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日戰爭時期,數千麗江兒女奮勇當先出滇奔赴抗日前線,拋頭顱、灑熱血,為國而戰。其中,當時僅有十余萬人口的麗江縣,就有三千各族兒女上戰場,壯烈犧牲達一千多人,也就是說,每一百個麗江人中有三個上前線抗戰,其中有一千多人壯烈犧牲。而在后方的麗江父老鄉親,則節衣縮食全力支援前線抗戰。
“烽火連三月,家書抵萬金。”無論是在前方奮不顧身英勇殺敵的麗江兒女,還是在后方節衣縮食全力支援前線的家鄉親人,在當時的交通通訊條件下,保持相互之間的聯系只能是稱為“抵萬金”的家書,通過一封封家書來傳遞牽腸掛肚的相思之情,表達同仇敵忤的抗敵救亡之心。當時麗江城鄉各地有親人上戰場的家庭中,這樣的抗戰家書并不少見。然而,歲月悠悠,時過境遷,如今,能夠完整保存下來的抗戰家書已是極其難見。這是非常讓人遺憾和痛心的事。幸運的是,在麗江各族人民當年寫的抗戰詩文及有關資料中,仍然保存著一些難忘的歷史記憶,還能感受到至今讀來仍讓我們動情動容的抗戰家書。
勿忘歷史,銘記先烈。值此紀念抗戰勝利八十周年到來之際,重溫麗江抗戰家書,是非常有意義的。
一李沐烈士的抗戰家書
“血濺中華,吾輩青年,豈能茍且偷生?!投筆從戎,為國盡忠,忠孝豈能兩全?!”
抗戰爆發后,麗江中學學生李沐,投筆從軍奔赴抗日前線。他寄給在永勝鄉村的家中父母、妻兒的告別信中說:“血濺中華,國土淪喪,吾輩青年,豈能茍且偷生。我雖不能效古人之頂天立地,但不能眼看祖國之淪陷,人民之受辱,也不能不成功一點事業……我雖違反了‘父母在,不遠游’的古訓,但我立志報效祖國,為國盡忠,忠孝豈能兩全?”
李沐奔赴抗日前線后,不斷給家中去信報平安,同時進一步表達戰到底的信心與決心。其中,從南昌前線寄出的一封家書內,放了一張李沐手握機槍的照片,并在照片背面寫道:“倭寇不打出國境,他不會與你見面。當你想念時就看看他吧!”他在信中還對年幼的弟弟說:“阿哥執戈為社稷,橫盡島國斯回頭。”他還會把在前沿陣地寫的戰地詩寄回家中,比如:“金甌殘破,山河沉淪,尸橫遍野,鮮血淋淋只要抗戰到底,終究要光明”;“睡獅方醒正未遲,熱血青年更當時。馬革裹尸英名在,草木同朽有誰知”;“烽蹈戰火漫天涯,生靈涂炭實堪嗟。群雄四億齊奮起,削平三島興中華”。
一九四一年秋,家中收到一封署名楊永志的從浙江前線寄來的信,信中說:“李沐系我的排長,不幸于八月十五日在浙西長興外圍作壯烈之歿國。事后,同志我等已為之料理葬于八都芥”收到戰友的這封報喪之信時,家中方知李沐已經壯烈犧牲。
李沐于一九三二年自永勝考入麗江中學,他勤奮好學,才思敏捷,能寫會畫,各門學習成績都很優秀。然而,面對“九·一八”以來日寇犯下的罪惡,他毅然放棄學業,投筆從軍,告別家中年邁父母、拋下年輕的妻子和剛出生的孩子,義無反顧奔赴抗日前線,轉戰江西、安徽、浙江等戰場,奮勇當先,英勇殺敵,壯烈殉國時年僅二十五歲。
據不完全統計,永勝縣同李沐一樣“為國盡忠”參加抗戰的有五百多人。麗江將永遠銘記和緬懷為國捐軀的抗戰烈士。
二 李奉之老人抗戰家書《示兒》
“囑爾兄與弟,共力挽時危”
抗戰時期,麗江古城老人李奉之的兩個兒子都在抗日前線浴血奮戰,為了讓兒子不用牽掛家中老父身體,全身心投入抗戰,為國盡職盡忠,老人特照了一張自己的相片寄給戰火中的兒子,并在照片背面題上《抗戰中自題照像示兒》詩:
