,領先型創新戰略對納稅遵從的影響越弱。
為檢驗上述推論,本文根據公司所在地的稅收征管強度進行年度中位數的分組回歸。表7報告了分組回歸結果,稅收征管強度高的地區領先型創新戰略(Lead_Innovation)的系數不顯著,稅收征管強度低的地區領先型創新戰略(Lead_Innovation)的系數為負且顯著。這一結果表明,稅收征管有效緩解了領先型創新戰略對企業納稅遵從度的抑制作用。
六、結論與啟示
本文從企業納稅遵從的視角出發,以2010—2021年我國A股上市公司為研究樣本,實證檢驗了領先型創新戰略對企業納稅遵從的影響,結果發現:實施領先型創新戰略的企業納稅遵從度越低,且創新領域分散度越高,上述影響越強烈。進一步分析發現,領先型創新戰略對納稅遵從的抑制作用主要體現在外部融資成本較高、環境不確定性較高、所在地區稅收征管強度較低的企業中。本文的結論不僅豐富了企業創新的文獻,而且從創新戰略選擇的視角拓展了企業財務決策的研究。
本文的研究可能存在以下方面的實踐意義:首先,本文發現實施領先型創新戰略的企業在資金需求強烈時,有動機通過降低納稅遵從度來減少現金流出,但是考慮到納稅遵從度降低可能對信息透明度等產生負面影響,企業需要加強內部治理,在發揮現金流效應的同時,避免加劇代理問題,損害企業的長期價值。其次,盡管降低納稅遵從度能夠幫助企業將更多的資金留存于內部,但是不利于財政收入,會對資源配置效率產生影響。因此,企業需要尋求其他獲取資金的渠道,盡量避免通過降低納稅遵從度這一存在負面效應和風險的方式。同時,政府應當對實施領先型創新戰略的企業給予更多的資源和資金扶持,緩解企業的融資難題。最后,本文進一步驗證了地方政府稅收征管的作用,發現強有力的稅收征管措施能夠有效抑制企業降低納稅遵從的行為。因此,地方政府需要進一步完善相關的稅收監管工作,并利用大數據等平臺進行智能化監管,促使企業減少激進的稅收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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