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船貨崇拜”嗎?簡單來說,“船貨崇拜”是指一些與世隔絕的土著居民在看見外來的先進科技物品后,試圖用傳統的巫術信仰來解釋變化,將這些物品視為“神跡”崇拜,并通過模仿外來者,祈求“神跡”重現的行為,是一種因文化沖擊而產生的現象。
然而,鮮有人意識到,“船貨崇拜”的影響力遠不止如此。近現代以來,它對商業營銷和廣告策略也產生了深刻的啟示,行為模仿加上對物品的超自然化想象,儼然成為激發消費欲望的一種通用模板。舉個例子,奢侈品廣告通常會塑造“貴族生活”“老錢氣質”等符號,施行“符號化營銷”,巧妙地在消費者心中將其產品與某種理想身份綁定,營造出“背某鉑金包等于實現階層躍遷”“穿某羊絨品牌等于成為‘老錢’”的“船貨崇拜”,暗示消費者只要模仿這些符號,就能像土著居民祈求物資那樣“召喚”出理想生活,讓人們陷入消費主義陷阱。
在電子產品領域,你大概聽過“果粉經濟”“索尼大法好”“為發燒而生”等品牌口號吧,許多消費者甚至會自豪地表達他們對品牌背后的“科技革命”“品牌故事”乃至創始人個人的崇拜。這種儀式化的消費,以及對符號的模仿,逐漸催生了“信仰經濟”。在這種經濟模式下,影響人們消費決策的因素不再是產品功能和實際效用,而變成諸如“蒂芙尼藍”“鉆石恒久遠”或“紅牛給你翅膀”的魔法聯想。這些聯想往往源自品牌精心渲染的烏托邦敘事,以及刻意包裝出的“崇拜符號”,使人受情緒驅動,進行非理性消費。
當然,“船貨崇拜”與商業營銷之間也存在一些不同。“船貨崇拜”是文化危機下的被動反應,土著居民受限于思想和技術,難以理解工業生產的內在邏輯;而在現代社會,消費者更多時候是明知廣告夸大,及品牌故事、創始人“人設”存在演繹成分,依然選擇接受并信任。這種對比鮮明地展現了現代消費主義的非理性底色——人們在購買商品的同時,也在追求一種對特定“崇拜符號”的情感認同和歸屬感。
讓·波德里亞在《消費社會》中曾指出,人們消費的不再是物品本身,而是其背后的符號意義。這種“符號優先于功能”的邏輯與“船貨崇拜”中對形式模仿的依賴高度契合。換言之,人們的消費越來越像“投票”,被更多人“崇拜”的“符號”和“故事”會在市場上持續活躍,那些被更少人“崇拜”的則會被逐漸淘汰并消逝。
除了消費領域,“船貨崇拜”也滲透在學習和生活的方方面面。例如,有些學生會過分迷信名家名作或萬能素材,平日里大量摘抄,費盡工夫背誦,然后在考試時不研究寫作出題思路及其與時政熱點的關聯,不假思索地照搬照套,“堆料式”地將一些不相關或不必要的論據堆砌在自己的文章里,這種“手里拿著錘子看誰都是釘子”的思維模式,其實也是一種“船貨崇拜”。
事實上,摒棄“船貨崇拜”的過程,也是一個對“萬能鑰匙”祛魅的過程。或許,只有當我們停止用別人的火把照亮自己的路、停止用他人的尺規丈量自己的價值,才能夠真正意識到這個世界的“日月忽其不淹兮,春與秋其代序”。這就像是,撼動世界的偉大作品,從來不是對經典的致敬復刻,而真正活出生命密度的人,往往都是在偏離軌道的時刻找到了自己的羅盤。就像是野生的灌木從不按照園藝手冊生長,扭曲的枝干里反而藏著它與風雨博弈的“勛章”和疤痕,藏著生命最質樸的本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