丈夫重氣骨,慷慨多須眉。
須眉雖日白,氣骨龍嵌崎;
莫謂我已老,能忍三日饑;
能飲百壺酒,能吟千首詩。
恨無太阿劍,梟彼賣國兒。
囑爾兄與弟,共力挽時危。
老人用“自題照示兒”的獨特表達方式,
告訴正在為國而戰的愛子千萬不要牽掛家中老父的身體,安心殺敵報國。詩中用“能忍三日饑,能飲百壺酒”來說明自己的身體非常健康;“能吟千首詩”表明自己仍然精力充沛;老人還認為自己老當益壯,還能仗劍上陣殺敵,最重要的是希望倆兄弟,一心一意去為國盡忠,“共力挽時危”。這是一封非同尋常的納西族家書。
李奉之(1875一1951年),原名李炳章,號伯潭,清末廩生,后畢業于云南政法學堂。曾任麗江縣勸學所所長。他的兩個兒子也十分優秀。長子李汝炯(中將),一九一九年考入云南陸軍講武學校十五期炮科,后由學校選送日本陸軍士官學校炮兵科學習。抗日戰爭時期,曾任南京炮兵第一旅旅長,武漢會戰炮兵總指揮等職,先后率部參加了南京保衛戰、血戰臺兒莊、武漢會戰,以及保定、石家莊等戰役,奮勇殺敵,屢立戰功,為抗戰勝利作出突出貢獻。
李奉之的《抗戰中自題照像示兒》這封獨具特色的抗戰家書,在邊遠民族地區極為罕見,十分難能可貴,充分體現了納西族具有的家國情懷以及優秀傳統文化。
三在昆納西族同胞來信
維護團結抗日大局,決不允許《朝報》侮辱邊疆民族
國難當頭,麗江納西族三千兒女奮勇當先出滇抗戰,正在與日寇進行浴血奮戰之時。蔣介石江浙集團文藝界走卒王公韜,從上海遷到昆明后主辦的《朝報》,不僅不宣傳各民族團結抗日,特別是云南各族人民奮勇當先抗日救國的行動與精神,反而大量刊登丑化和侮辱云南民族同胞的文章。比如在《潘金妹》一文中說:麗江納西族少女“可隨意與陌生男子游。非惟父母不禁,即未婚夫亦不干涉。婚時新郎探悉新娘無男友,尚引為深憾,蓋由此適足證明新娘之丑陋與無能耳。”“外邊青年偶徘徊街頭,輒聞潘金妹妖聲呼曰:‘哈叭,曷從我游?’哈叭為其土語,即外鄉人之意也……。”此文刊出后,引起了在昆納西族同胞極大的憤慨,楊超然立即寫信給時任麗江中學校長和志堅(萬松)等同胞,說見到這篇“對吾麗備極侮辱”的報道后,“氣極而筋痛者再,誓欲一雪此恥……擬將該報館粉碎,毆斃主事者!”麗江同胞接信后同樣“氣極而筋痛”。
楊超然、余仲斌等迅速聯絡在西南聯大、云南大學、五華山護衛營等麗江納西族同鄉,一同前往《朝報》問罪。經過有理有利有節的斗爭,迫使原先傲氣十足、油腔滑調的《朝報》經理王公韜終于底頭認罪,并在昌生園邀請社會各界及全體麗江旅昆同鄉當面道,并在國內外新聞媒體頭版登文道歉:“麗江全邑父老伯叔諸姑姊妹均鑒:敬啟者蔽報前接來署名張家馴者投寄《潘金妹》一稿,內容對貴邑人士頗為低侮之處,蔽報因編者疏忽遽加刊載,負疚實深,當承貴邑旅省同鄉予以指正,敝報敬經完全接受,除于三月二十三日正式邀集貴邑旅省同鄉,當面道歉,并登報道一星期外,并再備函向貴邑全體人士告罪。”“《潘金妹》一稿完全與事實不符,純系虛構捏造,對麗江同鄉頗多低侮不敬之處…敬向麗江全體同鄉道歉。”
抗戰中的麗江納西族人民,同樣贏得了維護民族尊嚴的勝利。
四木壬林將軍抗戰家書中的心愿
“還我河山”
“拔劍先平三島國,飲水常懷九眼泉”
