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門峽陜州公園一號碼頭附近,便是歷史上聞名遐邇的太陽渡。它北望山西省運城市平陸縣,南依河南三門峽,如一枚堅韌的紐扣,在千年歷史中牢牢系住了晉豫兩省。這一地理樞紐位置,自古便是溝通中原與西北的咽喉要道,其重要性不言而喻。滔滔黃河水自西向東奔涌而至,在太陽渡一帶因山勢而略顯舒展,為舟楫橫渡提供了相對安穩的河床條件,成就了其千年古渡的盛名。
大河之陽
春秋時,太陽城稱為大陽城,意為大河之陽,漢代初年設置縣,名曰大陽縣。古時“大”與“太”同義,故又稱太陽城,渡口則稱太陽渡。春秋僖公五年(公元前655年),晉國通過“假道伐虢”策略,利用虞國借道攻打虢國,太陽渡正是晉國軍隊攻占虢國都城的渡河點。《春秋左氏傳》記載:僖公二年(公元前658年),“夏,晉里克、荀息帥師會虞師伐虢,滅下陽”。當時渡口南北兩岸均屬虢國疆域,北岸平陸有虢國重鎮下陽城(今山西省平陸縣境內),南岸三門峽李家窯一帶則是其都城上陽。同年農歷八月,普軍擊敗虢軍,攻占下陽。3年后,據《春秋左氏傳·宮之奇諫假道》記載:僖公五年(公元前655年),“八月甲午,晉侯圍上陽冬,十二月丙子朔,晉滅虢,虢公丑奔京師”。寒冬時節,晉軍趁著黃河冰封之際,出其不意地突破太陽渡天險,一舉攻占上陽,最終將這個延續數百年的諸侯國從歷史版圖上徹底抹去。
漢唐時期,黃河水道作為貫通東西的運輸大動脈,承載著繁盛的商貿往來與漕糧轉運任務。三門峽段水道險峻,航運條件復雜,太陽渡憑借其地理位置優勢,逐漸發展成為重要的航運樞紐。這里不僅是商船停泊休整的交通要津,也是南北貨物集散的重要碼頭。晉南絳州、解州出產的鹽鐵布帛,常在此與關中平原的小麥、粟米等農產品進行交易,形成“鹽糧互市”的繁榮景象。太陽渡作為維系黃河漕運經濟的重要支點,見證著古代內河貿易的興盛。
津梁興衰
唐代,在黃河上架浮橋已經有了很成熟的技術,《舊唐書》載:“凡天下造舟之梁四,河則蒲津、大陽、河陽,洛則孝義也。”大陽橋,又名太陽橋,據《新唐書·地理志》記載:“陜有大陽故關,貞觀十一年造浮橋。”唐人季吉甫著《元和郡縣圖志》稱:“天陽橋長七十六丈,廣二丈,架黃河為之,在縣東北三里。”橋長七十六丈(253.33米)、寬二丈(6.67米),足以容納馬車通行或數匹馬并駕齊驅,可惜在北宋初年,被肆虐的黃河水沖毀。
隨著商業貿易的持續繁榮,陜州城北門外、太陽渡以東新建了一座碼頭這座新碼頭與城西的太陽渡相連,形成了一條綿延5公里多的繁華商業街,街道兩側店鋪林立、廟宇錯落,逐漸發展成為陜州著名的風景名勝,因而得名“萬錦灘”。然而,清道光二十三年(1843年)夏季,一場特大洪水徹底摧毀了太陽渡與萬錦灘。此次水災極為慘烈,奪走眾多生命、淹沒大片良田,給人們留下深刻的創傷記憶,至今流傳著那首沉痛的民謠:“道光二十三,黃河漲上天,沖走太陽渡,捎帶萬錦灘。”
金沙落照
黃河奔涌至陜州古城北,忽然舒展了筋骨,河道寬闊,泥沙沉積形成沙洲。夕陽西下時,霞光四射,黃河泛出萬道金光,熠熠生輝。河灘上的金沙在陽光照射下,像萬顆金星在閃爍,整個灘岸被鍍上一層燦然奪目的光輝,這就是古陜州八景之一的“金沙落照”。
“洪流一曲繞孤城,傍岸春花似錦明。萬紫千紅看不厭,天孫幾度織才成。”出自清代詩人韓性善的《萬錦灘看花》,“萬錦灘那萬紫千紅的陣勢,縱使織女也沒法織出來。古渡的滄桑,浸潤了歷代詩人的筆墨,釀出醇厚詩情。明代政治家、教育家、理學家、河東學派創始人薛瑄曾作《陜州渡河》:“飛楫太陽渡,回頭召伯祠。水平風勢緩,山曉日光移。九曲來天漢,三門涌地維。匆匆此按節,何以答明時。”
核心碼頭。精心修繕的碼頭設施現代而安全,靜候著八方來客。最令人心動的,莫過于在此登臨“天鵝號”舒適游輪,游輪犁開碧波,載著游人緩緩駛入黃河的懷抱。憑欄遠眺,晉豫兩岸山巒起伏,宛如天然畫屏,近觀河水湯湯,沉淀著千年的厚重與滄桑。若值冬春時節,更有成群的白天鵝從遙遠的西伯利亞飛臨三門峽庫區越冬,為古老的黃河畫卷增添了靈動夢幻的一筆,吸引無數游客與攝影愛好者前來觀賞,太陽渡由此成為“天鵝之城”的門戶。
從周天子渡河確認霸業,到東漢漕船穿梭維系帝國;從大唐盛世中的浮橋通道,到詩人筆下不盡的詠嘆;直至今日游輪悠然、天鵝翔集,太陽渡穿越時光長廊,始終立于黃河之畔,無聲講述著滄桑變遷。它不僅是地理坐標,也是流動不息的文化符號。當“天鵝號”游輪的汽笛聲在古渡上空悠揚回蕩,可以窺見歷史遺產與現代活力的完美交融,古渡不再只是塵封記憶的載體,而是化身為一條感知母親河壯美、觸摸中華文明脈動的鮮活通道。
古渡新韻
斗轉星移,黃河水運的黃金時代隨著現代交通興起而逐漸式微,太陽渡的喧囂曾一度歸于沉寂。然而,古老血脈并未枯竭,它在新時代以文化旅游的形式煥發生機。今日的太陽渡,已脫胎換骨為三門峽黃河生態游覽的
立于太陽渡碼頭,望大河浩蕩東去,聽濤聲訴說古今,心中涌起的是對這條偉大河流與這片古老土地的深深敬畏。太陽渡的新生,是黃河故事在新時代的華彩續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