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周幽王到特朗普

左丘明在《國語》里寫到一件事：“幽王二年，西周三川皆震。”當時，具有深邃歷史眼光的太史伯陽父評論說：“周將亡矣！夫天地之氣，不失其序；若過其序，民亂之也。”

西周果然亡于幽王。

這是典型的天人合一的認識論——自然的異常活動，尤其是當其活動表現為人類的災難之時，國家政治很可能就會出問題。西漢時，大儒董仲舒將之敷衍為“天人感應”學說，認為自然災害和異常的天文現象，是上天對政治失德發出的警告。他把儒家以道德、民心為基礎的政治哲學，具象化為一種可觀察的模式。

就科學意義上說，自然現象當然和政治治理沒有必然聯系。但是，古人的論述往往會省去許多邏輯環節，他們會假設這些省略我們都已知曉。而這些省略掉的邏輯環節，就會在自然與政治之間構建起社會學意義上的因果關系。由于大的自然災害必然會對人類社會造成危害，當危害面積足夠大的時候，就是一場足以牽動天下治亂的災難。此時，政權如何去作為，就決定了“天人感應”是否會成為現實。

明朝馮夢龍在《東周列國志》里寫到同一事件時，就展示了這一決定性因素。岐山守臣奏告幽王“涇、河、洛三川，同日地震”，他的意思當然是老百姓受災，國家應該以最快速度救援和賑濟。幽王的反應是“笑曰”：“山崩地震，此乃常事，何必告朕？”

補充了這一細節，伯陽父的嘆息就變得很有道理了。

今天這一嘆息，其實應在了全球霸主美國身上，相似程度，實在令人唏噓。2025年7月4日的得克薩斯州洪災，100多人遇難，美國各級政府幾乎沒有采取任何有效的救援行動。面對記者的提問，白宮發言人卡羅琳·萊維特是這樣回答的：“洪水來襲時人們在睡覺，這是天意，這不是政府的錯。”這一場景，幾乎就是對“三川皆震”的當代翻拍。

加州山火幾乎每年都要燒一次，近年來越燒越大，今年初甚至連受到重點保護的富人區，都被大火燒穿。山火是自然災害，這和美國西海岸干燥的氣候有關，但其為害之烈，則是人禍，其中一個重要因素居然是“消防栓里沒有水”。一切都被資本掌控，因此一切都以“效率”為先，所謂效率就是賺盡可能多的錢。所以，輸電線路年久失修，水資源都被賣給私人，消防救援的積極性則取決于消防保險費用多寡。火災把無數人的房屋燒成了一片瓦礫，而房地產商們則趁機在災難現場擺攤，低價收購土地。

還有新冠疫情期間，美國政府做了三件事：躺平、造謠和甩鍋，以至于這個世界上最富庶強大的國家，有登記的死亡人數全球第一。123.17 萬人死亡，政府官員居然沒有一人受到即時問責。誰都沒有責任，這是當下美國所有公共領域出現問題之后幾乎毫無疑問的結論，而他們把這稱為民主和自由。

一個社會里普遍的觀念信仰，會決定同樣的事情導致不同的結果，這也是所謂“自我實現的預言”。中國人相信政治對人民負有無限責任，并相信政權合法性來源于它服務人民的能力，就總是以此來規范政治。而美國則把自由民主神化為一個抽象到在現實中已經沒有對象的概念，凡有后果都“不關我的事”，因為自由競爭，所以后果自負，因為選票授權，所以政客無責。

政治價值觀、歷史經驗的重要性，在具體的政治、社會運轉中凸顯出來。人民遭受苦難，如果得不到及時的幫助和撫慰，社會就會動亂，一旦動亂，則治理崩潰，人民承受更大的苦難。中國的“二十四史”，每一部都在講述著這個道理。它提醒著中國人，無論信奉什么哲學，政治的目的都指向仁政、德政，指向以人為本。

今天的美國，是以域外之邦的經驗，豐富了歷史教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