這是納西族抗戰將領(中將)木壬林,從抗日前線寄給老父家書中寫的一個心愿。他特地委托父親將“還我山河”刻制成一個大的橫匾,與“拔劍先平三島國,飲水常懷九眼泉”的楹聯,一同懸掛于麗江古城黑龍潭公園內,以表達在前線納西兒女奮勇當先為國而戰,誓將“三島國”強盜徹底趕出中國的信心與決心,以及對麗江父老鄉親和家鄉清澈的“九眼泉”(束河“九鼎龍潭”)的懷念思情。然而,木壬林的父親雖然是將軍之父,卻家貧如洗,當時家中經濟實在困難,沒有能力將其制成橫匾與楹聯掛到古城黑龍潭公園內,未能實現正在前方英勇殺敵的愛子的這一心愿。這也成為一件讓納西人感到非常遺憾、非常心痛的往事。
木壬林(1892—1945年),字鶴九、號雪生,麗江白沙忠義村人。畢業于云南陸軍講武堂,曾參加護國運動,歷任排長、連長、營長、團長、云南講武堂將校隊區隊長等職。抗日戰爭爆發后出滇參戰,率部轉戰山西、河南、安徽、江西、湖北、湖南等省,先后任混成旅旅長,湘鄂贛游擊區總指揮兼襄樊通城區縱隊司令、遠征軍司令部中將高參等職。他戰功赫赫,卻積勞成疾,于抗戰勝利前夕回鄉養病,不久病情惡化去世。木壬林一生清廉,不置田產,去世時辦喪事之資,均靠親友相助,故當時有人戲稱他是“花子司令”。然而,玉龍雪山作證,他是一個忠心為國,戰功赫赫的納西族抗戰名將。
抗戰勝利八十周年到來之際,如果把木壬林“還我河山”之匾與“拔劍先平三島國,飲水常懷九眼泉”楹聯懸掛于黑龍潭(內有“麗江抗戰陣亡將士紀念碑”)、束河九鼎龍潭等風景名勝區,既能增加景區的歷史文化內涵,又可以告慰麗江抗戰將士的在天之靈。
五唐尚賢給前線子侄學生的抗戰家書
“兒男不食家,投筆奮從戎”“忠心莫落后,抗敵必爭先”
抗戰爆發后,麗江各族城鄉青年、在校學生紛紛參軍參戰,社會各界、所有家庭對此都給予了熱情鼓勵和支持。當時,唐尚賢的侄兒及許多學生也義無反顧上了前線,為此,善于寫詩的老人特地寫了《勉模侄從軍》:“送別從軍去,飛翔萬里天。忠心莫落后,抗敵必爭先。”《鼓勵學生從軍》:“兒男不食家,投筆奮從戎。三尺腰邊劍,光芒耀遠空。”這兩首詩送予學生,鼓勵孩子們奮勇當先,抵御外辱,高飛遠舉,以雪國恥。
唐尚賢(1874—1946年),字杰生,號東園,清未秋試副榜舉人。昆明法政學堂畢業。回鄉設私塾館,專事地方教育三十六年,就讀弟子超過二千人,培養了眾多各類人才。他品德高尚,淡泊名利,愛國愛鄉,著有《東園詩集》《東園文集》等。國難當頭,中華民族到了最危險的時刻,他積極鼓勵支持子侄和學生“投筆奮從軍”,“忠心莫落后,抗敵必爭先”。抗戰勝利喜訊傳來,他高興地寫道:“報說我華勝敵夷,欣然命筆笑題詩。挽瀾氣象始今日,奮發圖強無盡期。”字字句句洋溢著濃濃的家國情懷,對祖國和民族未來的美好祝福。他一生憂國憂民,所著的《東園詩集》《東園文集》亦有感而發,
見識非凡,推重一時。
比如《勉模侄從軍》:“送別從軍去,飛翔萬里天。忠心莫落后,抗敵必爭先。”《鼓勵學生從軍》:“兒男不食家,投筆奮從戎。三尺腰邊劍,光芒耀遠空。”他的侄兒與眾多學生牢記“忠心莫落后,抗敵必爭先”的教導與期望,“從金沙江到黃河”奮勇當先轉戰各個戰場。
詩言志。抗戰時期,麗江寫詩勉勵后輩青年奮勇當先上前線的老人還有許多,比如,九河的王席珍老人詩中稱“救國難唯三赤子”,“持家尚賴六旬翁”,勉勵從軍上前線的兒子、侄兒“三赤子”,奮勇殺敵,報效祖國。
責任編輯:和麗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