剖柚子

剖開一只柚子，扒下外皮

扯斷聯系，掏出一瓣瓣果肉

剖開腹部。切開表皮層、脂肪層、子宮

掏出一個嬰兒

剪斷臍帶，一聲嘹亮的啼哭

母親耗盡氣血

一只空蕩蕩的柚子皮被扔在樹下

那天，在鄉下

我看到很多腆著大肚子的柚子

靜靜地垂掛在枝頭

-原載《揚子江詩刊》2025年第4期

這是一首只有女人能讀懂的詩。生命的誕生常與“種子破土”“大地結出果實”等意象或短語相關聯，這些美好的比喻飽含了人類對生命誕生、延續的熱愛，也常因側重喜悅而忽略或隱匿生育者的風險與疼痛。從人類生育史來說，一直是圍繞著女性生育能力、倫理、風險和技術發展。例如人類的剖宮產就需要切開七層組織：皮膚層-皮下脂肪層-腹直肌前鞘-腹直肌-腹膜層-子宮漿膜層-子宮肌層，然后取出懷胎十月的“珍珠”；縫合時需要逐層對合，確保各層組織恢復原位。琬琦的這首詩不談高大主義、不作深刻抒情，把技術時代“剖宮產”的“剖”字形象化、直白化為剖柚子取肉的過程，意象獨特；被扔掉的空蕩蕩的柚子皮，則暗含傳統觀念下女性生育價值失去后的被棄。琬琦在詩中突出生育主體是女性，讓女性的生育之痛“被看見”。因此，這是一首女性寫女性的獨特詩作。

阿依努爾·毛吾力提

女，哈薩克族，民俗學碩士，中國作家協會會員，中國散文學會理事，新疆維吾爾自治區文化名家暨“四個一批”人才。曾就讀于魯迅文學院第十六屆高研班，現任《民族文匯》雜志主編。出版散文集《春風十里》、詩歌集《阿麗瑪的草原》、譯著《唐加勒克詩歌集》，散文《阿帕》獲第六屆冰心散文獎。曾獲首屆“阿克塞”哈薩克族文學獎翻譯獎等獎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