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 蟄
刨開淤泥,拱破湖水
蛙,抬頭,用前腳清洗鼻翼和眼睛
浮出水面,伸腿
想站起來。但它不知道湖水是軟的
蛙,蹬腿
蹬開糾纏不清的湖水,蹬開我的想象
射向湖岸草叢。像王者
復出或回歸。執掌東湖三千畝水域
紅 苕
城里的土,薄。像人情
但我還是要把故鄉一碗水村莊
進城來的紅苕
趁這個春天還在
種進一筐比人情還薄的泥土里
我要看看:從一碗水村莊
山上下來的紅苕
怎樣適應這城里的生活?又怎樣
咬破自己的肚皮?發秧、牽藤
開花、結紅苕和有多少被埋的
苕生路,要走?
石 謠
豢養一塊石頭在泥巴燒制的缽子里
像養一尾魚。等它開口說話
或唱一支歌謠
給愛做夢的自己聽
可是,二十多年過去了
石頭,在夢里
翻身。在皺紋里打滾
生長綠色波浪和苔衣
石頭還是不說話。它看我時
像看人間的另一塊石頭
細數蛙聲
春風吹拂大地。東湖有多少蛙聲
確切地說,不曉得
我數了三年,還是沒有數清
所以,我內心很矛盾
就問身邊隨行的夫人:“我還要不要
數呢?”她含笑,沒有吭聲
蛙,越來越潮濕的叫聲,像成都的方言歌曲
一路上,滋潤我們
——片頭片尾的曲直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