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氏面塑：捏出非遺的“溫度”

白天守護萬家燈火，夜晚手捏人間百態，這兩種看似迥異的人生，在蔡曉霞身上融為一體。

當蘇超聯賽中南通隊與鹽城隊爭奪“頭名”的關鍵戰役在如皋激烈上演時，賽場內的非遺展示區域里，一組以“狼哥”為原型的面塑作品成了眾人矚目的焦點。這些出自如皋蔡氏面塑非遺傳承人蔡曉霞之手的作品，憑借靈動的造型和細膩的工藝，引得大批觀眾駐足觀賞，也讓這門古老的技藝借著賽事的高人氣“火”了一把。

傳統面塑技藝源于民間，在長期發展中，逐漸形成了各具特色的地域風格。其中，如皋的蔡氏面塑便以其獨特魅力，在面塑領域占據一席之地。它是一項以如皋地區特有的面粉、長糯米粉等為原材料，經蒸煮、冷卻、揉、捏、揪、挑等數十道工序形成的傳統手作。作為南通市市級非遺——蔡氏面塑的立項人和傳承人，蔡曉霞不僅積極推動立項申請，還對傳統的面塑技藝進行創新，為這門古老的技藝注入了新活力。

雙職人生

傍晚時分，蔡曉霞正在工作室里專心致志地捏著一團彩面。指尖翻飛間，粉白面團漸成仕女的云鬢，絳紅顏料輕點出唇上朱砂……這是她褪去國網南通供電公司變電修試師工裝后的模樣。時光回溯到幾十年前的老巷。那時，祖父總在窗下的木桌前忙碌，老花鏡滑到鼻尖，塑刀在面團上跳著細碎的舞步。年幼的蔡曉霞總搬個小板凳守在祖父旁邊，下巴擱在膝蓋上，看那些五顏六色的面團在祖父手里變成各種形態。不一會兒，孫悟空的火眼金睛便有了神采，桃花的粉瓣也仿佛還沾著晨露。

自此，每當別的孩子在巷口追逐嬉鬧時，蔡曉霞便喜歡躲在家里與橡皮泥為伴。不論是捏出歪歪扭扭的小狗，抑或是把紅面團搓成細條當糖葫蘆，她總是自得其樂。每逢過年，奶奶在廚房蒸制面花時，她也會湊到案板前，搶過一小塊面團捏來揉去，哪怕最后只捏出個不成形的疙瘩，也能樂上半天。這份浸潤在童年時光里的熱愛，像顆種子在蔡曉霞心中悄悄生根。

參加工作后，蔡曉霞成了電力系統里嚴謹細致的技術骨干，但工具箱旁總放著個裝面塑材料的小盒子。午休時捏個小動物，周末在家鉆研新造型，成了她調劑工作和生活的方式。見此情景，她的丈夫說道：“既然你這么著迷，不如找專業老師學學？”這話讓她猛然意識到，是時候讓這份愛好發芽結果了。

2015年，蔡曉霞踏上了系統學藝之路。她先后拜師湯派面塑第四代傳人田素寒與天津面塑大師王玓。在一年的時間里，蔡曉霞從和面的配比、顏料的調和學起，把每一個基礎手法練到嫻熟。后來經老師引薦，她又結識了天津泥人張第七代傳人張宇，并在其引薦下加入北京民俗文化研究院。蔡曉霞得以與各路面塑高手切磋，眼界日漸開闊。

如今，蔡曉霞的作品早已褪去最初的青澀。無論是《紅樓夢》里裙裾翩躚的金陵十二釵，還是躍然指尖的錦鯉荷花，作品造型靈動傳神，色彩濃淡相宜，舉手投足間盡顯功底。當同事們在變電站看到她檢修設備的專注，再看到她的面塑作品時，總會驚嘆于這份跨界的精彩——白天守護萬家燈火，夜晚手捏人間百態，兩種看似迥異的人生，在她身上融為一體。

捏出萬千景

蔡曉霞常說：“做面塑，光有靈巧的雙手還不夠，還得有一顆細膩的心靈。唯有沉下心來觀察生活，用真情實感去體悟人生，捏出來的作品才能有靈氣、有活力。而國網員工的工作點滴與生活日常，就是我取之不竭的創作素材庫。”2018年4月，經過一番深思熟慮和細致籌備，她計劃創作一系列以“勞動者之美”為主題的面塑作品，把國網系統里的勞動模范、先進工作者以及普通職工都作為創作對象。

