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法母女“戰《知音》”

我家有兩口紅木箱，箱身掛著兩把锃亮、結實的銅箱扣。老媽視它作寶貝疙瘩，并排放置墻角，活像兩尊守著寶藏的威風門神。這“門神”肚里裝的，全是《知音》雜志。

那會兒，我正上小學五年級，童話書和作文書早嚼得沒了味兒。我眼珠子骨碌碌地，每天盯著紅木箱里神秘的“知音山”。終于逮著老媽不在家的機會，我貓著腰，像個蹩腳小毛賊，從“山腳”不起眼處抽了一本。看著看著，居然入了迷。我總不自覺會代入主人公的角色，與他們的命運共同起伏，常常掉下熱淚。

老媽很快發現雜志排序亂了。她突擊式在我寫字臺抽屜里搜到“證據”，還跟和藹、好脾氣的老爸統一了戰線，兩人對我的成績狠命“批斗”。他們當著我的面，“咔嗒”一聲給紅木箱上了鎖。這鎖住的哪是雜志，分明是我窺探多彩世界的小窗戶！

我與老媽的“《知音》攻防戰”正式打響！

那時，老媽每星期都會給我5元錢買早餐和零食。我摳摳搜搜，愣是每個月摳出5元錢。一到月末，我都會小跑著潛入小鎮唯一的一家書店，像地下工作者似的，付完錢，迅速把一本散發著油墨味的《知音》揣進懷里。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給它套上“隱身衣”——印著“語文作業本”字樣的卡通塑料封皮。這偽裝絕了，我大模大樣把它往書桌最顯眼的地方一撂，老媽的“鷹眼”掃過多少回，一點沒瞧出破綻。

胃口總是越喂越饞的。一本哪夠塞牙縫？我跟兩個“臭味相投”的同學秘密組建了“知音互助組”：約定每人每月各斥資買一本上半月版、下半月版和月末版，成本省三分之二，快樂直接翻三倍。

小升初后，功課像山一樣壓下來，時間成了“金疙瘩”，但我還是放不下《知音》里百轉千回的故事，“偷”時間成了日常：利用課間十分鐘的間隙或上廁所的三五分鐘，囫圇吞棗讀上幾頁。不過癮？我又開始“偷”睡覺時間。我買來小手電，像躲在暗處的老鼠，夜夜在被窩里“大快朵頤”。數月下來，眼睛近視度數一路飆升，老媽百思不得其解。

轉眼，到了春夏交界，老媽把我的冬被換成薄毯。每個晚上十一點左右，她都要躡手躡腳站在我房門外，推開小縫往里張望，檢查我是否入眠。因薄毯蓋不住手電筒的光，我便從衣柜深處拖出壓箱底、足有七八斤重的老棉被，嚴嚴實實蓋在身上，再在外面捂個薄毯子，活脫脫一個“人肉桑拿房”！

常在河邊走，哪能不濕鞋？我那“棉被堡壘”很快露餡兒了。

那晚，老媽在我房門外徘徊許久，我預感要出事，關了手電，偷偷把雜志塞到枕頭底下。老媽叫來老爸，一把掀開老棉被，看到了像從水里撈出來、臉蛋通紅的我。老媽問我：“這是干啥？”我心一慌，竟蹦出鬼都不信的理由：“蓋厚被子……踏實！”老爸老媽憂心忡忡——這孩子，莫不是被功課逼瘋了？

打那天起，我成了“重點監護對象”，一舉一動都在放大鏡下。披皮“語文作業本”的《知音》沒能逃過老媽的火眼金睛，我的“地下閱讀王國”也因此覆滅。

老媽恨鐵不成鋼，天天碎碎念：“馬上要讀初中了，再敢看雜書，耽誤功課，看我不揭你的皮！”

說來也怪，看了一年多的《知音》，我的作文越寫越好，筆下干巴巴的文字像活過來了似的，越寫越生動；作文本上老師的紅波浪線越畫越多。好幾次，我作文拿了滿分，被老師在全班面前當樣文念。

這消息當然也鉆進了老媽耳里。她捧著我那畫著無數波浪線的作文本，翻來覆去看，眉頭擰了又松，最后化作一聲聽不出認命還是放心的長嘆：“唉……看就看吧……只是，功課萬萬不能落下。”那堵禁令的“高墻”，自個兒塌了。

因為《知音》的熏陶，我立志要成為寫故事的人。后來，我如愿成了文學女青年，發表近百萬字的作品，成了《知音》雜志重點作者。老媽也成為我最鐵桿的讀者，每期有我所寫故事的《知音》雜志，都被她單獨挑出，放在客廳最顯眼位置，逢人就炫耀，“這是我小女兒寫的！”

歲月流轉，“硝煙散盡”后才懂得，曾經激烈的母女斗法，只因一個字——愛。

（“四十有你”之“我為知音寫首詩”“我與知音有故事”“我給知音留墨香”征稿活動正火熱進行中，來稿請發至郵箱zhiyin40@126.com。）

編輯/戴志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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