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游羊獅慕
我們沿著懸崖下的棧道向前行走
峭壁上開滿了獨蒜蘭,一團團紫色的光
帶著四月清晨的雨露,綻放著謹慎
又危險的孤絕之美,當你順從指引
抬頭仰望,在山崖上捕捉更多色澤
一滴雨落入眼中,一種暴力的豐潤之水花
在瞳孔散開,瞬間植入體內,將春天
從那種潮濕冰涼的氣息中分離出一滴
讓人陷入更深的迷蒙,仿佛,高山之上
你能看到的事物都在即刻消逝中
在身后卷入云層,然后綿延至天際
這難以估量的縱深,短暫的停留與照見
讓視線始終深陷于青苔與花瓣,讓你
也成為其中一個分子,不斷析出體內的溫熱
再揮發、上升至心中更縹緲的涂層
當你回看已路過的近乎垂直分布的崖面
一切都消失了,只有那些頑強的植物
仍在巖石上扎根
更深地切入,生命最后的繁盛與虛無
交河古城
一片遺世獨立的柳葉。沒有完全塌毀
在于它是一座真正向下雕刻的崖城
沒有加固于自身的多余物料
只是同一種生土
孤獨地吞吐著北疆大地上的風和月。
兩千多年也沒有改變,這半島式的孤狀
勢必還要挺立更久,遺留下來的
已是零星的不完整的構建,一小塊
也能彰顯出昔日車師前國的輝煌
據說河水在這兒分流,繞城而下
當我到來,一個人站在高處找尋
唐朝詩人李欣描述的那個黃昏也在降臨
那群飲水的馬匹,安靜地依傍著這座古城
這片姜黃的色跡,立在神壇和廢墟之上
低頭、仰望,經歷無數次的夯土版筑
似乎復原?當我轉身離開,遠處火焰山
正托舉著昔日西域三十六國連綿的烽火
那種日落前的恢宏之氣仍未消失
像那條已不存在的河流,穿過了南端或北端
一直奔向荒蕪的盡頭
下一站是大海
被一種即刻想要看海的沖動所牽引
尋遍地圖上每一個有海的角落
仿佛海水已從版圖的紙頁中溢出
盡管一路猶豫、決定了也仍舊搖擺
就要離開了,倉促而緊迫的是
什么也沒有抓住的恍惚,在拉伸著
那些光與影交疊的意念,像一個人
站在一種欲望扼制后的覺醒中
還在奔赴,把熱愛交付于車流
以及聳立的高樓,把眼光回落到天橋
交織于那些匆匆而陌生的步伐
從尖沙咀到皇后大道,從香港島到九龍
我們蹲在地鐵站的地面,探討著線路
后來換乘,視線被雙層巴士拉長
延伸至海岸線,事實我們選擇了他處
卻因坐過站,來到了淺水灣
沙灘那么柔軟,海水有更深的蔚藍
它容納了那么多,只呈現
那幾座島嶼的分布——寥寥,而慶幸
現在我們想見的,只是大海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