同年5月1日，蔡曉霞為如皋供電公司輸電運檢一班班長陳興剛創作了面塑生日蛋糕，這也是首份專屬國網勞動者的面塑作品。蛋糕一端出來，輸電運檢一班的員工們就好奇地圍了過來，七嘴八舌地議論著：“這蛋糕真特別，上面居然有根電線桿！”“仔細看，電線桿上還有個小人呢！”只見蛋糕之上，一根電線桿挺立著，頂端有個小小的鳥窩，下方一名電力工人正緩緩地往桿上爬。“這不是陳興剛要去清理桿頂的鳥窩嘛！”大家看明白后，立刻響起了熱烈的掌聲，既為陳興剛慶祝生日，又為蔡曉霞的精彩作品點贊。從那以后，越來越多展現國網人日常工作的生日蛋糕陸續出現，在勞動者生日那天作為禮物送到他們手中。比如有市場班員工夏繼平為新能源汽車充電的專屬蛋糕，有陳建勇師傅騎著自行車巡線的專屬蛋糕……這些活靈活現的面塑蛋糕不僅給同事們帶去了歡樂，也讓大家干勁更足了。

在扎根現實、用面塑記錄身邊勞動者風采的同時，蔡曉霞還引文化入面，摒棄矯揉造作，寓意于形，形成了自己獨特的閑適中庸、造型典雅的作品風格。她的面塑作品多取材于歷史，充滿古風名畫韻味，以塑造精致人物見長，工整細膩、色彩淡雅。其中，《搗練圖》便是極具代表性的面塑作品，它取材自中國古代名畫，聚焦盛唐時期的婦女生活場景，將貴族婦女們搗練縫衣的繁忙場景細膩再現——有的婦人正掄起木槌專注搗練，有的低頭凝神縫補衣物，還有的小心翼翼地拉直布料，每一個動作、每一處神態都被精準捕捉，就連衣物的紋理、發飾的細節都處理得恰到好處，處處彰顯著蔡曉霞的匠心獨運。

2018年2月，蔡曉霞制作的“董小宛”面塑作品獲全國首屆“金手指獎”泥面塑作品評比大賽金獎，她用董小宛、冒辟疆、胡安定等如皋歷史名人形象再現了相關的歷史故事。

老手藝追上新風尚

在蔡曉霞工作室的博古架上，龍年系列面塑與蘇超南通隊“狼哥”面塑相映成趣。她拿起“狼哥”面塑給前來參觀學習的同學們細細展示：“這組作品是為蘇超賽事特別創作的。”她的指尖輕撫過狼哥豎起的耳朵，“傳統面塑講究‘三分塑七分彩’，‘狼哥’的毛色用了礦物顏料層層暈染，既能保留如皋面塑‘潤如脂’的質感，又能突出球員在賽場上的精氣神。”

蔡曉霞深知，傳統技藝的生命力在于與時俱進。因此，蘇超聯賽中這場南通隊與鹽城隊爭奪“頭名”的焦點之戰，在她眼中不僅是體育的較量，更是讓非遺走向大眾的絕佳契機。于是，她將賽場的激情與“狼哥”的靈動融入面塑創作，讓彩面在指尖幻化出賽場內外的鮮活場景。這些帶著賽事熱度的作品，既延續了蔡氏面塑的細膩功底，又注入了青春昂揚的時代氣息。

除了在題材上大膽突破，將現代熱門元素引入面塑創作，蔡曉霞還將面塑從展臺推向生活：采用食品級原料制作龍年鑰匙扣，將其掛在書包上還能聞到淡淡麥香；將“狼哥”IP制作成汽車擺件，并加裝防滑底座……創作之余，蔡曉霞還常常走進校園、社區，手把手教年輕人捏制面塑，從基礎的揉面調色講起，鼓勵他們在傳統技法的基礎上，融入自己熟悉的潮流元素。“老手藝不能只躺在櫥窗里，得讓年輕人愿意學、喜歡做，才能真正活起來。”她總這樣說，用自己的行動架起傳統與年輕一代之間的橋梁，讓面塑藝術在傳承中不斷煥發新的光彩。

如今，借著新媒體的傳播，越來越多的年輕人主動聯系蔡曉霞，表達對面塑的喜愛與學習意愿。每當被問及“普通人也能學嗎”，她總是點點頭，遞過一團溫軟的面團，輕聲說道：“先試試吧，慢慢來。”看著面團在年輕人手里漸漸顯露出模糊的輪廓，哪怕還略顯粗糙，蔡曉霞心里清楚，老手藝傳下去，從不是靠急著教、趕著學，而是讓年輕人先自己揣摩、慢慢嘗試，這一捏一揉里攢下的耐心與溫度，才是最實在的傳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