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一名記者,我是以與陌生人交流來掙錢養家的,每次受訪者欲言又止時,我想方設法也要把他們的話套出來,我喜歡這個挑戰。不過有一點我得承認:直到六個月前,我一直不太喜歡聽妻子說話。
倒不是說我和妻子從沒有過愉快的交談,只是很多時候我不怎么在意她說什么,大多數是聽而不聞,所以只用肢體語言和她交流:搖頭是不同意,點頭是同意。我是個嘴硬的人,有時妻子問我:“詹姆斯,你到底聽到我剛才說的話了嗎?”這時,我會理直氣壯地反駁:“當然聽到了!”
那天,我發現自己說話時經常發不出聲音。醫生說,我需要手術,否則我的嗓子可能受到永久性損傷。為了恢復嗓子,我在手術后的最初幾個星期必須完全沉默,不能說一句話。
手術剛做完幾個小時,兩歲的兒子來到了我的病床前,他看起來很是迷惑不解,因為無論他問什么,我都一聲不吭。兒子肯定在想:“爸爸怎么不理我了呢?”這讓我很難受。我當然想和兒子說說話,但是此時的我不能說話。好在我以前給兒子讀過一些故事,并且錄了音,接下來的幾個星期我可以給他放錄音。
出院后,我整天沉默不語。不久之后,我發現了沉默給我帶來的一個改變:在妻子安慰我或者對我說什么事情時,我不再像以前那樣對她的話聽而不聞,而是乖乖地、全神貫注地傾聽,當然這對我來說也是不得已的。
不過,在接下來的兩個星期,我發現自己不想錯過妻子說的每一個字了。我開始聽出了她聲音里的甜美,那是自從我和她第一次約會后就再也沒聽出過的甜美。她聲音中的甜美從沒消失過,只是相處日久,我不再留意,而且她的有些話題,以前覺得是不屑一聽的雞毛蒜皮之事,現在也理解了更多。
我還發現,剛學會說話的兒子不是成天咿呀亂說,就他的小小年紀而言,其實他說的話經常是很有想法的。
就連牽著小狗在我們家附近的一片樹林里散步時,我也第一次聽到了小鳥唱歌的美妙旋律。風吹樹葉的沙沙聲,我現在聽起來是那樣悅耳。做手術之前,我經常一邊散步一邊看手機,從來不曾關注過這些。
做完手術的兩個半星期后,我開始每天吹幾分鐘口哨。又過了一個星期,我在語言治療師的指導下開始練習最省力的發音。幾個月后,治療師讓我在她的鋼琴伴奏下,以正常的聲調唱了一首歌。我的發音很標準,完全康復了。
現在,我和家人的談話比以前親密多了,這并不是因為我說的話比以前多,而且我學會了傾聽,并且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喜歡自己聽到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