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陽臺上架著一臺古箏,這把古箏有些微微發(fā)潮,琴頭的花紋是那么陳舊,剛換過的琴弦在陽光的照耀下,反射出一絲白光。我撫摸琴弦,微瞇眼睛,琴音縈繞耳邊,思緒隨著窗外蒙蒙雨霧飄遠·…·
候場室的冷氣吹得我手臂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指甲碚得掌心發(fā)疼。古箏二十一根弦的音準,已經(jīng)反復校正多次,可當工作人員喊到“56號選手請做準備”時,調音器碰撞到琴箱發(fā)出的咔嗒聲還是驚飛了窗外的麻雀
“請選手開始演奏。”評委的聲音穿過偌大的舞臺直抵我心里。我手指和掌心已經(jīng)被汗水浸濕了,抬手時,指甲綁帶突然松脫,臺下傳來窸窣(×isu)的笑聲,我試著定了定神
第一個顫音在寂靜中綻開,猶如雨落湖面,泛起層層漣漪。我的腦海里浮出那個雨夜,琴房的窗戶忘記關了,雨飄進來打濕了箏碼,爸爸舉著吹風機蹲在琴邊烘了三個小時,第二天他的腰疼得直不起來。我的指尖撫過微微發(fā)潮的琴弦,仿佛觸摸到父母深夜加班時落在電腦屏幕上的月光
“嘣一一\"第十一弦毫無征兆地斷裂,箏碼在面板上跳起半寸。在全場倒吸冷氣的聲音中,我看見前排評委皺起的眉頭。我的心突突突地跳到嗓子眼了,左手小指傳來陣陣刺痛,斷裂的琴弦在指甲上勒出的紅痕,讓我不由想起過去三個月里媽媽幫我換琴弦時,被鋼絲劃傷的手背。
“繼續(xù)。”最年長的女評委突然開口,她鏡片后的目光讓我想起第一次學搖指時,古箏老師握著我的手說:“斷弦是古箏在替你唱歌
我深吸一口氣,任憑腦門上滲出的豆大汗珠滾落,趕緊將斷弦纏繞在琴一側。撲騰撲騰的心跳聲隨著曲子的節(jié)奏,時緩時急,缺失的音符在腦海里自動補全。
走出考場時,暮色四合,路燈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爸爸背著琴箱的肩帶深深勒進外套,媽媽還在絮叨著要把斷弦裱起來當紀念。我摸著口袋里的備用琴弦,突然明白:成長不是琴弦永不斷裂,而是當生活突然跑調時,我們依然能彈奏出完整的樂章。
(指導教師:潘惠霞)